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刚发生什么了?”孔随关心地追问。 “有东西抓了我的胳膊。”云颂说。 “啊?”孔随真情实感地说,“那东西是想不开吗?不抓小屁孩,不抓弱鸡,挑了个最厉害的抓。” 张添添小声反驳:“我不是小屁孩。” 孔随立即说:“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张添添抱起胳膊,走到了一边。 “你们坐这里吧。”丫鬟看好了座位,回来带他们入席吃饭,“吃过饭可以在这里待到天亮,天亮了外面就安全了,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云颂看着她:“谢谢。” 从婚礼完美落幕,从念境中清醒过来的丫鬟就开始给他们各种明里暗里的提醒。 丫鬟笑了笑,这次她的笑容已经和活人无异。 她环视了一圈宴会厅,目光落在新娘和新郎坐的主桌那里,声音很轻地说:“我和小姐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情同姐妹,我想看她笑,想看她幸福。” “如今我终于看到了这一幕。” “她笑得很开心。” “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丫鬟说完便化作点点荧光彻底消散。 云颂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无人祭祀的灵魂,一旦清醒过来就是魂飞魄散之际。他们消散的灵魂会回归于天地之间,像一场雨一样落向世间万物。 天地之间的万物如此循环——覆灭,再生。 云颂理解,却总想着能少见一个人如此便是一个。
第32章 夜逐渐深了。 宴会厅中碗筷碰撞的声音不知道何时停了下来,用餐已经结束,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不动,甚至没有聊天。空洞木然的眼神直直地望着窗外,不同的人脸却流露出相同的恐惧。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在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看到这安静诡异的一幕,孔随浑身的汗毛不受控制地竖起,为了寻求安全感,他紧紧抱住了坐在他左右两侧的导游和张添添。 三只吓得颤颤巍巍的小鸡依偎在一起。 云颂看着他们三个,很想去外面抓一只鬼回来扔到他们中间看他们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反应。 应该会跳得比猴子还厉害。 云颂在脑海中想象了一番,憋不住笑了声。 孔随和导游他们三个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但怀川一眼看出他心里想了什么坏主意,轻声提醒:“真这样做,他们三个就要吓哭了。” 云颂可不想听人哇哇哭,就此打住想法。 孔随见怀川说话时放轻了声音,于是,也刻意压低声音,用很小的气声问云颂:“这些人是怎么了一动不动,窗外到底有啥啊?” 云颂和怀川停止逗趣,对视了一眼,同时起身前往窗边查看。 孔随的眼睛瞬间瞪大,想喊两人小心点。 “你不是说他很厉害吗,不用担心。”张添添捂着嘴,声音从指缝中漏出来。 “这是我朋友,还用你强调。”孔随用口型回答他,同时用胳膊勒了勒他的脖子让他别说话。 孔随感觉自己可能是当老师太久,以前不能骂学生全在心里憋着,把自己憋坏了,所以现在看见张添添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就忍不住把以前积攒的怨气发泄出来,怼上两句才舒服。 孔随心想,怎么能欺负小孩儿呢? 胳膊又勒紧了。 张添添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们聊闲的时候,云颂和怀川已经走到窗边。 宴会厅的中间挑空,有两层楼的高度,因此,东西两侧的墙上是很高的拱形玻璃彩窗。 白天,阳光会透过玻璃彩窗折射出梦幻的色彩,神圣的光辉将洒向信徒。但是到了漆黑的夜晚,那密密麻麻的彩色玻璃块就像是一双双扭曲的眼睛挤在一起,注视着大厅中的每一个人。 从玻璃彩窗无法看到外界的情况,但好在宴会厅为了有更好的采光,在每两个玻璃彩窗中间还装了一扇普通玻璃的窗户。云颂走到一扇普通玻璃窗前,抬眼向外面看去—— 黑暗中,一双猩红色的眼睛骤然贴上窗户。 只有一双眼睛,没有身体。 云颂没有被突然出现的眼睛吓到,面无表情地跟这双充满贪婪和恶意的眼睛对视了一秒,将目光投向教堂外更远的地方。 窗外的黑夜像是一张漆黑的巨大幕布将教堂完全遮盖,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剪刀划过幕布,这张幕布上裂开一道道缝隙,一双又一双的眼睛从缝隙中钻出来,密密麻麻挤满了窗户。 有一瞬间,这扇挤满了眼睛的窗户仿佛也成了玻璃彩窗,但玻璃彩窗折射出的是信徒们的圣光,这里折射出的是恐怖和贪婪。 它们盯着云颂。 每一道目光中的恶意都像是锋利的剑锋。 但云颂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甚至透露出微妙的嫌弃。看似什么都没想,但云颂心中已经把“恶心”这两个字说了一万遍。 有时候他不愿意进入念境有很大的原因都是念境中的丑东西太多,看得他犯恶心! 咕嘟—— 咕噜—— 云颂听见了无数道吞口水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就响在他的耳边,声音连绵不绝。 窗户上的眼睛开始疯狂地撞击窗户。 “砰!” “砰!” “砰!” 东西两侧的窗户被接连撞响,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回声,这样的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宴会厅中的众人已经被他们团团围住,成为盘中餐。 “怎么不动了?”怀川见云颂站在窗前迟迟不动,于是朝他走过来,看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贴在窗户上的眼睛在怀川走过来时,一瞬间整整齐齐地转动眼珠,贪婪地眼神盯向他。 然后它们就发现这个人的表情同样平静。 怀川淡淡地瞥了眼窗户上的眼睛,伸手遮在云颂的眼前:“都是脏东西,别看了。” 怀川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离开窗前。 那些眼睛见他们走了,眼珠疯狂转动,又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它们在窗户上像虫一样蠕动着,玻璃上全是它们留下的黏腻痕迹。 回到宴席的座位,怀川放下手。 原本在座位上的孔随、导游和张添添三个人都没有踪影,只剩下凌乱的三张椅子。 云颂看了眼,一点也不着急地说:“外面的天色特别黑,这些眼睛又遮住了窗户,不知道外面是不是还有更多的东西。我们暂时还是听那个丫鬟的话,在这里等到天亮再离开。” 他说完掀开桌布,低头看向已经报成团缩在桌子底下的三人:“你们怎么不躲地底下呢。” 孔随解释:“坐在那里后背空荡荡的,总觉得后面会有什么东西出来,一点安全感都没有,还是桌子底下安全,还有桌布挡着。” “外面的东西进不来吧?”砰砰砰的撞击声实在令人担心它们会破窗而入,导游提心吊胆地问。 云颂说:“目前来看是进不来。” 他的视线上下一扫,语气玩味:“你们是打算在桌子底下待到天亮?还是说那些东西真的进来之后,你们三个打算扛着桌子一起跑?” “进不来就行。”导游也意识到现在的行为不太体面,尴尬地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孔随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最胆小的,赶紧推搡张添添的后背:“走,出去了,胆小鬼。” 张添添小声嘟囔:“谁是胆小鬼,明明是你自己害怕才提议躲进来的——诶!你别推我的屁股啊!你再推我屁股,我就对着你放屁了。” “你敢!”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张添添站起来后拍了拍身上的土,想到云颂和怀川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爬出来,尴尬得脸都红了:“我就说躲在桌子底下很丢人吧。” 孔随直接用拳头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哪里丢人了,有本事你别害怕。” 张添添欲言又止,迫于孔随比沙包还大的拳头,他垂下脑袋老老实实地说:“我没本事。” 孔随满意地“嗯”了声。 几人重新坐回各自的座位,准备等待天亮。 窗外的眼睛还在窥探着宴会厅,撞击声也未曾停止,每个人的身上仿佛都汇聚了无数道目光。 孔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种被当做食物贪婪地看着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但更让人受不了的还是那不绝于耳的撞击声。 孔随很想冲那些眼睛喊一声:别他妈撞了! 但他不敢。 因为担心这些东西随时会破窗而入,他的精神高度紧绷,习惯性就想从云颂身上获取一点安全感,然后他扭头一看,就发现云颂已经靠在怀川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孔随:“……” 不是,这对吗? 他寻思他们不是来这里度假放松的吧。 但是见云颂这么气定神闲,不慌不忙像回家了似的,他心中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孔随已经对撞击声免疫了时,窗户外的天空隐隐有了一丝亮光。 孔随看到那缕阳光,眼睛顿时一亮,推了推身边生无可恋的导游,让他快看窗户外面。 随着太阳一点点升入天空,黑色的夜幕逐渐放亮,那些眼睛如潮水退去一般消失不见。 怀川对靠在他怀里假寐的云颂说:“天亮了。” 云颂睁开眼,看向明亮的窗外。 窗外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街道上的商铺和行人。 “走吧,可以出去了。”云颂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目光顺势在宴会厅中看了一圈。 宴会厅中来参加婚礼的宾客身上已经看不见昨天晚上的僵硬恐惧,他们似乎也不记得晚上的事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向新娘和新郎道别。 “我们也去道个别。”虽然参加了婚礼,但云颂还没有见过新娘的正脸,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 新娘的侧脸轮廓有一点像他很久以前认识的朋友,这让他有几分在意,想要探个究竟。 “走!现在就去!”孔随气势汹汹地朝新娘和新郎走去,“我和导游参加了十九次他们的婚礼,我倒要看看这俩是什么人,婚礼这么难办!” 导游回想起那悲惨的十八次婚礼经历,同样气势汹汹地跟上孔随。 张添添追在他们屁股后面:“你们等等我。” 云颂和怀川走在最后,看着他们三个。 只见孔随像一只寻仇的大鹅一样走到新娘和新郎的面前,但是没有硬气两秒,孔随就傻站着不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走了注意力。 导游也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怎么不说话了?”云颂走上前调侃了一句,但是他在看到新娘后也愣怔了片刻。 大概是因为属于丫鬟的念境已经在婚礼结束解开,所以新娘和新郎两个人正在模糊消失,五官早就已经看不清了,但依稀可以看出他们在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7 首页 上一页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