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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雷蒙德缓缓开口,“为什么?” 维斯珀坦然回视,口吻亦如往常:“母亲总是斥责我们是怪物,趁现在多了解他曾经的同族,不是很好吗?” “总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第二次,等将他接回来后,再犯下同样的过错吧。不思进取,岂不愚蠢。” 他说得理所当然,与每一只渴望获取母亲青睐的雄虫毫无差别。 可德雷蒙德听着,眉头越皱越深,甚至冷笑了起来。 “那日,你和爱尔文一同进入审判区,接受了火刑与信息素剥离的惩戒,罪名是对母亲不敬,行为冒犯。” 他道,“你明清楚他处于孕晚期,身体虚弱,行动受限,却依旧这么做了,这就是你说的竭力不再犯错吗!” 哪有什么理由。 原因再明显不过了。 因为这只雄虫对母亲的占有欲,早就已经扭曲到了病态的程度,即便明知会遭受严惩,也依旧不顾一切地去做了。 维斯珀。 母亲。 德雷蒙德只觉得脑中轰鸣作响,荒谬至极的同时,一股暴戾怒火直冲头顶。 联想起前后种种,他再看这只白蛛此时的态度,幻想到他极可能做下的事,几乎要被怒火淹没了。 “你竟敢!!” 周遭雄虫被他的怒意牵动,纷纷望过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色霎时一片难看。 维斯珀终于收回目光。 拟态外壳下,他情绪剧烈翻涌,已然濒临崩溃,连虚无的投影都微微震颤。 “是,我就是这么做了,那又如何?” 他嗤笑反问,半点都没觉得不对,“哪只雄虫不这么想?母亲怀了你的孩子,真觉得你就是他丈夫了吗!你不过是暂时拥有他,难道连一个吻的资格都不允让我争取?” “还有你们,一群愚蠢的东西。” 他怠懒地环视了一圈,眼神阴冷,“你们接受乖乖排队的交尾,连繁衍这种原始冲动都要顺从这种可笑的轮次安排,那就去排!” “我只是喜欢他,到控制不住自己而已,如果觉得我有错,那就来杀了我。” 这下,不只是其他雄虫神色剧变,从一开始就被激怒的德雷蒙德,体表拟态皮肤层层崩裂,青筋从下颌一路暴起至额头。 银色节肢骤然探出,如利刃般撕碎那道蓝色投影,狠狠轰在墙壁上,划出一道深长裂口,碎石炸裂,尘土弥漫。 他一字一句道:“好,很好。我这就送你下地狱。” 那蓝色的投影像缥缈的火,维斯珀那眼睛竟不避不让,义无反顾。在投影彻底消散前,他的声音飘了出来: “有种就来试试看。” …… 尤金并不清楚维斯珀为什么暂时放弃了让他孕育的想法,反倒更加忐忑地在讨好他。 离去前,各种人类可能喜欢的精美礼物堆在他的房间,琳琅满目。 尤金一脚踢开那些宝石与花束,清出一条能落脚的路,径直走到窗边往下望去。 这座居所与其说是城堡,不如说是一座高耸的囚塔。 维斯珀走前并没有锁窗,想来也是打着任他怎么跑也跑不掉的主意。 果不其然,往下看去风声呼啸,目测少说也有五十多米高,从这里走死路一条。 他的孩子虽然是蜘蛛,能吐出坚韧的丝,但太年幼了,没有办法提供帮助。 房门也是。 尤金走去碰了碰,把手松动能推开,但这门上连着很多蛛丝,大约只要一动,维斯珀就能立刻感应到。 果不其然。 他刚扭开了半边门,就见维斯珀的身影出现了在他的眼前,此人异常沉默地站在门外,可那双眼睛却目光炽然,一放在他身上就离不开了。 尤金顿了顿。 他随后就想把门关住,维斯珀的手飞快扣住了房门,阻碍了他的动作。 “母亲。” 尤金对他呼唤置之不理,见无法关门,他转身便向房内走去,维斯珀紧随其后。 看着那道怎样也触及不了的背影,他无法遏制地上前拥住了他,阻隔着那具身体进一步离开自己。 尤金果然动不了。 他们力气差距如此悬殊,只是困住他手腕,他就无法挣脱了,更何论从这样身后抱着他,困着他的腰腹和肩膀。 维斯珀此前说,他手腕没有以前有力气是真的,尤金身体正在一步步被改造,肌肉逐渐流失,力气越来越小。 一切不利于繁衍的因素都在退化,取而代之的是绝无仅有的生育能力。 就像一株被养在室内的花,阳光水分源源不断,娇贵又明艳,却失去了和风雨抗争的能力。 维斯珀忽地感觉到了压抑。 任他再怎么计算,费尽功夫手段,也绝对想不到那个被尤金生下来的小婴儿会认出他,从而阻绝他的计划。 假如虫族全族出动,德雷蒙德排查到他这颗星球都用不到三十分钟。 追来,包围,抓捕,消灭。 任由事态发展下去,等这一切结束,他和尤金之间的相处,从现在开始计算或许只有短短的三个小时了。 “如果我死掉……” 他下颌抵在尤金柔软的发上,声音很轻,近乎孩童般的彷徨,“您会有那么一丁点,哪怕一丁点的伤心难过吗?” “您会记着我,哪怕在遥远的未来也不会忘记吗?” 他已经不奢望尤金能够回答他了,从他把尤金带到这里开始,他的母亲甚至还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与他对视,哪怕一下。 可这次却让他意外了。 尤金难得对他的话语做出了反应,身体微动,头颅扬起,听到这句话后,他借着这个姿势回望了过来。 在维斯珀清晰的注视下。 那美丽如人偶,苍白似雪花的漂亮青年先是微愣,随后竟发自内心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泪花顺着眼尾闪烁,尤金开心到呼吸都不能自控了: “哈,哈哈!” 他笑弯了腰,那头乌鸦尾羽般黑发在他胸前身后颤着,难得的灵动,鲜活至极。 “你终于要死了吗?就在今天,就在现在?维斯珀,好孩子。” 他微凉的手指覆上了嘴唇,眨着眼睛,满目都是愉悦到极致的欢欣,以及欣然的期待: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好的消息。” 维斯珀心口冰凉一片。
第33章 高塔之上。 尤金的目光幽深,静静望着身前的维斯珀。他清楚地看见,在自己的直视下,那只雄虫的神情有一瞬裂开了缝,泄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可怜。 这只雄虫的情感病态,偏执的程度比起德雷蒙德有过之而无不及,最擅长将真实心绪藏在虚假的面具后,从不轻易外露。 可那点脆弱转瞬即逝。 维斯珀迅速敛去所有的失态,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姿态,好像方才的失控只是尤金的错觉。 尤金感到可惜。 他缓缓挺直身体,指尖按上维斯珀的肩头,微微施力,刻意放柔了声线,仿佛真的是个疼爱孩子的慈母,柔声问道: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有谁惹你不高兴了?” “是德雷蒙德吗?” 他的语速轻松而缓慢,留意着维斯珀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一步步拆解着他的伪装: “他发现我在你这里的事了?原来如此,他会把我带走,你无法阻拦,自然会伤心难过。”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心满意足的尤金便不再分给维斯珀一丝关注。 松开手,他转身走进屋内。 翡尼不愿睡坏虫准备的床,此刻正蜷缩在柔软的地毯上,呼吸带着几分紊乱,睡得极不安稳。 尤金在他身边跪坐下来,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发,指尖滑过,顺势抚平了他皱起的眉心。 “这孩子自诞生那天起,还没见过他的父亲。”尤金轻声自语,语气平淡,“今天就要见到了,想来他也会高兴的吧。” “翡尼,醒醒。” 孩子呜咽一声,顺着妈妈触碰的方向迷蒙地爬了过来,熟练地找到了他的怀抱。 尤金顺势轻拥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脊背,母子两人依偎在一起,像是在默契无声地等待着另一个主角的到来。 气氛温馨,让人动容。 一旁,维斯珀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了。 “母亲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尤金竟用这种口吻提起德雷蒙德——仿佛那家伙在不久的将来,会理所当然地扮演拯救者的角色,将他流落在外的妻子和孩子接回去,救他们于水火。 再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了!! “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会为了孩子而妥协的人了?哪怕您恨我,也不能说出期待见到他这种话来!” 维斯珀吐字声压抑: “那德雷蒙德比起我好在哪里?您忘了您的孕囊是如何打开、您又是如何怀上孩子的吗?不正是他干的好事么!” 尤金唇线轻微抽动。 一股愤怒从心中升起,又很快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他侧过头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疑惑地看着那比他还要激动的维斯珀: “是你告诉我,既然无法逃避,就应该坦然面对事实。既然德雷蒙德会把我接走的事注定会成为现实,那我为什么不早点面对?” “维斯珀,你很奇怪。” 尤金皱眉看他,像在审视一个矛盾的悖论:“你让我接受命运,自己却接受不了。既然你清楚未来不会与我再有交集,为什么还要纠缠不休?” “……” 是啊,为什么。 维斯珀沉默地想。 大概是因为他由衷地抗拒着与尤金的分离。再也见不到他这件事,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到痛苦。 只要一想到尤金有可能会抛弃他,就像当初果决地丢掉那个孩子一样,他就难以忍受地窒息。 他甚至还不如那个孩子。 他与母亲连血缘上的联系都没有。 见尤金又再哄那揉着眼睛睡醒的幼崽,声音不算温柔,却始终存在。维斯珀双眼凝固,怔怔地看了一会儿。 许久后,他道: “我不会让任何人把您抢走。” 幽邃的黑眸沉沉地盯着尤金,以及他怀中的婴儿,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您想摆脱我,还早了点。” 尤金似是觉得他可笑。 双眉轻轻蹙起,唇上勾起讥讽的弧度:“星球即将被入侵,你的同族连泥土都会翻过来找一遍,你能把我藏到哪里?” 维斯珀深深看了他一眼。 随后,他用行动回答了尤金的问题,触腕探出圈住尤金的腰腹和那孩子,他把人抓在了怀里,三两步走到了窗台边,纵身一跃,跳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 尤金衣袍发丝层层吹起,他被维斯珀抱着从五十多米的高塔下往下跳,心脏扑通作响,惊得手脚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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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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