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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纯粹的物种层面的跃升。 尤金清楚地感受到了一种诡异而奇妙的洗炼感。 撑起上身,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肤色比从前更白了。 从前是莹润的浅淡,此刻却像褪去了所有血色,变成一种冷玉般死寂的苍白,透着非人的冷感。 紧接着,尤金发现自己原本的发色也发生了改变,黑色褪去,替换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纯白,像落了一层薄霜细雪,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出第二种色彩。 怎么回事? 残存的理智逐渐回笼,尤金慢慢摸索着身体的变化。 可这种形态下的他,哪怕是好奇心也浅淡得可怜,他此刻超出寻常地淡定,平静到甚至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他看向自己的肚子:里面那颗刚才还在不安分蠕动着折磨他的卵,此刻已经完全归于平静了,陷入了漫长的沉眠。 如果不是腿间还残留着血色的黏液,尤金险些要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雄虫最后的话语回荡在耳边: “吞噬我。” “您将获得我的一切。” 难道? 尤金瞳孔微缩,下意识翻身下床,握住床榻撑起身子,可仅仅就是这么细微的动作而已—— 那合金制成,坚硬无比的床榻竟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崩裂声,在他的抓握下直接碎掉了! 尤金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崩塌的床,陷入了恍惚的沉默中。 他余光注意到斜后方,墙壁上的时间刻度:明明刚才他经历了一场缓慢而深刻的进化,现实时间却只过去了短短几秒。 翡尼还守在旁边,小脸上挂着泪,抽噎着小声哭泣。 放在以前尤金没什么感觉,可现在听力被大幅强化,那哼哼唧唧的哭声对他而言近乎噪音般的折磨。 “翡尼,别吵。” 尤金命令道。 翡尼下意识耸动鼻尖,脑袋栽在他的怀里,往他身上嗅着,湿热的眼泪与鼻息蹭了过来,痒痒的。 可刚贴了过来,小家伙便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慢慢睁开眼,望着尤金,脸上浮起茫然的困惑。 “妈妈?” 他又嗅了嗅,眉头紧紧皱起,“不是,不是妈妈的味道!” 如果说尤金之前的气息,在所有雄虫的感官里像一座爆亮的灯塔,存在感强烈,吸引力致命,那么现在就成了熄灭的烛心,黯淡微弱,几乎无法被雄虫的嗅觉捕捉。 尤金愣了一瞬。 他意识到了什么,掌心按在自己的肚子上,用力压着里面气息微弱的硬块。 是维斯珀。 这只雄虫的执念化身成卵,钻进他的身体后绝对做了些什么,让他的信息素气味从更偏向于人类的虫母,变成了无限接近于寻常雄虫的状态! 这对现阶段急需摆脱大规模追兵的尤金来说,无疑是件意外的好事。 宛如明珠披上了鱼目的伪装,他的离去和现身都将会变得更加从容。 可是怀孕。 代价是他的又一次怀孕!! 尤金咬牙切齿,一时怒上心头,恨不得当场把他从肚子里拽出来掐死。 深呼吸好几下,他镇定了下来,思考着接下来的办法。冷静,他想,这并非全然没有好处。 正如刚刚所说,连翡尼这样贴身依赖他的幼崽都闻不到他的存在,那不断逼近的德雷蒙德等众虫只会更加无从察觉。 而且。 所有压迫都源于武力的不对等。 此前那些雄虫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向他索取,不就是因为他孱弱无力,再愤怒也无法反抗吗? 因为他香甜柔软,容易捕捉且好掌控,他们才得以一次又一次从名为“尤金”的个体身上,源源不断地掠夺想要的一切。 尤金扯了扯唇。 他放松了下来,强行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肚子上。 这当然不代表他允许这只怪物在他体内孕育,甚至在不久后的将来降生于世。 他迟早要解决掉它,让这鬼一样阴魂不散的东西彻底消失。 但既然眼下的情况已然如此,他何乐而不为地将它利用起来,转化为优势条件? 尤金不相信维斯珀会自甘奉献:这只雄虫大可以以更加健康的姿态酣睡在他的小腹里,而不是这样半死不活,想来打的就是让尤金暂时保住他的主意。 算了。 尤金不再去揣测他的想法,他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就好。 “妈妈?” 那边的孩子呼唤着他,似乎想从他陌生的外表辨认出他此刻的状态,声音听起来有一些忐忑。 尤金垂眸看了过去。 刚刚,他因为切割笔的事凶了翡尼,这小家伙不安到了现在,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他,但很快又止不住地扬起头,将视线重新放在他的身上,草绿色的眼睛里全是渴望。 尤金唇角微弯。 他神色温柔地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那柔软的白色额发上,感受着发丝眷恋地蹭过掌心时带来细微的痒意。 态度像是完全温和了下来,不再责怪孩子的无礼。 翡尼眼睛一点点发亮。 他的眼神盛满了依恋和濡慕,看向尤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位高高在上的慈爱神明。 虽然妈妈的身上没有了熟悉的气味,体温也冷冰冰的可怕,但他知道这就是妈妈。 只有妈妈的触碰才会让他获得这样的强烈的满足和安全感,也只有妈妈的注视会让他觉得无比幸福。 就在他越发沉溺欢喜时,尤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他瞬时僵硬了下来: “翡尼,告诉妈妈。” “不顺从我的心意的孩子,和我肚子里这只寄生虫有什么区别?” 像是感觉不到掌心下突如其来的剧烈颤抖,尤金垂眸,平静地继续道:“哪怕你是我亲自诞下的骨肉,哪怕你内心深处并不想伤害到我。不听话就是不听话。” “你又如何让我放心地,毫无保留地去信赖你呢?” 翡尼的大脑陷入空白。 他小小的身躯颤抖着,无意识去蹭尤金的手,“妈妈,我,我听话。” “那,那只笔刀会把人切成两半,妈妈会死掉的,我不想,不想让妈妈死掉……” 他学了好些天字以后,讲话已经不磕绊了,能够很流利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可现在面对母亲的疏离,看着他由上而下扫视来的眼神,恍然间像是回到了他刚出生的那几天。 母亲觉得他是累赘。 母亲或许会将他丢弃。 时时刻刻都陷入有可能会被抛弃的惶恐里,让他惴惴不安,瑟瑟发抖,唇也哆嗦得不成样子。 尤金抚了抚他的后脑勺,这孩子连蹭他也不敢了,叹了口气,“没有下次。” 他任由孩子蜷缩在他的怀里,抚了抚他颤抖的后背,“别哭了。” 就在这时。 被大幅强化的听觉,隐约让他捕捉到一道模糊又稚嫩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和此时翡尼的嗓音重合在一起,都在叫着他“妈妈”。 他低头看了看。 怀里的孩子满眼泪花,两只手没有安全感地抓住了他的衣襟,用额头一下一下地贴着他的颈窝。 尤金皱眉,没太在意。 不多时,他通过一侧透明的舱窗,看到外面大批追击而来的虫群。 他们定位到了这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乌泱泱地涌了上来,铺天盖地,触目惊心。 他目光冷淡,静静等待。 瞬息间,跃迁程序启动成功,他乘坐的小型飞舱倏然升空,彻底从追兵的眼前消失了。 已经迁跃的尤金没有注意到,在那片密密麻麻的虫潮之中,一道比翡尼大不了多少的身影也在拼命朝他奔来。 在混乱与动荡里,他迈着脚步,不顾一切朝着飞舱离去的方向跑来。 他呼唤着尤金,宛如一只渴望归巢的雏鸟,迫切地想要回到母亲的身边: “妈妈!妈妈!” “妈妈!” 他的身影是如此地不显眼,在硕大如潮的虫群中,像一粒渺小的尘埃,连呼唤声也微不足道的可怜。 他想告诉尤金,他在这里。 他被留在了这里。 可尤金没有为他停留,他的母亲甚至没有发现过他的存在。 扑通一声跌在地上,他的眼前一片黑暗,等再爬起来时,只剩下空空如也的土地,不断上升的轨迹。 地面上再没了那飞舱的踪迹。 …… 妈妈又不见了。 他茫然地立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一滴一滴往下砸,模糊了整个视野。 用力闭上眼睛,他努力想要回忆母亲的身影,可不管他如何使劲去想,残留在视网膜最后一幕的画面,竟都是那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兄弟。
第36章 对于那若有似无,已经消失在耳边的呼唤,尤金尚且无感。 可他怀里的翡尼却身躯一顿,被牵引着似的,抬起头朝窗外看去。 一瞬间,孩子的瞳孔骤然缩成细线,抓着尤金衣服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脊背弓起,整个人进入了戒备姿态。 “怎么了?” 尤金察觉到他的不对,疑惑地轻问出声,可这孩子却恍然惊醒,飞快把视线缩了回来,一个劲摇头说没事。 尤金看了他一眼。 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撒谎,小脸紧绷,睫毛低垂,很明显是在紧张。 想来是看到了德雷蒙德。 尤金对此毫无兴趣。 他没打算追问,只是转身抬起合金床板,把凹陷处掰回原位,呼了口气,理好衣服坐下。 进化之后,他的睡眠需求已经变得极低,精神清醒,状态正好。 此刻,暂时摆脱了那些虫子的纠缠,他心情还算轻松,静静地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摸了摸自己纯白的头发,不认识他的人还好说,可他没法向控制室里的卢卡解释发生这些变化的原因。 想了想,尤金从杂乱的休息室里翻出一件宽大的兜帽衫。 这件比他平时穿的更大,明显不是他的尺寸,却刚好方便遮挡。穿上后,他把兜帽罩住头颅,白发全收在身后,只露出一截尖削的下巴。 但总这样不是办法。 他现在的形态更接近于雄虫的拟态,可将来他总要在人类社会生活的,如果可以尤金更想在保留人身的情况下,消除自己身上的气味。 而不是彻底转化成一只虫子。 如果能在原本的人类形态和现在之间自由切换就好了,这样想着,他开始试探起自己还不熟练的能力。 另一边,翡尼见他没有继续追问,悄悄松了口气。 他重新贴回尤金的身边,对母亲的依赖依旧,却没了之前肆无忌惮粘着他亲近的底气。 恃宠而骄的前提,是明确得知道自己是被对方偏爱着的,是对方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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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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