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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覆盖住鲜血。 云颂的头发上很快落了一层白。 最后,他筋疲力竭地倒在地上。 恍惚中,他听到怀川在喊他。 这时,一道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云颂立即扭头看去,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师父。” 来的人是叶道清。 叶道清浑身是血,他走来的地方留下的一道又一道沾着血的脚印。 “师父,师兄死了。”云颂说。 叶道清说:“我知道。” 他说:“阿颂,我知道。” 云颂看着他。 “他曾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人忘记另一个人,我给了他一本书。”叶道清说,“但他最后也没有学那个术法。他对我说,他不想让你忘记。” 云颂想起怀川的那句别怪我。 别怪我什么呢? 别怪我让你记得。 别怪我让你痛苦。 云颂哭出了声。 叶道清站在他身边,搂住了他靠过来的脑袋,安抚地摸着他的头发。 他摸到了一手冰凉的雪。 …… 天清观只剩下三个人。 叶秉正、叶道清和云颂。 云颂亲手收敛了闻天声和李乐安的尸体,还有其他师兄弟的尸体。 都城生灵涂炭。 皇帝没了。 各地开始出现动乱。 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两年后,新的朝代建立,定都在南方,原来的都城改了名字,叫太安。 天清观没有再招收任何弟子,观里这两年只有叶秉正和叶道清。云颂不常留在观里,经常在外游历。 但每年新年都会回来一趟。 今年,他回来得有些早。 “师父,我感应到怀川了。”大战之后,云颂的眼睛从未如此明亮过,他兴奋地对叶道清说,“你还记不记得,至顺道长曾将我和怀川的灵魂连在一起,前段时间,我感应到他了。” “师父,他还活着!” “怀川还活着!” 叶道清灰暗的心里也燃起了一丝希望:“那你能感应到他在哪里吗?” “……不能。”云颂低声说。 叶道清叹了口气道:“当年,他和叶鸿声同归于尽,叶鸿声魂飞魄散,他就算活着,可能也只剩下一缕残魂。残魂无法在人间停留太久。” 事实是,不到一个月就会消散。 “所以,我要快点找到他。既然我和他的灵魂相连,或许,我可以试着将我的灵力渡给他。”云颂说。 叶道清不忍心再打击他,于是,点头让他去尝试:“去试试吧。” 云颂满怀希望地离开。 半年后,叶道清再次见到云颂,忽然发现自己要认不出这个徒弟了。云颂瘦得厉害,形销骨立。他的眼睛很黑很沉,没有光,像是两个黑漆漆的洞。 他看起来快要死了。 见到的第一面,云颂哭着对他说:“师父,我感应不到怀川了。”他明明在哭,可是通红的眼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像是早就不知道该怎么流泪了。 他摸了摸脖子,掏出一根红绳。 叶道清记得红绳上曾有一颗白珠。 白珠上有怀川的气息,大战刚结束的时候,云颂只有握着珠子才能睡着。 “他送我的东西也消失了。”云颂拽着红绳的力度很大,叶道清连忙掰开他的手。云颂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整个人都无所适从。 叶道清搂住他:“慢慢跟师父说。” “我能将灵力给他,他还活着。可是两个月前,忽然不能了。不仅不能,我也感应不到他了。”云颂说得有点不清不楚,但叶道清听明白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徒弟。 “师父,怎么办啊?”云颂茫然地问。 “师父,我该怎么办?” “师父……” 云颂一声比一声绝望。 “我想他了。” “我想他。” “我想他们。” …… 又一年,叶秉正仙逝。 叶道清时隔一年再次见到云颂。 云颂非常不好。 叶道清忽然想,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云颂这么一个徒弟。他已经失去过一个徒弟,难道还要再失去第二个吗? 云颂浑浑噩噩,叶道清很容易就骗了他。他在他身上施下问心术,让他忘记了怀川,也忘记了师门。 他将毕生修为传给云颂。 他原地坐化。 云颂一觉醒来,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他实在想不起来。心里有一个念头告诉他,要去寻找什么,对他很重要,可能是一个人,可能是什么东西。 他踏上了寻找的路。 一年又一年。 某天,他惊觉自己竟然没有变老。 不知道多少年后,他来到溟州,遇见了一位名为沈去尘的老天师。 老天师似乎认识他。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说了说他已逝的两个父亲。他父亲在十年前寿终正寝,他另一个鲛人父亲第二天就跟着父亲走了。 云颂在溟州待了几年,待到沈去尘羽化。羽化前,沈去尘将修为给了他。 “我知道你心中有执念。” “或许要等很久很久。” “就当我对你的一点帮助。” …… 但云颂不再继续找了。 他太孤独了。 或许,他心中的执念只是水中月。 兜兜转转,他最终回到天青山。 他不记得这里,只觉得这里的一切都给他一种熟悉又安心的感觉。 他在山中找了处山洞,陷入沉睡。 直到1932年的炮火将他吵醒。 📖 天师大赛 📖
第169章 云颂缓缓睁开眼,忽然不知今夕何夕。他望着大殿的穹顶,脑海中一会儿是漫天飞雪,一会儿是疮痍的土地,一会儿又是天清观苍翠的山林。 泪水滑进发缝,湿漉漉的眼尾被一只手轻轻蹭过。云颂猛地坐起来,心惊胆战地抓住这只手,急切的目光落到手主人的脸上。看到怀川的脸,云颂瘪了瘪嘴,眉毛向下耷拉着,一双含着泪的眼睛里仿佛有说不尽的委屈与酸楚。 “阿颂。”怀川抚摸着他的脸。 “……骗子。”云颂声音哽咽,奋不顾身般扑进他的怀里,手指用力抓着他的手,力道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怀川任他抓着自己,将他抱紧。胸前的衣服被泪水打湿,而他怀里的人颤抖着,脆弱得像是暴雨中的蝴蝶。 他哑着声音说:“对不起。” “你怎么能……抛下我?”云颂一张嘴就泣不成声,眼泪宛若决堤一般不断滑落,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怀川胸口。 怀川快要在他的眼泪中窒息。 “你抛下了我两次。”云颂抓着手掌下的衣服,抬头看向怀川,通红的眼睛里却不是埋怨,而是深深的痛苦,“在我以为你还活着时,你又一次消失了。” “对不起。”怀川说。 可是云颂却摇了摇头,手指轻轻落到他的唇上,不让他再说这三个字。 “你是遇到危险了吗?”他问。 怀川握住他冰凉的手指,亲了亲他的指尖:“还记得我送给你的那颗白珠吗?那里面是我抽出来的一魂一魄。” 云颂湿漉漉的眼睫颤抖了一下,挂在睫毛上的泪珠不堪重负地坠落。他看着怀川,带了一点谴责,谴责他怎么可以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意放在他那里。 “和叶鸿声同归于尽后……”怀川的话忽然停顿片刻,因为他发现在他说到那四个字时,云颂的身体在发抖。他不得不先安抚恐惧不安的青年,将人完全拢进怀里,像抱着小时候做噩梦的他哄睡时那样,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直到青年的身体不再紧绷,怀川才继续道:“我剩下一缕残魂留在世间,但残魂意识不清,浑浑噩噩。在我快要消散之际,你发现了我,给了我灵力。” 他摩挲着云颂湿润的脸颊,心疼地看着他:“我留给你的一魂一魄也是在那时回到了我的身体。之后,我便被后土娘娘带入地府。直到五百年后,我的残魂修补完整,意识才清醒。清醒后,我立刻就去了人间。但天清观没了,我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你的气息。” “不是故意要抛下你。”怀川说。 “我知道。”云颂说。 他一直都知道,如果不是不能,怀川必然会立刻回到他身边。 只是他心中欲壑难填。 “我只是太想你。”云颂说。 怀川心中忽然酸涩难言,云颂的脸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模糊,但他还是看到了云颂忽然紧紧皱起的眉头。他伸手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云颂也朝他伸出了手。他的手落到云颂隆起的眉心时,云颂的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眼尾。 眼尾泛起点点潮湿的凉意。 他还没有明白云颂这个动作的含义,云颂忽然凑过来吻住了他。 颤抖的唇瓣贴上他的唇。 云颂阖着眼,贴着他的唇没有动。 指腹上还残留着怀川的眼泪,云颂的心脏像是被人戳了个洞,呼呼漏风。 一滴眼泪落在贴一起的唇瓣上,分不清是谁的眼泪,但两个人都尝到了咸涩的味道。云颂的唇轻轻蹭了蹭怀川的唇,眼泪在唇瓣上被涂抹均匀。 怀川一只手捧住云颂的脸颊。 云颂微微张开嘴。 怀川温柔地吻了进去,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温顺的绵羊,而他的唇安抚着云颂。两人的舌头轻轻触到,像是不小心撞在一起,但谁都没有避开,反而在碰到的那一刻就紧紧纠缠了上去。 他们像是互相舔舐伤口的两个动物,依偎在一起,为对方驱赶心里的不安与疼痛,告诉对方自己就在这里。 寝殿中灯火葳蕤,烛火摇晃。 云颂和怀川密不可分的身影在摇晃的烛火中时而浓重,时而浅淡,但是一直没有分开,连光都无法穿透他们身体的缝隙,留下自己的阴影。 他们紧紧拥抱着,时不时接一个长长的吻,吻得温柔,但很深很久,直到彼此呼吸困难,两片泛红的唇瓣才藕断丝连地放开。然后,没过多久,唇肉又会用力地挤压到一起,挤得变形。 不知道何时,被挤压得变形的除了唇瓣还有两个人用力相拥的身体。云颂面对面趴在怀川的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一条腿搭在腰间,像是树袋熊一样攀着怀川,既抱着他,又依靠着他。 怀川一只手勾着云颂的腿,另一只手紧紧贴在他的后腰。这个姿势抱起来两个人会紧密贴着,很有安全感。但有一小部分会暴露在空气中,无法被温热包裹,只不过两个人都没有在意。 云颂深深嗅着怀川身上的气息,清冷如雪,带着浅浅的香,像是雪中盛开的花,他一直眷恋着这道香气。虽然他和怀川已经相伴数月,但此时此刻,他们才算真正意义上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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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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