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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叶堆积在土壤上,踩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树林间,阳光被层层枝叶遮挡,斑驳陆离地落在地面交错的脚印上。 维斯珀立在不远处的树影里。 修长的指尖轻抵在下唇,姿态优雅得如在林间漫步,他复眼牢牢锁定着前方那串逐渐远去的鞋印,不肯放过分毫细节。 缓步上前。 停在一枚新鲜的脚印旁,他瞳孔微微收缩,超高的视力将泥土凹陷的形状,边缘草叶弯折的弧度尽数收入了眼底。 他喃喃发出感慨: “好可爱。” 像是在鉴赏世间独一份的艺术品,他做着并不怎么认真的尾随,连尤金脚底板落下的痕迹都要欣赏一番,只觉得哪里都透着让他心颤的独特的可爱。 以前,他鲜少能跟尤金单独相处,中间要不是插着身为族群领主的德雷蒙德,就是横着那近侍爱尔文。 尤金也绝不会在独处的空暇见他。 以至于他每次想起母亲,脑海里总会闪过他并不怎么喜欢的,其他人的身影。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这么做,他当然不想放过丝毫的细节,哪怕是尤金落下的,区区一个脚印。 但正事还是要做的。 低声发出只有虫族才能捕捉到的声波信号,维斯珀命令着那些围拢过来的低阶白蛛调转方向,接着朝尤金的区域爬去,把他引导到安全的位置。 毕竟他陪母亲散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踏入危险的去处。 而这片密林前方,有不少处潜藏着沼泽与荆棘丛,走得太急很容易被伤到。 尤金误入后,哪怕只是刮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小伤口,都是他无法容忍的瑕疵,所以为母亲指引一条正确路径,就成了必要。 这不是掌控,是照顾。 风吹过树梢,带来丝丝缕缕香甜的信息素气息,维斯珀指尖微颤,眼底渐渐漫上浓得化不开的痴迷。 他接着跟上,不由想象不久后出现在尤金面前时,他那美丽的母亲抬眼看来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是惊喜还是意外? 又或者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无论哪一种,都会让尤金身上的信息素波动变得更加浓烈美味,浓度之高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光是想象,都足以让他胸腔里的躁动因子溢散出来了。 信步跟着脚印前行。 高大的雄虫步伐悠闲,满心都是即将见到虫母的期待,复眼里的光芒都为此溢彩,甜蜜得几乎都要流淌出来。 可下一秒。 他动作蓦地顿住了。 眉峰疑惑挑起,维斯珀垂眸看向地面:那属于尤金的原本连贯的脚印,不知为何,在前方数步之外戛然而止了。 就像是凭空消失在了这片土地里,尤金的身影没有残留半点踪迹。 可这怎么可能? 往前看去是平整松软的土地,不见丝毫踩踏的痕迹。 而四周,草木整齐泥土紧实,更没有攀爬翻越,又或者奔跑留下的凌乱感。 除非尤金长了翅膀从这里飞走,否则定然不可能在他的随行下凭空消失。 那母亲会去了哪儿?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起,维斯珀复眼微微眯起,沉默地盯着那片平整的空白。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大腿,不过片刻,一声略显惊讶的低笑便从唇角溢出: “原来是这样……” “妈咪怎么能这样戏弄人呢?” 话虽这么说着。 与之相反的,极致的愉悦感却从他的心底和躯体中汹涌恣肆地炸开了。 眼睛一闭一睁间,维斯珀慵懒散漫的气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迸发而出的捕猎者遇上绝佳猎物的兴奋光彩。 病态的痴迷更甚。 他又开始控制不住在他身体里冲撞的那股欢欣雀跃,想要宣泄些什么的冲动了,只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地颤抖地喃道: “太坏了太坏了太坏了!” “您早就发现我了对不对?可您却瞒着不说,也不表现出来,把我蒙在鼓里!” “您可真是,您可真是——” 伴随着低哑亢奋的声音,雄虫猛地虫化,一只巨大的的堪比房屋的纯白色蜘蛛出现在了原地。 八条肢足咯吱作响,最后的四字也应声而出: “可爱至极!!” 调转方向,虫化的雄虫朝着来时的路线猛地冲去,已然锁定了尤金真正位置所在。 …… 尤金擦了擦额头的汗。 手掌抹过眼角时传来一阵酸涩感,他重重闭了闭眼,再一次睁开时,里面重新恢复了锐利的清明。 在刚刚,他走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停下了脚步,随后精准地踩着自己原先的脚印一步步后退,用倒着走的方式准确地迈入了另一个分叉路口。 抹去了转向时留下的几枚最初的脚印,他用最简洁冷静的方式,将身后的追踪者引向错误的方向,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拐向逃离了。 果然,那道视线消失了。 再没有了那种被隐隐约约被窥视着的感觉,这代表他计策短暂地成功。 尤金明白,眼下便是将那不知名的存在摆脱掉的最好时刻。 他当机立断,在这片山林中急速狂奔,不放过一丝生机。 日光照出他的轮廓,颀长的身形,挺直的脊背。 呼啸的风吹动着他的全身,一遍遍勾勒着他的存在。 他衣衫被风掀起,发丝根根飞扬,几缕贴在额角,更多荡在身后,像是生而为人,却生出了漆黑的,可以支撑飞翔的羽翼。 他仍在跑。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滑过下颌,滴进衣领,却从未回头。 正如尤金并不是脆弱的人。 同样,他也并不孱弱。 他很清楚沼泽地带的特征,荆棘丛的分布状况,也有在这些复杂多变的自然环境中保护自己的能力。 这些东西并没有成为他的阻碍,为他带来累累伤口,他却反而通过精准分辨它们的能力,使用逆向思维,让后面的追兵误判,一次又一次以为他“绝不会走这里”。 怀里的孩子被他颠得晃来晃去。 两条稚嫩的胳膊攀着母亲的脖颈,他迎着风被母亲的黑发糊了一脸,好不容易摇头躲开他,他咿咿呀呀地想说些什么。 这孩子刚刚被尤金命令了不许说话,一看现在空闲了,就忍不住了。 手掌拍着尤金的肩膀,他圆滚的手指不停地挥舞,见尤金不为所动,又转而去握他的头发。 尤金百忙之中瞥了他一眼: “你听到了什么?” 这孩子是虫族的幼崽,并且同为白月蜘蛛的血脉,也许能接受到人类接受不到的号令也说不定。 确实如此,孩子刚听到了维斯珀发出的低频信号,对方聚集了附近所有的同族,正在迅速向这里赶来。 可他不会说话。 且那信号比起一种语言,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意识,让他不需要多做思考就可以直接理解,但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对尤金复述出来。 尤金显然也明白。 他立刻道:“直接指路。” 说着便把怀里的婴儿转了个身,让他后背贴着自己胸膛,开阔了他的视野,而他则用手臂拖着那小小的身体,继续前行。 孩子举手一指,尤金便顺着他指引的方向,再次果断地变换了路线。 …… 事情开始变得顺利。 一路上,他们确实没有再遇到白蛛一族的低阶虫族了,这孩子比他想象中的好使很多,像个精准的人肉探测仪。 路况也渐渐好转,障碍物变少,坡度也渐渐从极高和极低变成了平缓。 尤金眨眼来到了山腰的一处开阔地,他剧烈喘息着,身体也因急速奔波而发热。 孩子到这里便不再指路。 尤金明白了他的意思:追兵已经停下,他们终于甩脱了。 耳边传来了水流声。 扶着一旁的山岩支撑着身体,尤金休息了一阵,片刻后朝着声音望去:原来是旁边有条瀑布。 正好他口渴得厉害。 走上前,伸手捧起一掬水,尤金先是一饮而尽,随后接了些扑在了脸上,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许多。 怀里孩子啊啊叫着,尤金低头思索,恍然大悟:“功臣,你也出力不小。” 他接了些水,喂给孩子。 谁知孩子却呸呸吐了出来,急得再次叫道,这次精准地喊了他:“妈妈!” 他竟又在指。 只不过这次的方向是他身后。 尤金被他拽住了胸前的衣服,顺着他细微的牵扯力,眨眼朝身后看去。 谁知,一眼便让他怔住了。 手心无意识松开,捧起的水哗啦流在地上,他却已经然浑然不觉了,只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迎着他的目光,巨大的白蛛层层拟态,男人的轮廓在他身上显现。 先是胸膛,再是肩颈,最后是令尤金刻骨铭心的那张脸。 没有骨骼生长的咔咔声,没有皮肉剥离的撕裂声,甚至没有呼吸,只有林间的风声,和尤金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回荡。 咚咚咚,砰砰砰。 那人站在三步之外,像是自始至终就在那里。 脸颊泛红,他攀升起一股堪称狂热的爱恋,深邃的眼眸痴迷眷恋地盯着他,宛如迎来了汹涌的情潮。 尤金呢喃:“维斯珀。” 被他唤出名字的一瞬间,维斯珀似是瞬间陷入了假性发情状态。 喘息声更加急促,他喑哑地拉长了音调回应:“啊……是我哦。” “我亲爱的妈咪。”
第25章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尤金先是用气音低语。 随即声调陡然拔高,再开口时每一个字都裹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气:“你这个烂透了的家伙,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儿!” 话音未落,他随后回过神,眼底的情绪烧得更盛。 “跟踪我的是你?” “命令低阶虫骚扰我的也是你?” 眼看他身体发抖,就要当场失控,维斯珀举起双手,软下声线讨饶: “怎么会呀妈咪,这里本就是我家,明明是您闯进了我管辖的地盘,您怎么还反过来怪罪我呢?” “你负责?” 尤金冷笑,“这里明明是人类居住的星球,你个异种有什么资格……” 话说到一半,他表情僵住了,后知后觉地抬眼,眉心皱紧:“这里究竟是哪儿?” 缪可启动飞舱时,的确把目的地设成了最近的人类星球没错。 如果是正常航行,他绝不可能闯入维斯珀的领地。 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难道是之前的那场太空乱流? 不,那不过是宇宙中再寻常不过的自然现象,以虫族的本事,他们再如何强悍,也不可能操控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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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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