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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蹭——”一剑出，快过风雪，盛着一片寒凉架在陆忆寒颈侧。 叶与眼中布满血丝，眼底的光支离破碎散落一地，他死死盯着陆忆寒猩红的双瞳和几乎要爬满半张脸的魔纹，吐出的声音仿若游丝，生出几分悲怆：“你入魔了，还跟魔族同流合污？！” 一语成谶，这画面陆忆寒在无常渊底下早已看过了千百遍，他同心魔争论、诡辩，好不容易骗过自己，将心魔藏在心底，不想、不念，却轻而易举地被眼前真正的叶与击溃。 他好像真的要走到幻象中的那一步了。 「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非要报仇、若不是你非要救人、若不是你非要强求……」心魔的鼓动在他耳畔不断放大，掌柜的尸首、漫延至脚底的红、众修士的围剿、被吊起的尸首、在刀剑下逃命的百姓，一幕幕褪色的画面在他眼前扭曲，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纸页，飞速翻动。 叶与紧了紧手中的红梅，指尖却不住地颤抖，陆忆寒的缄默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他亦曾千千万万遍设想再见的场景，唯独没想到竟会是今日这般局面。 “你若不说，便是心虚了？”那声音彷徨，好似要碎得满地。 电光火石间，陆忆寒眼前翻飞的纸页终于见了尾声，那一页轻轻落下，他又瞧见那个寒冷的冬夜，他与师父漫步在人间城郊，夸下「师父心怀苍生，我便广济天下」的海口。 是人如何？是魔又如何？何处天下无苍生，谁人都只是想好好活着罢了，这也是错吗？ 陆忆寒的红瞳闪烁，扑通一声在叶与面前跪下，似乎是为了盖过心底那道魔音，字正腔圆地高声道：“我没有错！倘若我所说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叶与怔怔地望着他的眼，红得似血的瞳目与他记忆中相差太多，他的陆从安该是这样的吗？ 可当他望进他眼底，那团熊熊烈火依旧燃烧不熄，仿佛是烧尽了蒙上的尘，这才合该是他原本的模样。 “魔族军屠城，我自金岁城救下三十七人，为保那三十七人性命假意归顺，本是想将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是这群人不问是非，将那三十七人杀害，”陆忆寒红着眼，杀意腾腾地指向身后那帮天衍宗修士，“该死的人是他们！” 叶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些修士登时面色惨白，他们各个神色仓惶，或是想要将长剑掩在身后，或是别目光故作忙碌，长剑上的血还未干，地上是不多不少三十七人的尸体，男女老少皆有，甚至还有婴孩，满地散落的包袱里只有几块干硬的饼子。 叶与看着这片荒唐，对陆忆寒的杀意顿时烟消云散，他喉间一股腥甜，只得飞快撤下红梅剑，反手插在地上稳住身形，他捂住了嘴，可血还是从他指缝间溢了出来，坠在红梅剑上，染得剑脊红了几分。 “师——”陆忆寒惊恐地上前要去扶住叶与，不想被他人捷足先登。 “叶师弟。”姗姗来迟的左修然一个箭步揽住叶与的肩，在抬头那一瞬愣了神，下意识掏出陨邪剑就要朝陆忆寒刺去。 叶与眼疾手快，用满是血的手扯住了左修然的袖袍，微微摇头。 陆忆寒就那样僵持在原地，不敢上前。 半晌，他垂下眼忽地发问：“魔军屠了金岁城的百姓是为了炼化可以免受天雷劫的血灵丹，现在魔军那有元婴魔修二十余名，你们可有把握与之一战？” 此言一出，四下寂静无声。 “我身为使者若是明日不回，他们即刻便会进军。你们若是没有把握就赶紧收拾好往后撤，乾门关没了可以再从长计议；但若是守不住，难保此处不是下一个金岁城。” 那些心虚的天衍宗修士闻言，连忙呵道：“魔族宵小的话怎能轻信！” “对，我们凭什么听你的！岂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登时，修士们又乱作一团，满口都是要将魔族碎尸万段的豪言壮语。 陆忆寒自知他在这些人眼中不过是个其心必异的魔族，他听着众人恶语，不由攥紧拳头。 “撤，”叶与揩去嘴角的血迹，望向神色各异的天衍宗修士，“就算他所言不实，我们亦不斩来使，你们冯长老也需要修养，就算魔族只有十名元婴，我们也无力——” “嘭——！” 乾门关的护关阵法突然启动，关口传来刺耳的爆鸣声，众人只得捂住了耳朵。 四方的灵柱感应到汹涌的魔气，镌刻其上的阵法被灵气充盈，在乾门关上方汇集成嵌套的咒文，撒网一样铺开，筑成一道坚实的屏障。 阴云从天边漫来，好似一只巨大的手，向乾门关伸出魔爪。 陆忆寒愣神，难以置信地望向天边，千军万马如一线黑潮向关口涌来，骇人的威压不断逼近——是魔族军来了。 叶与神色凝重地审视着陆忆寒那张错愕的脸，仿佛是在无声的质问：为何魔族军提前攻来了？ 陆忆寒如坠冰窟，一时失了重心，一个趔趄往旁跌了半步，他又细细回想着出城前种种，他自己以为将那三十七藏得极好，无人在意他平日里究竟要干什么，出城时虽有意外，但也是虚惊一场。 自己这一路来似乎太顺利…… 就好像是有人顺水推舟，故意为之。 地面的石子沙砾突然开始抖动，叶与没时间多问，他散开神识，可神识刚越过关口便被剧烈地扭曲，被迫中断了探测，他扯住左修然的衣襟飞快地说道：“你带人快走，撤到若芜山去，找萧师兄汇合。” 左修然也正要放出神识查探，猝不及防被他扯得发昏，蹙起眉头问道：“那你呢？” “这里的护关阵是我布设的，待我拖住他们便来找你们汇合，”叶与猛地将左修然一推，看向早已做好殊死一搏的的弟子们高声呵道，“快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左修然看着叶与嘴角的血迹，又看向天边那越来越近的魔族军，回头瞪了一眼陆忆寒，一咬牙，朝叶与嘱咐道：“我留些人在关口助你，你多加小心，我在若芜山等你。”说罢，便高举手中的陨邪剑带着弟子们快步往后撤去。 阴云彻底盖过乾门关，紫红的雷电藏匿在乌云中蓄势待发。 此处只剩叶与和陆忆寒二人了。 叶与静静地望向陆忆寒，从地上抽出红梅剑，松动的土地里翻出些许沙石。 陆忆寒僵硬地转过身，蠕了蠕嘴，道：“师父，我……” 叶与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你无需选择立场，你只要睁开眼睛看看，看看这世间究竟是何种模样，何为是非对错。” “轰隆——”紫红的雷在天空闪烁，紫光映亮了叶与的侧脸，笼罩乾门关的屏障连带着地面都震了三震。 “……无需……选择立场？” 陆忆寒咬着这几字，酸涩漫过舌尖，高悬的心化作一片绒羽跌在一池春水里。 原来此前的担心都是多余，师父跟旁人不同，他眼中无所谓人魔，只有天下苍生。 “徒儿谨遵师父教诲。”陆忆寒没能压下勾起的嘴角，这般，他甚至不必再多问无常渊的事，师父不会害自己。 叶与嘴角弯起，点点冰霜覆于他另一只手，幻出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尾系着一只丑驴玉珏。 他左手持红梅，右手执白雪，漆黑的瞳仁定定地看向天边那一线黑压压的魔族军，眼角下的痣随着他的呼吸轻晃，黑袍与青丝随着骤降的急雨翻飞，灵气撑于周身，不受半点侵染。 双剑傍身，一把血淋淋的，一把白净如雪，陆忆寒望着叶与的背影，尘封的记忆忽然松动，他终于意识到，眼前之人到底是谁。 叶与左右手同时开弓，轻巧地翻了个剑花，笑道：“从安，簌雪剑法第三式，你且瞧好了。”
第110章 梅境 雨还在下着。 紫红的雷电不断冲击着乾门关的屏障，还有千百名魔族将士手持刀剑凿击着乾门关口，金色的灵气一圈圈激荡，终于撑不住裂开一丝细纹。 开路的魔族受到鼓舞，竟放下刀剑，用自己头顶的角猛撞向那层屏障，众魔人嬉笑起来，呼和抚掌，一轮又一轮地撞向屏障，裂纹一路向上，随着又一道雷声响起，尽数碎裂。 为首的数十人彼此相视一眼，狂放地大笑，举起手中的兵刃冲向关口，刚砍上那道厚重的关门便触发了关门上镌刻的阵法，寒意自阵法中喷涌，冰锥如同利剑般射出，扎穿了那数十人的身体，不等后面的人上前查探，冰锥又悄无声息地融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故弄玄虚，杀！” 低沉的声音枯朽不堪，却像是扎根在每一个魔军心底的老树，教人一边盯着它被蛀空的躯壳，一边又不敢轻易将它连根拔起。 那苍老的声音冷哼一声，一个弹指，漆红的关门登时裂成数块，在场之人被突如其来的强大威压遏住呼吸，有几个修为低下的魔族当场晕厥。 “去吧，”金色的耳饰在风中轻晃，侯非骑于魔驹背上，微微眯起眼，指向那轻轻一推就要倒下的关门，“先到先得。” 金鸣声响起，魔族军杀声震天。 关内是早有准备的修士，他们丢出黄符，在魔族军头顶炸成烟花，坠下的灵气破空而下，化作数柄杀气冲天的长剑，直直冲向魔族军，斩下一个个叫嚣的脑袋。 魔族军也不甘示弱，他们提起手中的刀枪剑戟猛地扫落悬空的莲，操纵符箓的修士一惊，未来得及重新引符，便被一杆红缨枪扎破喉咙。 那修士还未死透，魔族却已蜂拥上前，将他的身体扯得四分五裂，不过片刻，地上只剩一滩血肉残渣。 修士是比寻常百姓更适合炼化成血灵丹的材料，魔族军舔舐着嘴唇，无知无觉一般承着修士们的刀剑，处处盯准他们的要害砍去，一茬又一茬，仿佛不知苦痛。 “疯了！这群魔族不怕死吗！”一名弟子飞快运转着步法在屋檐上腾飞，他回头劈断一支飞矢，一旁又窜出一条暗箭。 “咣！”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划过，将那淬了毒的暗箭打偏。 叶与瞥了一眼那弟子，道：“阵法都准备好了，你带着其他人先撤，这里我断后。” 那弟子顿时心安，点点头，又瞥见一道红瞳身影立于叶与身后，大惊失色地喊道：“叶峰主小心——” 那身影朝叶与伸出手，轻轻拂去他头顶上的沙石。 叶与回过头，陆忆寒朝他投去一个无害的笑。 那弟子愣是没能反应过来。 “无碍，快走。”叶与出声催促道。 那弟子这才醒过神，犹疑地带着自己的长剑抱拳离去了。 “方才簌雪剑法第三式可都记住了？” 陆忆寒点点头，道：“回师父，记住了。” 叶与牵出红梅和白雪，陆忆寒随之唤出归叶和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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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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