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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雷忍不住质疑道:“但是您可以不手写草稿呀,您用魔法远程控笔就行。” “我随便抱怨一下罢了,你还以为我真想自己来啊?”老头说,“我是为了让你好好练习啊!你可别嫌烦,一定要有耐心,要学就学扎实了。万一将来搞出什么错,那时候可没人能帮你。” 阿雷说:“怎么会没人帮,难道您不帮我吗?” “我倒想呢!”老头哼了一声,“我可都是一百多岁的老东西啦,没准哪天一觉睡过去,早上你就叫不醒我了。唉……我不一定能看到你成功的那天喽……” “您说什么呀!也太不吉利了!” 老头没回应这句话。 他让软椅飘近,用枯瘦的手拍了拍阿雷的头:“等将来到了那一天,你要多多动脑子啊,你要仔细想想……” “想什么?”阿雷问。 “你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 这句话很突兀,和之前的交谈难以融合…… 阿雷陷入恍惚。 然后他听见下一个问题: “你想要他做什么?” 还有下一个: “把灵魂献给他,你想得到什么?” 再下一个: “他是谁?” ====== 阿雷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浮着薄汗。 缓了一会儿,他反复眨眼,目光逐渐聚焦。 他躺在一张巨大的四柱床上,床不是一般的宽,宽得足够睡下一家子棕熊…… 床上垫子和枕头足足摆了六七个,阿雷躺在垫子中间,盖着被子,被子上还搭了皮毛毯,又厚又重,压得他抬腿都有点困难。 床虽大却显得特别压抑。因为床品床架全都乌漆墨黑的。 被褥布料都是黑或深红色,摸起来都很柔软滑溜。床头、床柱和顶盖是亮面的黑木,上面雕刻着各种繁复花纹,由于光线昏暗,阿雷有点看不清细节。床帐分双层,外层是深红色厚丝绒,内层是烟灰色的半透明轻纱。外层帐幕在左侧拉开,其他三面合拢,内层轻纱完全合拢,不留一点缝隙。 透过半透明轻纱,能隐约看到外面是个很开阔的大房间。 房间里飘着几盏冷光,位置高低不等。借着光线,能看到有人影在踱来踱去。 醒了之后,阿雷只是眼睛乱看,身体暂时没动,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外面的人没发现他醒了。 那人又走了一圈,停在某个位置。 他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是我疏忽了,没考虑到人类这么容易晕……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万一他死了怎么办?或者即使不会死,醒来之后傻了怎么办?永远爬不起来了怎么办……” 阿雷认出来了,这是那个红发恶魔的声音。 这时阿雷才意识到:原来我晕倒了啊……什么时候晕的? 可能是被恶魔扛起来飞的时候吧。晕倒的原因也不难猜,恶魔飞起来加速那么快,有几个人类能受得了…… 房间中响起另一个声音,声音很清脆,听着是个小孩:“将军大人,奥里安大人一定不会有事的!记录上说以前奥里安大人也昏倒过,而且好像不止昏倒过一次,每次他都没事。人类确实脆弱,但奥里安大人一定很强大!” 恶魔冷笑一声:“那倒是。确实很强大。他曾经割伤过我,想剥夺我的意识,还拔过我的鳞片,骗我喝限制力量的药水,事情败露了就想逃跑,被我抓到后假装服从,然后又一次逃跑……真是难以置信啊,太精彩了,如果不是看了记录,我恐怕要永远忘记这些事情了!” 小孩犹豫着问:“将军大人,但是……我记得您和奥里安大人已经和好了啊……” “对,和好了,所以我不想让他出事,”恶魔说,“我还要把他好好留在身边。” “噢!那就好!”小孩很开心,根本听不出恶魔的言下之意。 恶魔沉吟片刻,说:“对了,还有那只狗……叫什么东西来着,叫黑翼獒对吧?黑翼獒那边怎么样了?” 小孩答道:“山腰那边有很大的地牢,我把它关在里面了。纪事官帮我找到了一间很适合关它的牢房,很大很坚固,还有一条用深渊特殊材料铸造的锁链,黑翼獒肯定跑不了。” “但是它一直叫,”恶魔说,“你能听见吧?” “能……” 不仅这些深渊生物能听见,连阿雷都能听见。 声音距离很远,对人类的耳朵来说音量不算大,但它一直在持续呜呜嗷嗷,时而婉转,时而高亢…… 刚才阿雷根本没听出来这是狗叫声,还以为是恶魔的地盘上阴风呼啸。 恶魔下令道:“夜风,你去地牢管教管教它!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行,总之让它别一直叫了。好吵,烦死了。” “遵命!将军大人!”小孩迈着欢快的脚步离开了。 这房间好像没有门。阿雷能听见小孩走远,却没听见开关门声。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又响起脚步声。 恶魔朝大床这边走过来了。 阿雷顿时慌了。 要假装还在睡吗?要装多久?恶魔是过来看一眼就离开,还是会一直守在屋里呢…… 还没想好怎么办,恶魔已经来到床前。 逆光的高大身影抬起手,正要拨开纱帘。 阿雷心一横,决定坦荡面对——不装睡了!主动沟通!和恶魔交涉! 在恶魔拨开纱帘的同时,阿雷也坐了起来,抓住被子毯子,用力一扬—— “啊呀!” 下一秒,阿雷又迅速钻回被窝。 幸好抓着被子的手还没松开……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犹如蜗牛受惊吓后疾速缩回壳中。 因为……掀开被子的瞬间,阿雷才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 他不但钻回被窝,还把脑袋也盖了进去,整个人缩成了球。 玛斯塔尔都看愣了。 打开纱帘前他以为会看到小法师的睡脸,或者看到法师已经醒了,怯生生不敢动的模样……结果竟然看到了这么有趣的一幕。 他非常想笑……但不行,得忍住。 笑也分不同种类,可以冷笑或邪恶地大笑,那种逗乐了的哈哈大笑恐怕有损威严。 恶魔坐到床边,沉声道:“是我帮你洗了澡。整个过程你都没醒,乖得很。”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那……那我的衣服,我带的东西呢……” “衣服上到处是灰尘泥土,都拿去洗了。至于那些你们法师的小玩意,以后就由我替你收着。” 这回答让阿雷松了口气,同时也暗暗吃惊。 他很怕恶魔把他的东西都扔掉。幸好没有。 不仅没扔掉……恶魔竟然还把他的衣服洗了? 阿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姑且选了句客气点的话:“呃,谢谢你……其实你不用帮我洗,留着让我自己洗吧……” “谁说是我帮你洗啊,”玛斯塔尔又一次差点笑出来,但成功忍住了,“我的城堡里有自净水池。” 被窝动了动,阿雷向前爬,翻个身头让脸朝上,从被子边缘徐徐露出脑袋。 他眼睛发亮地问:“你这里有自净水池?!这个词……啊对对,我好像知道它是什么……是一种奥术便利设施,我有点印象。你的水池是人类法师做的,还是深渊魔法做的?还是用成品自净宝石放在浴池里做的?” 还有这么多不同款式吗……玛斯塔尔并不知道怎么分辨。 他稍微迟疑时,阿雷又继续说:“如果是法师做的,池子底部肯定有咒文。这个分简易版和恒定版,简易版大概七八天就会失效,如果加了恒定附魔,正常情况下就基本不会损坏了,但可以人为解除。如果是自净宝石,那是一种元素学派魔法物品,宝石泡水里三天以上就能生效,但是要定期更换,换了之后……” 小法师喋喋不休,玛斯塔尔忽然意识到:不对!我在听什么啊!我难道是在咨询怎么做洗衣服池子吗! 不行,得抢回交谈主导权。 玛斯塔尔沉着脸,打断法师的话:“奥里安!” 听到这个词,阿雷没了声,愣愣看着恶魔。 凝视着法师的眼睛,玛斯塔尔说:“我已经知道基本情况了。你逃走后失忆了,就像这地方的很多人一样。” “确实,”阿雷刚点了头,又摇摇头,“但是,等等,你能确定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吗?” “我能确定。” “你早就认识我?” “对。” “认识多久了?” “我们可相当熟悉,”恶魔弯起嘴角,“我曾经为你而战,任你差遣,成为你力量的一部分。而你本人,就是付给我的报酬。” 这都是他从魔城山记录里看到的。 记录很零碎,时间顺序也乱七八糟,好在玛斯塔尔思维清晰、理解力强、阅读速度也很快,他看懂了一切直白的或隐晦的记述,成功归纳总结出了二人的关系。 阿雷沉默了。 恶魔说的话,让他想起了刚才的梦。 梦里有个老头。老头是谁,他和老头是什么关系……现在他一概想不起来。 刚醒不久,他还清晰地记得最后听到的提问: ——你想要他做什么? ——把灵魂献给他,你想得到什么?” ——他是谁? “所以……你……是谁?”阿雷看着恶魔,小声提问。 玛斯塔尔心想,坏就坏在这了…… 我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法师是谁,也知道我和法师的关系,但……我并不知道自己的具体名字…… 巨龙称他为将军大人,魔城山记录中称他为灭世将军,没人敢直呼他的名字。 按照深渊的常识,下属确实没资格知道首领的名字。 魔城山的记录那么多,偏偏没写过法师奥里安是如何称呼灭世将军的。 大概恶魔们不怎么和法师相处吧,毕竟法师是首领的私有物。 想到这,玛斯塔尔忽然有主意了:法师属于我,他的地位自然也在我之下,那他也不能直呼我的名字! 所以,法师失忆前肯定要对我使用尊称,而不是喊我的名字。 玛斯塔尔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居高临下看着法师,面带微笑:“我是你的恶魔主人。” 阿雷问:“那我具体怎么称呼你?就叫恶魔主人吗?” “不然呢?” “这个地方有很多恶魔吧,分得出来叫的是哪个恶魔吗?” 恶魔冷笑:“恶魔有很多个,但你的主人只有我一个。你叫‘主人’就只能是叫我,你只属于我。听懂了吗?” 阿雷叹了口气,移开目光,侧过头嘀咕着:“我们这么熟吗……怎么见到你也还是想不起来呢……” 下一秒,恶魔突然靠近,一手捞起阿雷的肩膀。 阿雷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恶魔把他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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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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