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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没入黑潮,绽出一团白光,暴涨的灵气在魔军中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陆忆寒意随心动,脚上步法看似纷乱,实则织就出一张星图,叶与挥出红梅,提腕点星,赤色灵气顺着红梅剑脊没入星阵,随后又如同坠星般纷纷扬扬落入凡尘,千万缕闪烁着红光的星子好似飘雪,魔族军避无可避,打出的魔气于那红雪相撞,散成一团迷人眼的白烟。 归叶剑犹如潜龙在渊,在魔族军中穿梭,杀得痛快。 陆忆寒最后一步滞于北洛军师,白雪剑适时归来,载着二人逃离。 见魔族军没有要追上来的迹象,陆忆寒的目光这才放心地落在叶与身上。 终于逃出生天,他鼓动的心跳的地很快,眼下似乎也没有要减缓的意思。 他劫后余生地喘着粗气,方才是他第一次同师父和用簌雪剑法最后一式,还好没有出差错。 他自然地环住叶与的腰,又瞧见叶与额头布满的汗珠,心疼地将叶与箍地更紧了,靠在叶与耳畔轻喘着吐息:“师父,你瘦了。” 那调子软绵绵的,换来的却是一声冷斥。 “撒开。”叶与没有回头,湿热的气息扑得他耳根通红,可他依旧冷着脸,唇色惨白。 陆忆寒乖乖松了手,等着叶与下文。 “你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愈发嘴贫了。”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叶与抬手掩下一声轻咳。 “我……”陆忆寒委屈地靠在他肩头,阖上眼,脑中闪过无常渊下的事情。他想说自己为了活命不得已入魔,想要离开只能忍着骨碎剥皮之痛,游上清海; 想说自己从遇到了个魔人,本来想循着魔族军队来找他,但是人魔相杀,他看见这世道太乱太乱,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想说自己阴差阳错救了好多人,又阴差阳错害了好多人…… 末了,他睁开眼,只是轻声道:“师父,我好想你。” 叶与安安静静听他言语,胸口却有股热浪在翻腾,从陆忆寒那句思念听出一番其他的意味,他回牵住陆忆寒的手,缓声若风:“没事了。” “你可怪为师当初推你下无常渊?” “不重要了,”陆忆寒亲昵地蹭蹭叶与的脖颈,“反正师父不是要害我。” 叶与本想笑应,却猛地呛出一口血花。 陆忆寒突然感觉身下一沉,心也跟着一沉,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叶与带他回修真界复命、带他自万兽林逃命也是这般…… 但如今不一样了。 叶与坠下去的那一刻,陆忆寒牢牢箍住了他的腰身,召来归叶剑承接其下。 叶与意识浅薄,但还算清醒,他眉头越蹙越深,用着虚弱的气音提醒道:“有魔气——” 陆忆寒感觉手腕湿漉漉的,血不停地从叶与嘴里淌出,悄无声息地顺着嘴角没入衣衫,因着叶与不曾回头,他一直都没有发现。 陆忆寒那双红瞳飞快在叶与脸上打转,一个劲抹去从叶与口鼻涌出的鲜血,他方寸大乱,全然没发觉下方飞来一道蕴含魔气的暗镖,暗镖正中归叶剑的剑身,硬生生将御剑而行的二人击落。 陆忆寒迅速撑开的魔气护体,将自己垫在叶与身下,仅是轻轻一跌,叶与又呕出一团黑色的血块。 陆忆寒惊恐地将叶与扶起,四下突然窜出一例黑压压的魔族,仿佛在此恭候多时。 叶与努力撑开眼,攥着陆忆寒的衣襟缓缓坐起身,他用漆黑的袖袍抹去嘴角的血迹,警惕地看着让出一条道的魔军。 太快了……魔族军如何能快过他们,提前埋伏在这里? 叶与平尽全力回想,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轻声喃喃道:“王昔隐……” 陆忆寒随即也反应过来,可纵使他再诧异,也已经太晚,自己恐怕要跟师父一起死在这里了。 陆忆寒忽然感觉袖袍一沉,叶与气若游丝依在他肩头,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问:“从安,可还信得过为师?” 还? 又是这句话,他不是不愿意信,而是不敢信。 陆忆寒抿着唇摇了摇头。 叶与苦涩的牵出一个笑,那声音仿佛一条将要扯断的布帛:“你可想知道簌雪剑法最后一式?” 陆忆寒一怔,僵硬地瞥向他,不知他所谓何意。 叶与笑意融融望着自己,若是唇上能再添点血色就好了。 叶与抬起搁在陆忆寒身后的那只手,提着红梅剑的剑柄轻轻捅了捅他的脊背,声似鬼魅:“杀了我,我自当将毕生修为传与你。” 陆忆寒瞪大了眼睛望着叶与,好似在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叶与竟然还笑得出来,血又顺着他的嘴角滴在自己的衣襟:“眼下绝境,别无他法。为师可是元婴,杀了我,元婴会寻到门派,死不了。” 叶与冰凉的手递出剑柄,气若游丝笑道:“等到战事平息,你想要什么为师都给你。” 侯非徐徐从暗中走出,红梅剑的剑柄就在自己手畔,他只需要轻轻一勾,红梅就能落入掌中。 等到战事平息、等到战事平息…… 魔音在心底响起,一遍遍催促着:「快些动手、快些动手,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陆忆寒的手颤抖着,他心如擂鼓,目光摇摆不定,望着叶与好似在征求他最后的意见。 叶与对着他做了个口型—— 「动手」。 红梅剑自叶与身前窜出,刺穿了他的胸膛,鲜血染红剑身,涌出的红迅速被那身黑衣吸满,直到浸透,顺着那柄杀剑淌到陆忆寒手上,温热的、却比清海的水还灼人。 布料的窸窣声响起,叶与扯出一丝气音,落入他怀中,尚有些余温的唇带着血擦过陆忆寒脸颊,留下最后一声轻息:“莫失道心……来者可……” 千丝万缕的灵气从叶与身体迅速抽离,谁也没发现那些灵气汇聚成团,倏地没入陆忆寒眉心,一时间,数以万计的功法招式齐齐在他脑海中涌现——那是叶与这千年以来修炼所得,一招一式皆随传承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陆忆寒 。 陆忆寒感到一阵晕眩,好像与之一同离去的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他胸口抽痛,下意识伸手,却什么都没能抓住。 他沉默地抱着叶与,莫名觉得脖颈发烫,仿佛烧红的烙铁灼伤般疼痛,可能是魂契反噬,又或许只是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想,也许元婴脱壳就是这样悄无声息的,或是刺向叶与那一剑太过违心,他的心跳声愈发嘹亮。 陆忆寒探了探,叶与体内的确没有元婴了。 侯非踱至陆忆寒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胜负已成定局。 陆忆寒看向魔族将军粲然一笑,故作镇静,像是筹谋已久:“侯将军,他死了。” 侯非狡黠地眯起眼,不置可否。 陆忆寒正欲抱着叶与起身,侯非拖起偃月刀抵在陆忆寒颈侧,似笑非笑:“什么意思?帮了他们,现在无路可走,现在想反悔了?” “你可知我手下折了多少元婴!”偃月刀在陆忆寒脖颈上划出一条血痕。 陆忆寒丝毫不惧,抹去嘴角的血痕,面不改色答道:“如若不然,只会折损更多。” 将军饶有兴致看向他,放下了偃月刀。 “我假意向他们透露口风,为的便是此时,我知道将军从一开始就不信我,为得将军赏识,也为了我族大计,我只能如此,”陆忆寒垂下目光继续道,“如今拥有神兵的叶与身陨,左修然带着其余人弃关,而我们不过折损几个元婴,此战已是大捷!” 他看着陆忆寒,眯起的双眼和蹙紧的眉心逐渐舒展,半晌,他噗嗤笑出声,收起偃月刀,抚掌赞道:“好!好一个此战大捷!来人,将这位叶战神的人头割下来,带回魔域领赏!” 陆忆寒瞪大眼,忙不迭抱紧叶与软绵绵的尸身往后推,神色仓皇地大喊道:“不行!不能割!” 他迎上将军锐利的目光,咽了口唾沫,压下心中的慌乱,急匆匆答道:“将军说先到先得,叶与是我杀的,如何决断,还请将军交由我做主。” 说罢,他把将手中的红梅剑丢了出去,道:“若是要领赏,就拿着这把神剑,叶与的尸身归我。” 侯非接过红梅剑,掂量了一下,随后抛给一旁的莫元君,冷哼道:“收兵。” 一点凉意落在陆忆寒鼻尖,他紧紧抱着叶与,茫然地抬起头。 天上好像真的下雪了。
第112章 遥遥归途 今年的雪来得太早,教人毫无防备地就裹进雪袄里,但又或许是人间的冬来得比魔域的更早些——驻扎的魔族军并不通晓人族的四季。 迟暮迷迷糊糊从军帐起身,睡眼惺忪地又给自己披了件外衣。 昨夜突然说要整军,他跟着队伍没走几里地就让后备军返程,这都一天了,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咕——” 迟暮低头揉了揉肚子,前几日魔气亏空让他的辟谷又倒退回修炼前,正准备去问问后厨还有没有稀粥。 门外突然锣鼓喧天,迟暮刚起身又吓得坐了回去,再抬头,门口已经多了个高大黑影。 “陆大人!”迟暮惊喜道。 陆忆寒风尘仆仆的归来,头顶带了个斗笠,斗笠上铺满了雪,他怀里抱着个面无血色的男子,论样貌确实俊朗,眼角还有一枚小痣,只是—— “陆大人,你怎么带着个死人?” “他没死。”陆忆寒阴沉着脸,四下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修为不高的迟暮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看着陆忆寒这失魂落魄的模样,立刻反应过来,指着那人惊道:“这是那位叶峰主?!” 陆忆寒颔首,魔怔似的又重复道:“他没死,只是元婴回到门派了。” 他徐徐走向自己那张摇摇晃晃的矮床,轻轻将叶与放在床上,这才取下斗笠,拂去肩头上的落雪。 迟暮倒是攒着许多话同他说,只是眼下陆从安一心扑在他师父身上,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现在说话不合时宜。 “我正准备去吃点东西,你们聊。”说罢便带上门,一溜烟离开了,走到一半他才想起来,陆从安和尸体能聊天?那也太渗人了,他一边想着,又打了个寒战。 陆忆寒将叶与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目光一路向下,长睫如羽,他忍不住抬手轻触,指尖蹭过他眼尾那枚小痣,又落在那张没有血色的唇上,扎得他心中一阵刺痛。 陆忆寒咬破自己的指尖,鲜红的血珠冒出,他就这么将自己的血一点点抹在叶与的唇上,艳丽朱色还闪着几分光泽。 陆忆寒在叶与周身设下一圈禁制,起身离去,没一会又端了一盆温水回来。 “师父,冒犯了。”陆忆寒褪下叶与那身满是血腥味的外袍,修长的手指落在锁骨处那枚鲜红的盘扣上,依次向下解开,露出一道道在心口交错的伤疤和黑红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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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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