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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是一种超越所有言语的体验。 是他自己的选择。 可现在德雷蒙德却告诉他,他的选择出了问题,他亲手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一条他绝对不想走的绝路。 维斯珀的蛋液,很有可能会污染爱尔文的卵,从而两相侵蚀,再一次在他肚子里分裂,一分为二。 这让尤金想起一双双虫子的复眼注视着自己的感觉: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诉说着他无法逃脱的命运,把他高高推向一个被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期待着的神圣位置。 孕育吧。 孕育吧。 大脑深处不断有声音在叫嚣。 将所有爱你的孩子生出来,让他们吸吮你的骨髓,舔舐你的内脏,直至和所有的孩子融为一体,以至高无上的、母神的身份迎来真正的永恒。 永恒? 听到这个字眼,尤金忽然有些想笑,他也这样做了,唇角放肆地勾起,他露出一个近些天来罕见的笑容。 刺眼的白光闪过。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尤金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百里之外东南角的边境。 他凌空降落,衣角翻飞,漆黑的发丝飘动飞扬,双脚稳稳落在地面上,竟是以真身的姿态,来到了德雷蒙德和伊布的面前。 德雷蒙德原本黯淡微阖的眼睛,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陡然睁大,死死地盯着尤金,不舍得移开分毫。 嘴唇翕动。 强烈的希冀从心底涌上来,竟让冷淡的他也不免为之动容:他的母亲相信了他,正朝他走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可他还没开心多久。 心脏处蓦地一痛,德雷蒙德瞳孔急剧震颤,低头一看,竟见尤金用脚尖勾起了地上那把宝石匕首,牢牢握在掌心,狠狠朝他刺了下去。 剧烈的疼痛传来。 他晃神片刻,喜悦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茫然。 “或许你是对的,德雷蒙德。” 尤金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轻声道: “在不生出那些被我不喜的,多余的孩子这件事上,我们两个的立场一致。我相信你想帮我的心意是真的,也信你能做到。” “可你有没有想过?” “所有事情都有个先后缓急。而现在,比起杀死我肚子里尚未成形的东西——” “我更想解决的,是你!” 话音刚落,尤金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再一次重重刺下。 血溅出来,染上他的手腕,尤金动作利落得不像是握着凶器收割性命的凶手。 一刀接着一刀,他接连不停地抽出又刺入,德雷蒙德的胸膛很快变得血肉模糊,可他却没有做出丝毫类似于闪躲的动作,只睁大了那双漆黑的复眼,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尤金。 噗嗤。 噗嗤。 尤金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刀刃刺入血肉的闷响不绝于耳,他整个人已然被彻骨的愤怒占据,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压抑了太久的肆意释放。 “是一直堵在我眼前、不让我见到阳光的你!是死死扼着我的喉咙、让我呼吸不过来的你!” “维斯珀算什么?他什么都不是!” “只要你死,哪怕我生出一百个他那又怎样?!” “你以为我会害怕吗?” “去死!你这无耻、下作的怪物!” 高亢的声音在空旷的边境线上回荡,尤金从没有用过这样激烈的语气说话,以至于喉咙都有些火辣辣的发麻。 抬起手臂。 尤金把匕首举到最高,用力落下! 刀锋顺利没入,镶嵌在德雷蒙德的肋骨缝隙里,发出咯吱作响的摩擦声。 伴随着血珠四溅,大片的液体迸溅在尤金苍白的脸与脖颈上,染红了他洁白修长的身躯,润泽如玉的皮肤。 几乎要把胸腔撑破的滚烫与汹涌,统统在此刻释放,尤金再一次拔出匕首时,血液顺着他的手肘尖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结束吧。 让一切不幸的,痛苦的过往,都在他的眼前消失。 让他提起德雷蒙德这个名字时,感受到的不再只是畏惧与厌恶。 风从四面灌进来,吹起尤金散落下来的发丝,傍晚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橘红色的,金灿灿的,为他的身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尤金浑身上下都是脏污的血液,但他的眼睛却前所未有的亮。 他知道,长期以来压在他心头的那个怪物,正在被他亲手消灭。 仿佛被乌云堵住的天空露了出来,通透开阔的同时,无边无际的新鲜空气也随之涌进胸腔,把阴霾和压抑尽数冲刷干净。 尤金的呼吸从来没有这么顺畅过,心脏也从来没有跳得这么有力过。 抬起头,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或许德雷蒙德说的是对的,他想,但那又怎么样?他现在想看到的,只有眼前这座高山轰然倒塌的那一瞬间。 他追求的就是这一瞬间的快感。 尤金,或者说所有人类的一生,所追求的不外乎都是某一刻的满足罢了。 人的生命太过短暂,快乐与痛苦都会稍纵即逝,正因为如此,人类才会进化出可以为了当下的欲望而不顾一切,有仇即报,有恩必还的特性。 至于永恒? 尤金从来不觉得那东西对他有什么吸引力,哪怕寿命无限延长,生命力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他也不觉得永恒有浪漫的意义。 “母亲。” 伊布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尤金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一看,德雷蒙德的身躯已然不再动弹,随着伊布的松手,失去了压迫的银白领主向前扑倒在地,像一座终于坍塌的山。 尤金伸出手,用手背细细地抹去脸上的血,眉梢挑起看向伊布,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为什么不按牢他? 伊布回道:“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是吗? 尤金垂眸扫了地上的躯体一眼,不置可否,淡淡道:“这种程度而已,还远远不够。把他脑袋和心脏带回来,其他销毁,附近的残兵一个都不要放。” 说完,尤金不再多看,将匕首丢到那片血泊里。 胸腔舒缓,他宛如卸下了一道沉重的负担,肩膀都轻了几分。 展开鬼蝶形态下黑底金纹的翅膀,尤金振翅高高飞起,迎着扑面而来的雪,他忽的又一次扯唇笑出了声。 双肩颤抖,发尾摇晃,他字面意义上地笑得不能自抑。 他想起德雷蒙德最后看他时,流露出的眼神和表情:伤心,难过,带着一些不甘和些许柔软。 那个德雷蒙德,他竟然也会露出这种示弱的模样! 尤金觉得未免荒唐又滑稽,生理性眼泪都快要涌出来。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他的身影带得很高很远,他扬起头,声音在风的作用下有些缥缈失真: “瞧,德雷蒙德。” “你不再呼吸之后,天空竟然是这样的美丽。” 此时正值傍晚,绚烂的霞光铺满了整片云层,从橘红到玫瑰紫,一层一层地晕染开来,如燃烧的火焰般缓缓涌动。 天地之间再没有了任何遮挡,视野开阔得仿佛可以一直望到世界的尽头。 尤金高高飞起,看到下面的景物变成了模糊的色块,越来越小,正如德雷蒙德在他心底留下的印记越来越淡。 身后。 数以千计的鬼蝶军队如一片涌动的暗色浪潮,沉默而忠诚地跟随拥簇着他,将他护在首位,乌压压的缀在身后,像延绵不绝的影子,与他共享了这片刻的喜悦。 尤金在伊布和士兵们的追随下,顺利落地到了来时的宫殿。 缪可早早出来迎接。 这家伙看到尤金浑身是血的模样,心脏猛地一跳,快步走上前来,拿起干净的毛巾便要为他擦拭。 尤金抓住了他的手。 “不急。” “帮我跟安特普交代一下,”他吩咐着接下来的事情,“让他空出时间,安排一支队伍随我去往圣地吧。” 缪可的手一顿,惊讶意外地抬头:“您这是?” 尤金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打胎。” …… 爱尔文想来不会怪他。 那只雄虫身上有着高洁骑士所有优秀的品质,不会因为所效忠的主人的抛弃而心生怨怼,感到痛苦。 如果知道尤金曾尝试过拯救他,但最终深思熟虑后,还是选择了放弃,他也定然不会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德雷蒙德为什么会认为,他如果想要拯救爱尔文,便一定会陷入难以取舍的境地? 他错了。 没有什么是尤金不能舍弃的,包括陪伴他最久的近侍。 “圣地还没到开放时间。” 缪可担忧地看着他的脸庞,又把视线放在他的小腹上:“您当真要这么做吗?您已经经历过一次生命泉水的洗礼,体验过那种将卵强行从身体里剥离的滋味……” 说实话,并不好受。 就像将原本正常的身体,没有任何缓和地强行推入发情期。 上一秒正常,下一秒就恨不得即刻将卵排挤出去。是一种不亚于受孕的很诡异的过程。 尤金唇线拉平,催促道:“烦人。还不快去。”
第108章 尤金决心如此,其他人自然不会忤逆他的命令,更何况雄虫本就对虫母的非自然孕育有着天然的排斥心理,立刻着手准备计划了起来。 可当天晚上,安特普便告知了尤金一个不怎么乐观的消息: “圣地被粉斑天蚕蛾一族包围了起来,尤其是靠近母泉的最上游,看守更加森严,暂时难以实现秘密进出的目的。” “而且,近期没有什么大型节日,除非奇奥拉肯许,或是以您的名义下令,否则我们无法用正当的理由申请通行。” 一般情况下,守护圣地出入口的守巢者角色都是由和虫母繁衍过的族群担任的。 故而,在唯一和虫母繁衍过的白蛛一族出了状况,数量骤减十不存一,领主也在战事中不知所踪的情况下,看护圣地的防线便自然地落到了其他族群身上。 这是权力的转移。 同时,也彰显着那类族群虎视眈眈的野心,以及众虫心知肚明的危险意味。 “他?” 尤金皱眉。 安特普知道他的反应是因为什么,粉斑蛾领主的名声哪怕在整个虫巢都是出了名的糟糕,经常被同族不喜,当然也不可能在尤金的心里留下好的印象。 想到这里,他垂下眼帘,用诉说事实的口吻,夹带私货道:“是的。奇奥拉此虫并不好相与,他不会同意在大型节日之外的日子里将圣地开放的。” “再加上前段时间还出了走私泉水,制作仿生花的恶劣事件,外族虫类想要进入只会更加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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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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