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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老管家离开时没有太大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老人已停止了呼吸。 以上,是段亦陵牵着许凭言的手,慢慢告诉他的,用罕见温柔的、和缓的语气告诉他,并用一种悲恸但包容的眼神将他凝望,预备接受他任何程度的哭嚎,以及哪怕泼天的眼泪。 但许凭言静默了不长的时间,就问:“爷爷他,是怎么死的?” 若没有颤抖的手,和发红的眼尾,简直连段亦陵都要以为他无比镇定,甚至不为所动。段亦陵就说:“我已经联系了局里认识的法医,没有外伤和剧烈的妖术痕迹,现场也没有明显打斗痕迹。初步检查是自然死亡。” 许凭言雾蒙蒙的眼睛盯着段亦陵:“真的么?” 段亦陵沉默。 现场他看过,也跟着法医友人一起检查了段宝成的遗体,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段宝成是寿终正寝。 段庆乡他们知道后,也不觉有异,段宝成年纪大了,这一年身体状况也是急转直下,在睡梦中安然离世,已是难得的福报。 他们说得没错。但段亦陵是做这一行的,有时候,妖警的直觉,比这些实际存在的、明晃晃摆在面前的东西更准确。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段宝成突然离世,这件事真的纯粹么?这到底是自然死亡,还是密室谋杀? 再者,还有很多疑点,只是睡午觉,段宝成为什么起来锁门?还是在老管家离开之后? 老管家说自己去给段宝成送毯子时,亲眼看见老人将围巾摘下,叠好放在手边小桌上的。 可段宝成为什么在温暖的、还是密闭的房间,自己又重新戴上许凭言送的围巾? 老人很宝贝那条围巾,但至于睡午觉都不摘么? 这个时候戴着它,仿佛已做好迎接一切的准备。 可疑,但没有实质性证据。 现在段宝成一死,段家陷入群龙无首、分崩离析的边缘,任何一句话,都可能引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段亦陵虽然看不上这个内里腐朽的家族,但他出生于此,也到底敬重段宝成。这是段宝成用一辈子努力经营住的家族,他也知道老人的意思,他不能轻易去摧毁。 因此,即便有疑点,段亦陵并没有当场说出来。 因为凶手可能是任何一个人。 可许凭言没有这么多的顾虑,他抓着段亦陵的手,哽咽着说:“10,带我去看看,我要去看。” 段亦陵知道自己如果迟疑哪怕一秒,许凭言辛苦忍着的眼泪一定会将他淹没,因而很快点了头。 穿过浓稠的夜色,他们再次踏进那间厅堂。 白日里还举办生日宴的地方,现在却被用作灵堂,巨大的棺材摆放正中,供桌在前,贡品丰盛,烛火摇晃。 一群侍从身着素衣,忙碌而安静地布置一切,段庆乡与聂紫芸则在旁低声啜泣,看见许凭言出现,顿时收起那几滴眼泪,很警惕地盯着,若非段亦陵在旁,想必早已将他赶走。 许凭言面对这一切,竟没有任何“段宝成已离开”的实感,甚至还觉得有点荒唐,想他们的动作好快,只是几个小时的功夫,就已经将一切几乎安置妥当,就好像早早做好准备,随时能为老人准备后事。 他静静走到棺前,看见段宝成安安静静躺在其中,像睡着了一般。妖族的尸身不易腐败,因而老人的面容也并不发白,像许凭言记忆里一样慈祥。 许凭言视线落在老人脖子上戴的围巾,眼前浮现送出礼物时,老人真挚的笑,笑得满脸皱纹,笑得许凭言也跟着高兴,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可不新么?那才是昨天的事啊。 “爷爷……”许凭言颤抖着伸出手,碰到老人交叠的手背上,碰到一片的冷硬,这一刻,他才终于跌回残忍的现实,疼他爱他的爷爷,是真的走了。 这之后,他是真的孤儿了。 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好像是生日宴后,许凭言告诉他:“爷爷,我跟10去逛逛啦。” 然后段宝成笑眯眯地拍拍他的头:“去吧,让亦陵带你好好逛逛,晚上回来吃饭。” 许凭言牵着段亦陵就这么离开了,这么平凡、这么随便的一刻,就成了他们的永别。 心像裂开了一样,巨大的不甘和遗憾将他撕扯,许凭言紧紧攥着棺材边缘,任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但他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许凭言闭上湿润的眼睛,从前怎么尝试都无法找回的状态,在这个瞬间轻而易举回来了。 “袭野。”带着哭腔的低喃后,黑暗中他“睁”开了眼。 荧荧发亮的痕迹似随意泼抹的发光油彩,遍布在整个视野。 那是在这个地方,所有使用过的妖术痕迹,并清清楚楚展现在他“眼”中! 再精密的仪器和法术,最多只能检测出妖术使用痕迹,但无法做出明确的区分。 如若案件发生在有许多妖族长期活动的地方,这项检测基本等同作废。 但许凭言不一样! 他“看见”的,是五颜六色的、数不清的痕迹,颜色或浅或浓,或多或少,大多数都没有形状,处于随时消散的边缘。 加上他灵敏的嗅觉,痕迹较为新鲜的情况下,还能嗅出一些特别的味道。 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妖术,却堪称逆天,是足以叫所有罪恶无所遁形的可怕能力! 许凭言也清楚知道自己这个能力的重要性,但耗费的精神力与妖力也十分巨大。他清楚地感觉到从前妖力不稳的那种虚弱感在缓缓回归。 没有时间惊叹自己这项能力,他得抓紧时间! 凝神之后,他“看见”有一团如气一般的、极淡的妖术痕迹,水渍似的晕开在段宝成心脏处。 近乎无色的一种妖术,若非坚信段宝成是被谋害,刻意留意这个要害位置,险些连他都要忽略! 许凭言控制不住流出更多眼泪。最爱他的爷爷,根本不是寿终正寝,而是被人秘密、残忍地杀害的!还意图掩盖凶案现场,甚至险些瞒过段亦陵的眼睛。 但有妖族参与的案件就是这样,情况会比发生于人族社会的更为复杂,更为诡谲。 意识到这点后,许凭言竟不慌乱,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冷静。 他首先排除了段亦陵,这并非因为自己的喜欢,而是在商场废墟之中,他见过段亦陵的妖术痕迹。 艳丽的火红,流动丝丝金色的美丽火焰,气势强悍,与段亦陵本人一般锋芒毕露,根本不屑隐藏光芒。 所以,凶手是除了他和段亦陵之外任何一个人,在找到关键证据前,他必须保持沉默,并只告诉段亦陵。 他深吸一口气,要求段亦陵单独带他去书房看一看。 一旁,段庆乡终于不满地出声:“有什么好看的?我爸已经过世,不要弄得你在这个家地位很高的样子!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不等许凭言说话,段亦陵已皱起剑眉冷傲回应:“段先生,你想再让律师念一遍遗嘱么?现在我才是这个家的家主!这位是我的合法伴侣,你最好注意言辞!” “你……”算起来,段庆乡才是这个家的大少爷,可几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将这个称呼给了段亦陵,这个他生出来的亲儿子,就这样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甚至,段宝成在遗嘱中,还将家主之位,以及名下大部分产业都交给了段亦陵,明确表示随他支配,只剩一点零星的财产分给他们。虽然那些资产对于普通人而言已是巨额,可段庆乡只觉得愤懑和不公! 那栋老宅,以及宅内段宝成留下的积蓄,都赠给了许凭言。 一个没有入族谱的小猫妖,待遇都与他们差不多,段庆乡甚至顾不上大逆不道,恨得在心底痛骂段宝成!骂老人偏心,骂老人心狠,可他根本没有丝毫办法! 面对段亦陵,他甚至不敢提起自己的父亲身份,因为说这个只会得到羞辱。这个时候,他终于开始想起自己那个早逝的妻子。 当年他与洪雅意外相遇,却对彼此一见钟情。他想起自己花了多少力气求段宝成松口,允许他将家世普通的洪雅娶进门,立为正室。 婚礼上,他们立下海誓山盟,一辈子只会有对方,洪雅做到了,他却不过几年就食了言。 但段庆乡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的亲弟弟们,表兄弟们,认识的几乎每一个男性妖族,多多少少在外都养着小情和私生子。 洪雅父母早亡,出身低微,能成为段氏的大夫人,得他真真切切的几年喜欢,她已如此幸运,还想要怎样? 妻子死的那几天,他与聂紫芸在外旅游,确实没赶回来,他承认自己做得不好,可段亦陵就因为这个与他断绝父子关系,难道他这个逆子的行为就可圈可点? 段庆乡心中窝火,可依旧只能忍气吞声,眼睁睁看段亦陵带许凭言往二楼书房走。 与其说是书房,这个宽敞的房间更像会客室,有茶桌,有成套的桌椅,不多的书籍整齐摆放在书柜上,剩下多数空间用来放置价值连城的古玩、珠宝摆件。 段宝成当时休息的地方在花鸟屏风的卧榻上。 段亦陵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明明自己就是十分出色的刑侦人员,却向对这个职业一无所知的许凭言解释:“老头子身份重要,虽然暂时认为他是自然死亡,我还是封锁了房间,发现尸体后,再没有闲杂人等进来过。” 许凭言点点头。袭野还在发挥作用。 这间书房来往的人看来不多,也没有太多必要的场合去施展妖术,因而痕迹比一楼干净很多,只有很少一些存在。 但都很淡。 痕迹淡,要么是离施展妖术的时间过去至少一年,要么是对方的妖力并不强大。 借助气味和颜色,他已在这些零零散散的遗留中分辨很多,大多来源于楼下的侍从。 他戴上段亦陵给的手套,在书房里观察,不放过蛛丝马迹。 没什么发现。 如果有遗留,一定是新鲜的;敢对付段宝成,一定是强大的。 这期间,段亦陵没有出声打搅,始终默默跟在他身后。距离发现段宝成出事到现在,其实不到四个小时。 由于不是明显的谋杀,加上段宝成的身份,他们没有大张旗鼓,更没有报警的理由,如果不是段亦陵发话,甚至不会有专门的法医前来。 将段宝成置于棺中,随手将布置灵堂的事丢给侍从,段庆乡他们就要求看遗嘱,态度恶劣,模样急切,是恨不能早点分家的架势。 等到律师闻讯匆匆赶来宣读完遗嘱后,他们的嘴脸从焦急,到难以置信,段亦陵全程冷眼观看,觉得真是可悲可笑。 接着他亲自去找许凭言,将这件事告诉小猫妖。 所以,其实他也没有太多时间静下来勘察现场,这会儿正好与许凭言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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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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