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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不到您的光阴比躯壳溃烂,血肉腐坏难熬千万倍,无法亲吻您的孤寂里,日夜都是蚀骨的煎熬。” “长此以往,比起让残存的骨血苟活,倒不如让我就此枯朽成灰,随风湮灭。” “所以。” “如果您厌恶我,还请您杀死我。以您的意志裁决我,用您的力量碾碎我,让我消亡在您的指尖之下。” “如若不然——” “那就容许我用尽一切手段和贪念,占有您,拥抱您。自此将美丽的母亲,永永远远锁进我不肯餍足的怀抱里。” 尤金捂住耳朵,拒绝聆听,用尽全身的理智意志抵抗这人类无法理解的低语。 不要误解为这是什么深情告白,最可怕的精神干扰莫过于此了,一旦陷入,就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咬牙将自己从混乱中拽出来,尤金去看向德雷蒙德,发现距他最近那只白蛛口中衔着一个粉色水晶状的薄膜翅膀残片。 那是! 尤金认出了它:那毫无疑问是粉斑天蚕蛾的翅膀碎片。粉斑蛾一族拥有比蓝翅蜻蜓更加强大的干扰能力,光晕折射,防不胜防就会陷入混乱。 奇奥拉也在附近? 尤金的瞳孔收缩,环视一圈,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可就在这短短的晃神中,一股危险的预兆没由来地在脑海里炸开。 “妈妈,小心!!” 缪可在他按住脑袋时,就环住了他的腰身,将他的高度又往上提了一截,远离了德雷蒙德所在的地面。 鬼蝶闪身而上,鳞粉洒落,落在那些白蛛的身上燃烧腐蚀着,轻易就将它们制服了一大半。 不对劲。 尤金想到。 他本以为德雷蒙德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是为了越狱,可仔细一看,德雷蒙德身上那些特制的锁链纹丝未动。 毕竟是专门为领主级别雄虫锻造的束缚装置,每一环都刻着压制性的禁制,靠蛮力绝对不可能挣脱。 既然不是为了越狱……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见他一面就能闹出这种阵仗? 不对。 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尤金的神经一跳,一种更深层次的警觉在他脑内嗡鸣作响,他下意识望向德雷蒙德的方向,却见那只雄虫的嘴角极度轻微地扯了一下,残缺的面孔上独眼微弯,半边焦黑骨骼扭曲。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须臾,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冲撞防线,宛如头苍蝇的白蛛们,忽然像被无形的线同时牵引了般,齐刷刷地停顿了一瞬,陷入了无声的安静。 随后,它们以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声势齐刷刷地转向,节肢摩擦,口器咬合,发出了密密麻麻的嘶鸣声,如同针穿耳膜,尖锐刺耳。 空气与地面震动间,白蛛们集体发起了反扑,却并非朝进攻的鬼蝶而去,而是冲向了它们的领主,德雷蒙德! “什么?!” 缪可提高音量,鞘翅展到最宽,迅速将尤金护住,拉着他再一次升高。 尤金的视线越过缪可的肩头,看清了牢笼中正在发生的景象,神色也是一变。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白蛛此刻已然穿过破碎的牢门,扑到了德雷蒙德的身上,它们的口器张开,露出了锯齿状颚齿,向着德雷蒙德狠狠咬了下去。 第一口。 尤金清晰看见他肩胛骨上的肌理被整块地撕扯下来,半边臂膀丢失,鲜血在半空中炸开一蓬暗红色的雾。 第二口、第三口。 腰侧的内脏损坏,他被多只疯狂的白蛛同时啃噬,白森森的肋骨裸露外翻,暴露在空气里。 德雷蒙德的身躯在铁链的束缚下被吊在半空中,这一刻,他如同一块被丢进了食人鱼群的肉,瞬息便被他的同族们从四面八方同时啃咬,吞噬。 大片的鲜血从他身上涌出,顺着身躯的沟壑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湖泊。 骨骼咯吱作响,在数百张口器的啮噬下不堪重负,声音密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尤金的耳朵里。 至于他的表情。 竟还是那平静的淡漠。 不存在痛苦,甚至可以说寂冷,似乎这具正在被蚕食的身躯与他毫无关系,他的那只眼球依旧注视着尤金,暗含愉悦,缱绻而深邃。 血滴进眼球,染红了阴影般的黑,在白骨与血肉的丢失之间。 仍执拗地、顽固地、盯着他看。 “之后见。” 他对尤金做着口型,而后便是一阵炸开的血光,他最后完整的器官,那颗头颅也被白蛛撕扯了下来,吞吃入腹,连同脊椎一起石入大海,瞬间淹没在了白蛛群的潮水中。 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那些密密麻麻的白蛛在完成了这场血腥分食后便四散而去,失去了领主后完全失了控,嘶鸣着逃散。 诡异。 惊悚。 尤金心脏的跳动声在耳边彻响,包围在此的鬼蝶不用他命令,纷纷统帅着军队开始了截杀,想要将这群不受控的白蛛彻底消灭。 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根本无所谓被杀死,除非尤金不在乎身份在虫巢大面积地暴露,将信息素绵延至鬼蝶内外的全部区域,对它们下达更高的指令,否则很难阻止。 “德雷蒙德……” 他就这么死了? 刚刚的画面,遭给尤金的冲击实在强烈到了极点,待他回过神后,便飞速否认了这个观念,就像德雷蒙德了解他,他也同样了解那只雄虫。 那个不可一世,残忍无情的家伙怎么可能会采取自杀这种可笑的方式,了结自己的性命! “拦住它们,一只都不能放过!” 下达命令后,尤金果断收起了翅膀,将飞行全依赖于缪可。 与此同时,他身上属于鬼蝶雄虫的特征层层褪去,气息急速切换之下,恢复成虫母的姿态,以荆棘牢为中心将信息素向四周遥遥铺开。 “停下!” 轰隆隆。 方圆二十里左右,无数发狂的白蛛嗅到了他的气味,头脑骤然清明,硬生生停在了原地,头脑低垂匍匐下去,再不动弹。 尤金视线飞快扫过它们,果不其然,发现了端倪。 它们没有吞咽。 虽然看似将德雷蒙德撕咬肢解,啃得一干二净,可实际上那些肉块全都在它们的口器中,只是衔着,没有吞咽! 它们想通过这样的方式,顶着鬼蝶的截杀朝外冲去,四散开来。哪怕被斩杀,蜂拥在后面的白蛛也会叼起遗落的肉块,继续朝不同的方向逃走。 四肢、躯干、脊椎、内脏。 尤金在近距离安分下来,停留在原地的白蛛族群中,看到了德雷蒙德的一些残肢断骨。 可没有头颅! 没有心脏!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尤金手指用力攥紧了缪可的衣襟,指节发白:“他脑袋呢?快找他的脑袋!” “妈妈,妈妈,您别着急。” 缪可安抚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让他稍稍回神,“鬼蝶一族早早便被安特普下令全面封锁了,这些残兵逃不出去的!” 尤金抿唇。 是啊,哪怕他们越狱了又怎样?这毕竟是鬼蝶的主场,失去领主这一大战力的残兵败将终究很难逃得出去。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 德雷蒙德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他必然是知道,并且相信自己有绝对的逃生把握,所以才会出此计策! 那只雄虫,他就是这么一个偏执可怕的东西! 尤金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如果他自己此时处于德雷蒙德的位置会怎么做。 很快,他睫毛一颤,唇瓣翕动,吐出一个名字: “翡尼。” 翡尼的能力,经过诸多类似于安特普重伤现身这些事情后,不再是绝对的秘密了。 德雷蒙德不可能不清楚。 虽然那小家伙此刻还昏迷不醒,可他的存在本身就足够至关重要了,一旦德雷蒙德抓住那孩子,在合适的时机使用他的能力治愈自己,那么他再想闯出鬼蝶领域,就不是难如登天的事情了。 尤金啪啪拍着缪可的肩,语速急促地命令他立刻调转方向: “去住处。” “好!” 缪可应声,一旁的鬼蝶族群立刻分出一队,紧随两人身后启程。 可刚飞出去没多远,一道稚嫩又凄厉的尖叫声猝不及防扎进尤金耳中,他一怔,看向与住处完全相悖的方向。 视线里,一只疯癫的白蛛死死叼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疯跑着冲撞而来,短短一瞬便一头扎进了旁边巨大的深坑之中,溅出高高的水花。 那是?! 尤金眼皮狠狠一跳。 即便身影只闪现了几秒,像落雪般稍纵即逝,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被叼着的,正是他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的孩子,康尼! 康尼被发疯的白蛛叼着后脖颈,扑通一声,跳进了冰脉汇聚而成的寒潭里,再听不见声音了。 他会死的。 连爱尔文那样的成年雄虫,都扛不住寒潭的刺骨冰寒,没有撑过那样的刑罚,更何况只是个幼虫的康尼。 他能抵抗多久,半小时?一小时?一整天? 放任不管,他必死无疑。 嗡的一声,尤金耳边只剩耳鸣,眼前发黑,胸膛起伏,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选吧。” 恍惚间,德雷蒙德的脸浮现在眼前,悲悯地看着他,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我天真的、慈悲的母亲,您究竟会选择回到住处护住我们的长子,看着无法治愈的我走向死亡,还是会选择那因爱您而不敢靠近您的幼子,给他一线生机?” “德雷蒙德!!” 尤金怒极,音调拔高了几度,浑身上下颤抖不止,发丝都没有幸免。 他从没有这么愤怒过,即使之前赌上自己的命运,一脚踏入深渊一般的虫巢,也从没有。 他攥着缪可胳膊的手收紧,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开口道:“兵分两路,你去那边把孩子……不,不行。” 没有他的信息素压制,那只疯癫的白蛛不一定会在短时间内被制服,如果它拖着康尼往潭底沉,到冰脉最深处藏匿好身形,就算缪可甲壳厚重,擅长防御,也来不及把人捞上来。 只能他去。 尤金将唇瓣咬出了牙印,这一切,似乎都在德雷蒙德的预料之中。 他一方面觉得德雷蒙德再怎么无情,也不至于拿他们的孩子做饵,可另一方面又觉得,这就是虫。 是洞悉软肋,玩弄人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异种。 “当您把在乎孩子的弱点,毫无保留暴露在我面前时,您就已经输了。” 脑海里,德雷蒙德垂着眼,垂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诘问:“母亲,过度温柔的您,真的能适应这残酷的世界吗?” 尤金闭上眼,万千思绪像炸开的烟花在脑海里来回翻涌,转瞬又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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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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