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了想,商澈又在右下角画了一个带着笑脸的棉花娃娃,寥寥几笔,却活灵活现,他将便签纸贴在枕头旁边,确保棉花娃娃一睁眼就能看到,然后拿起外套和准备好的东西走出了房间。 商父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头发看起来也重新梳理过,手里拿着一串车钥匙,他目光在商澈脸上听了一瞬,然后移开,用打着商量的语气说:“阿澈,爸爸要开车,这花你抱着可以吗?” 商澈没应答,却走向茶几,轻轻捧起了那束花:“走吧。” ...... 商父开车,商澈坐在副驾驶,车里很安静,只有浅浅的空调声,和车轮压过水泥地时发出的摩擦声。 人行道两侧的树干光秃秃的,绿化工正将那些枯枝烂叶修剪掉,等到夏季,这条路又成了著名的打卡点。 商澈看着窗外,目光落在那些飞速后退的树影上,距离墓园越来越近,他面上的惆怅就多一分。 “想什么呢?”商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商澈的手收紧了一瞬,怀中的包装纸发出声响,他低头看向那束被保护得很好的花束,声音很轻,“快到了。” 商父点了点头,车子拐进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 这处墓园价额昂贵,独占城郊的一片山头,商父将车停好后,那束商澈抱了一路的花,又回到了他的怀里。 “你的花,自己送。”商澈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压抑情绪,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巾结。 商父跟他并着肩,走在石板路上,四季常青的松柏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植物特有的草木味,混着一丝其他祭拜者点燃的香灰。 商母的墓在半山腰,一个朝南的位置,阳光很好,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和城市轮廓。 父子俩沉默地站在墓前,商父先弯腰将新的花束放在碑前的台面上,然后低着头,没有说话。 商澈站在他旁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那是妈妈年轻时的照片,笑容很温柔,眉眼弯弯的,和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的喉咙干涩到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好蹲下,将手里提着的丝巾结解开,打开盒盖,露出那一块块精致的糕点,缓了缓才艰难开口:“妈妈,这是你最爱吃的那家糕点,我尝过了,味道没变,你应该还会喜欢...” “我有好好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 商澈不太擅长表达自己,但还是说了不少,直到眼眶红了,才堪堪止住话语,强压着情绪,喃喃道:“我很想你。” 说完,他便侧过身,轻轻揉了下眼睛,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幅样子,又像是在给商父开口的空间。 商父抬起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阿槿,我来看你了,这是我向你表白时的花束,你还记得吗?” “我跑了好几个花店,她们都说这束花不好做,但幸运的是,我最后还是找到了一家可以做的花店,你看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商父的语气佯装轻松,却带着哭腔:“一晃眼,阿澈都长那么大了...” “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为什么没有接到电话,为什么没有见到你最后一面,甚至没有在你走后,好好照顾阿澈...” “这些年来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了,但我当时真的没办法接受你离世带来的打击,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甚至在看到阿澈那双与你如出一辙的眼睛时,总会让我想起你的离去...” “是我的懦弱,”商父终于忍不住掩面哭泣,“我无法面对你,也无法面对阿澈...” “我既怕自己撑不住,又怕阿澈以后没有依靠,只能拼命地工作,让自己不去想其它的事,我对你们都有愧...” 失去爱人和失去母亲,都是一样的痛。 商澈可以发泄,但作为父亲的他要是萎靡下去,家和公司就都完了。 所以,他逃避了,他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不称职的丈夫。 商澈听着父亲的忏悔,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他克制不住地喘着气,身体似乎都在发抖。 那些刻意被他们避开的话题,终于在此刻摊开,商澈不恨他,却不得不怨他。 他怨父亲没有接到那通电话,怨父亲没让母亲见到最后一面,怨父亲在他失去母亲后,也如同失去了父亲一般... 小的时候商澈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孩子,爸爸却在妈妈离世后,变得不爱他了。 后来他逐渐长大,才明白父亲的痛苦,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和老商有一点很像—— 爱人的离去,就仿佛将那鲜活的生命也抽走了一半。 商澈想,如果是他,也可能会做一样的决定。 所以—— 商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哑,对着低下头,露出几缕白发的父亲说:“我不怪你。” “妈妈走了之后,你没办法面对,就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商澈的目光落在墓碑上,“我知道,我都知道。” “但理解是一回事,”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夹杂着一丝压抑的难过,“你确实...忽视了我很久,也没有管过我。” 这些话商澈从来没有说出口过。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太多年了,那些委屈和失落堆积在一起,像一座始终压在他心口、让他喘不过气的大山。 “我不是要指责你,”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和解之后的释然,“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怪你了。” 商父沉默了很久。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过了太多,”商父声音干涩到开口都有些艰难,“阿澈,爸爸不是不想弥补,是不知道怎么弥补,你长大了,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我陪着去游乐园的小孩了,我...”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溢出来的情绪。 “我有时候看着你,就觉得陌生,”他说,“你长得像你妈妈,但性格却比我还倔,什么都压在心里不肯说,我想靠近你,但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给你打电话,你都说‘还行’、’没事’、’挺好的’,想跟你聊聊,你又说’要写作业’’、要睡觉’、’改天吧’,我知道你是在躲我,是我活该。”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将花香吹散开来,阳光洒在墓碑上,黑白照片上的那张笑脸,始终带着温柔的笑。 商澈似乎有些动容,他缓缓道:“我没有躲你,我只是...不知道跟你说什么。”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商澈自己也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刻意疏远商父,是自己在用冷漠惩罚这个缺席了太久的父亲。 可此刻他才意识到,那不是惩罚,那只是——陌生与别扭。 他们有太多年没有好好说过话、没有一起吃过一顿完整的饭,也没有在彼此的生活里真正存在过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座空中楼阁,用血缘当做基底。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商父问,声音很轻,像是怕这好不容易有了缓和苗头的父子情,又回到原点。 商澈沉默了很久,风将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在额前微微晃动,忽然,他问:“你当初为什么会送我棉花娃娃?” 商父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商澈会问那么简单的问题。 “棉花娃娃?”商父重复了一遍。 “嗯,”商澈还以为是他忘了,提醒道,“粉色的那个,我一直留着。” 商父看着他,目光却变得幽深,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给了商澈一个无法预料的回答:“你对那个棉花娃娃,真的没有印象了吗?” 商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直视着商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忐忑,像是不敢诉说的欲言又止。 商澈喉间一紧,追问道: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写不完啊 还是得分两章orz 明天就不让棉睡了
第75章 商澈身体僵硬地看着屏幕上有些模糊的画面——镜头从家中长辈依次划过,最后停在了一对年轻夫妻身上,他们一左一右让开,露出了中间那道小小的身影,刚满一周岁的小孩子坐在地毯上,周围一圈依次摆放着毛笔、天平、算盘、听诊器...各种各样的物品,在万众瞩目下进行自己的抓周宴。 ...这是他的小时候。 商澈握住手机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视频中央,小小的孩子连走路都不熟练,只会坐在地上,用手支撑着去够面前的东西,就在他即将碰到一块小小的画板时,却被一旁瘪瘪的、形状有些奇特的东西吸引了视线,然后一把抓住,在手里甩了甩,笑得很开心。 “哎呦, 乖儿子抓了爸爸做的玩具,真棒!哈哈哈哈, 我就说儿子肯定喜欢!” 画外音是一道熟悉的男声,比现在显得年轻些,带着爽朗的笑意,高兴地连相机都拿不稳了,画面一晃一晃。 “我就说不要把你做的丑东西放上来,儿子原本是要拿画板,以后跟我学画画的, ”温柔的女声响起,似是抱怨,“结果抓了你这个破布娃娃。” “这怎么能是破布娃娃呢,我好歹也辛辛苦苦做了几天。”镜头一转,框住那道抱着破布娃娃的小身影,男声得意洋洋,“是不是呀,宝贝儿子?” 商澈眉间一紧,双指放大,终于看清了那一直被他抱在怀里的东西——像是用两层布缝起来、稀稀疏疏塞了些棉花填充的、十分不匀称又简陋的小娃娃,头顶似乎还有一块粉色的小补丁。 商澈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浑身都颤了一下,他喉咙有些干涩,似乎有很多问题要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嘴巴一张一合后,他艰难地发出声音:“这是...” “ ...是你小时候抓周宴,我想着给你送个不一样的东西,就自己做了这个娃娃,为了保持神秘,在做完前我都没给你妈妈看,也没敢让你妈妈帮我画设计图,”商父很轻地笑了一下,有些怀念,“我的手艺没有你妈妈好,所以那个娃娃其实不太好看也有些粗糙,但你小时候特别喜欢它,走到哪儿都抱着,睡觉也抱着,吃饭也抱着,手都不肯松,后来你大了一些,这个娃娃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我以为是你长大了,不喜欢了,也就没有多问。” 商澈的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里,带着微微的刺痛。 “后来,阿槿为了锻炼你的耐心就开始教你画画,记得有天,她给我看了一张图,白纸上用蜡笔涂抹出大片粉色的波浪线和两团黄黄的圆,被勾勒在寥寥的线条内,一看就是你的杰作。”回忆起这些时光,商父不由得笑着摇头,“阿槿还问我像不像那个弄丢的破布娃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2 首页 上一页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