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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 怪物喘息声剧烈,“我也好想待在那黑暗里,被您的血肉包裹,被您的气息浸透……” “想从您的身体里出来。” “想成为您的一部分。” “好想,好想好想被您以这样的方式生下来!!” 他没有被孕育的记忆。 从来没有。 那种空洞,那种缺失,像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在他心底日夜啃噬。 无端的烦躁与饥渴翻涌上来,竟让他控制不住地用尖锐的指骨狠狠抓挠自己的脸孔,直到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可还不够。 无法遏制的渴望和绝望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拼命想要抓住什么的疯狂仍然在折磨他。 “母亲,母亲!” 尖笑。 低喘。 呓语,赞美。 非人的合成音扭曲成了混乱的噪音,犹如飞蛾扑火前的最后一声嘶鸣。 险些看不出人形的怪物紧紧地贴着水晶里尤金的投影,像是朝拜圣像的信徒。 欲望沸腾,灵魂燃烧,他已然坠入了禁忌的癫狂里。 直到耳边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舱门被重重地砸开了。 冷风呼啸着灌入,一道身影悬停在舱门外的半空中,居高临下,垂眸看他。 来者如伊瑟伦一样,上半身维持着半人半虫的形态,甲壳厚重,表面泛着深紫色的金属光泽,覆盖在肩胛与胸口,又在腰腹处收束,露出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节肢的尖端锋利如刃,在夜色中闪着寒光,他背后的双翅微微震动,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那双紫眸一眨不眨地俯视着下方的伊瑟伦,带着几不可察的厌烦。 伊瑟伦从混沌中醒来。 他看清了那张脸:“是你?” 缪可弯了弯眼:“领主阁下,能否请你为了母亲的愿望而去死呢?”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敌对了。 就在尤金逃离虫巢的当天,伊瑟伦即将杀死黑镰,将他捕获的瞬间,正是缪可的出现,打断了一切。 新仇旧恨叠加。 伊瑟伦眼眸渐冷。 …… 战场已然转移到空旷的天空。 两只雄虫缠斗不休时,一道披着黑斗篷的身影从树后闪现,尤金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钻进了飞舱。 他抬手击落水晶装置,回溯的画面应声而止。 喘息声中,尤金看到自己的影像凝固在一个难以言说的瞬间。 眉宇抽搐。 尤金没眼看地别过脸去。 抬腿,他迈步从飞舱跃出来,望着空中两道身影,“不用留手,直接杀掉。” 听到他的声音。 伊瑟伦蓦然一顿。 他无法控制地朝发声源转头望去,视线在触及尤金身影的一瞬,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般怔在半空,连悬浮的身体都险些失去平衡。 他颤声道:“母亲!” 该如何形容他此刻的语气。 世间最纯粹的爱着母亲的孩子也不过如此了,仿佛天地万物失色,唯独尤金一人是这世上唯一存留的色彩。 伊瑟伦忧郁的眼眸里,盛满了尤金的倒影,璀璨的金色被黑夜染成了更深沉的琥珀,内里却在这一刻澄净得惊人。 尤金抬眸看他。 视线交汇,这次他却并没有避开的意思,反而直直迎了上去: “许久不见。” 仅仅如此而已,仅仅是对他打了个招呼,伊瑟伦表情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然而又听尤金摇头轻叹: “这么开心吗?可惜,我并没有和打伤我孩子的凶手叙旧的兴致。” “就在刚刚。” 眼眸渐渐变得幽深,尤金补充声不紧不慢,“我那两个可怜的孩子,哪怕重伤未愈,还没有完全清醒,就想着要向我认罪请死呢。” “明明根本不是他们的错,该死的也只有你伊瑟伦一个。” “他们究竟为什么,会如此坚定地认为自己对不起我?” “……”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伊瑟伦大脑嗡嗡作响。 他冷笑着道,“饲养弱者对母亲您来说有什么好处?他们死便死了,虫巢的雄虫不计其数,最不缺的就是忠心于您的士兵。” “您该找更强的雄虫做您的侍卫。” 我也在你眼前不是吗? “而不是连您简单的任务都无法完成的废物。” 我也是您的孩子。 “您错了,母亲。” 求您看看我。 噗嗤一声。 缪可没有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锋利的尖端在伊瑟伦动摇之际,精准地刺入他背后残存的右翼。 那道巨大而华丽的翅膀从根部生生撕裂,发出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瞳孔骤缩。 下一瞬,伊瑟伦蝶翼的纹路黯淡下去,身躯重重坠在了地上。 他的两只翅膀全废。 这对鬼蝶一族而言无疑是重创。 修复的光泽亮起,但速度减慢,效果甚微,他躺在血泊中喘息,睁开眼睛,看到了尤金缓步上前的倒影。 到了这种地步,他竟然还在追寻着虫族的本能,朝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气味源头,艰难地抬起了手。 苍白的手指蜷曲着。 他的骨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灰,指缝里还沾着暗红的血。 就像触摸着水面的月亮,指尖轻轻地悬在半空中,离尤金的脸颊不过咫尺,却又远得像隔着整个宇宙间的尘埃。 尤金顿步。 他垂眸叹道,“这似乎是我第一次俯视你,伊瑟伦。你比我高那么多,却始终不肯对我俯首,真是遗憾。” 伊瑟伦呛出一口腥热的血,溅在尤金鞋边的岩石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他哑声问:“母亲想让我俯首吗?” 尤金没有回答。 伊瑟伦却笑了,气息愈发紊乱,“您的表情告诉我,您并不想。您甚至不想见我,如果有的选择,您宁愿从来都不认识我。” “我可以跪下来,把额头贴在地上,但那又怎样呢?我根本得不到您,我永远得不到您!!” “你被交.配欲冲昏了头。” 尤金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伊瑟伦沉默片刻。 “母亲。” 他开口,语气里竟有一丝温柔的耐心: “您知道饥饿是什么感觉吗?真正的饥饿,不是肚子空了那么简单,也不是胃在消化自己,而是身体在吞噬大脑和灵魂,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要填满缺口。” 他呼吸微弱: “又有多少掠食者,能够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还能保持圣人般的理性呢?” “更何况,母亲,您是如此的孱弱。” “从您身上拿取东西,不需要任何代价,不需要技巧,谋划,甚至不需要愧疚。” “因为您太弱小了,无力到让本该残忍的掠夺都显得像是一场旖旎的游戏。” “是您给了雄虫只要比您强就可以让您怀孕的错觉,是您主动把权力让了出来。” 尤金的睫毛动了动。 伊瑟伦眷恋地望着他,眼眸微阖。 金色的瞳仁渐渐变得黯淡,他声音轻到像一阵风: “只要您一心想逃……” “那么始终处于羔羊般劣势位的您,就永远都不可能逃脱得了……是您亲手把虫巢放在了可以肆意追逐您的位置上,让我们的贪心得以饲养。掠夺欲得以滋生。” “母亲……” “我高贵的,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虫母陛下……” 伊瑟伦喃喃道: “难道在人类的社会里,被圈养在笼子里的皇帝还是真正的皇帝吗?” “……” 夜风吹过,尤金的黑斗篷轻轻扬起,露出了丝丝缕缕的银丝。 他看到伊瑟伦再次抬起手腕,似乎仍想要去嗅左手袖口藏着的他的发丝。 而缪可同时节肢刺出,血液四溅,伊瑟伦那双眼彻底黯淡。 基于领主级别的雄虫可怖的生命力,缪可直接摧毁了他的大脑和心脏,让他再无修复可能。 “妈妈。” 转身担忧地扶住尤金的双臂,缪可本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予他一些安全感。 可尤金注视着伊瑟伦那双眼睛,脚步竟无意识地微微一退,他这双手一时没注意,竟直接碰到了尤金的肚子。 那里已经显怀了一些。 稍稍鼓起,孕育着新的生命,仿佛应证了伊瑟伦死亡前的言语。 逃吧。 您真的逃得掉吗? 尤金又不自觉地浸出了些汗。 缪可见状连忙撑住了他的后腰,用宽厚的掌心拍着他的脊背。 “妈妈,您……” “妈妈,妈妈——” 唤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他们一起抬头,发现是被他留在拍卖会里治疗伤员的翡尼和爱尔文他们赶了过来。 这一刻,所有与他有交集的雄虫,全都聚集于此,为他而来,围成一圈。 “接下来如何打算?” 爱尔文扫过一片狼藉,沉声道,“围在狮心星外的虫巢大军开始行动了……伊瑟伦死前,应该是把您的行踪泄露了出去。” 例如,如果他某一时间段没有与虫巢通信,就意味着尤金一定在此的消息。 青蛉失血过多,脸色还有些苍白,抬头望了过来:“妈妈,接下来我们往哪里逃?” 翡尼抱着尤金的小腿。 他一路攀爬到尤金的怀里,脸蛋轻轻埋在他的胸口,“我知道了,我们要去妈妈的故乡对吗?妈妈以前就想去那个地方了。” 四双色泽各不相同的眼睛齐齐落在他的身上,传达出同一种信赖的情绪。 尤金却在他们的注视下,轻轻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完全超出所有人预料的答案: “不。” 他一字一顿,认真地说道:“我要去往虫巢。” …… 如果说,天堂与地狱只有模糊的界限,而这个界限取决于人的选择。 那么尤金在此刻,无疑是选择了后者。 可他却在做出了选择的同时,感觉到体内那颗在流浪中缥缈不定的心随之安稳了下来。 仿佛就该如此,本该如此。
第57章 事不宜迟。 做出重返虫巢的决定后,尤金便只在狮心星停留了一夜。 他以最快的速度吩咐雄虫们备齐路途中所需的一切,又在黑市交易市场买下了一艘无登记,无痕迹的小型飞舱。 天边还没破晓。 星星还悬在漆黑的头顶上时,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启程了。 诚然虫巢的军队将狮心星层层封锁,但却没有任何一只虫会阻拦雄虫回去虫巢。 飞舱平稳地驶入了星际航道。 舱内陷入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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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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