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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如皓清楚地知道,正是雾海所谓的“情绪稳定阀”在捣鬼:“你知道这次相聚、这次……告别,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那位护士,像先前见到的小警察,面对谢如皓的质询,短暂地流露出慌张神情,再回归平静。 绷紧到极致的弦彻底断裂,Gland的外婆一声惊呼,犹如一道天雷劈下: “我好像……忘记了重要的事!!!” 电光石火之间,她仿佛冲破重重阻碍,紧紧回握住Gland的手,回光返照般瞪大双眼,泪水不住流淌,淌尽所有遗憾与不甘,淌尽今生的难舍难分与来世的美梦成真…… Gland与外婆,从两两相望,到一人凝望,久到好似自开辟鸿蒙到地覆天翻,他始终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不知道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只是,丽塔无声地走到Gland身后,牢牢将他拥入怀中。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弟弟。哪里有我,哪里就有你。” 相依为命,唇亡齿寒…… 是这个吃人的时代里最悲壮的故事。 可是又怎么不能说,是最温暖的故事? Gland外婆的墓地建在离家不远处矿渣坡后面,石碑旧得厉害,名字却是新刻的,与Gland母亲的衣冠冢并排一起。 Gland小小的身体,端起那盏暖暖的恒温灯,将它郑重地放在墓前。 犹豫许久,他挣扎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朴素的黑色头绳。 他攥住那头绳,慢慢松开,抬手,挂于灯前。 “外婆,妈妈,你们要好好地,互相照顾。” “我也会和丽塔姐姐,互相照顾,坚强地活下去。” 祭奠结束,谢如皓和丽塔借一步说话。 谢如皓:“所以,你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Gland想要去镜域星找他爸爸,他爸爸在那里的金融机构打零工。”丽塔垂着眼说完这些,再抬眼,眼神坚定:“我打算和他一起去。” 谢如皓有些困惑:“那你自己的家人呢?” 丽塔温柔的眼神中露出狠厉:“会把自己的女儿烫伤且卖掉的父母,不提也罢。我权当自己是孤儿。” “孤儿”二字,刺中谢如皓的神经,他斜瞥一眼小眼镜,和不远处的Gland,一时间不知如何表达。 丽塔洞悉他的顾虑,咧嘴一笑:“不要小看孤儿,一无所有的人生命力很顽强,绝对不会轻易倒下。” 既如此,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四人决定,在Gland的家小聚一夜,第二日兵分两路,Gland他们北上寻父,谢如皓和小眼镜,留下盗取谢如皓的原始情绪模块。 两个人外出买菜的路上,丽塔发话:“如皓哥,其实买菜我一个去就可以,你干嘛……不和小眼镜哥,一起在家带娃,嘿嘿?” 丽塔看热闹不嫌事大,磕两个帅哥的CP,要多香有多香! 谢如皓却没闲情逸致在这会儿不好意思,他维持不动,以余光尽可能扫视周遭一圈。 “你有没有觉得……自从我们进入雾海星,一直有人跟踪?” 丽塔这才警觉起来,瞳孔紧缩,侧耳倾听,小声接近谢如皓,一脸茫然:“没有。” “这就是为何我要和小眼镜兵分两路,”谢如皓坦白:“有人跟踪,却不贸然出手,想来大概率不是赛博军团或者赏金猎人。” “那我就赌一赌,这队人马究竟是来找我的,还是去找小眼镜的。” 丽塔:“我们这里没动静,是不是代表,跟踪的人为小眼镜哥而来?我记得双双说,他们会在这一站同小眼镜哥的朋友会和。” “我不知道。”谢如皓皱眉,不置可否:“不过买好东西,我们早些回去吧。虽然小眼镜短期内有双双和小天才手表,但我还是怕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臭孩子,没我不行。” “如皓哥,”丽塔心直口快:“你对小眼镜哥真好!嘿嘿。” 画风转向了不对劲的方向,谢如皓连忙打住:“你懂不懂什么叫战友情!” “不过,如皓哥,”丽塔渐渐笑容收敛,神色变得认真: “曾经,在叶家的管辖下,雾海是像银河一样辽阔澄澈的景观,是我们雾海星人的骄傲。” “现如今……好宏大,也好压抑。” “而我,成为了这个世界上,和小眼镜哥一样,仅存的记住雾海星本来面目的人。” “现在,我找到了相依为命的Gland。” “我的两个哥哥,你们也一定是命中注定陪伴彼此的人。” 脑海中,闪念起梦中那个面目模糊,却直觉是小眼镜的矜贵少年…… 谢如皓心中一动:“人小鬼大。” 几近天黑时,谢如皓和丽塔满载而归。 “今晚妥妥地来顿涮火锅。”谢如皓边走边聊,抬头却看见,Gland的家中,本该亮起的暖灯,全部熄灭。 “靠!”谢如皓警觉,放下手中的食物,一边抽出轮回一边安排丽塔:“你等房间亮了灯再上楼,我和轮回先去看看,怕是有麻烦找上门!” 丽塔“收到”,拾起谢如皓留下的东西,在周边寻得一处尾矿堆砌的垃圾山,潜伏起来。 谢如皓一声令下,轮回拉长身体,巧妙勾紧Gland家的窗框上缘,一个拉伸,接谢如皓稳稳弹跳,跟斗轻轻一翻,站定在Gland家的窗台上。 竟看见…… 小眼镜正用谢如皓留给他的那把脉冲枪,指着Gland的头?!
第24章 摘颗星(1) 谢如皓利用轮回,从窗外翻墙上去,定在窗边,竟看见难以置信一幕! 小眼镜正用谢如皓留给他保命的脉冲枪,顶着Gland的头?! “小眼镜,你他妈在做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小眼镜被谢如皓的喊声吸引回头,一个恍神,谢如皓迅捷地甩出轮回,抢过小眼镜手中的脉冲枪,将它甩到一边。 轮回身体绷直,绳索前端尖锐,形同一根长矛,死死地守住小眼镜,丝毫不得松懈。 “Gland,到哥哥这里来!”谢如皓从窗边跳进房间。 奇怪的是,那个当下,Gland并未展现出对小眼镜的唯恐避之不及,而是泪光闪闪,注视神色依旧淡漠的小眼镜,再听话地投进谢如皓的怀中。 谢如皓一面全神贯注与毫无动作的小眼镜对峙,一面蹲下,伸手安抚Gland:“没事了,哥哥姐姐回来了。” 他想起在荒铸星曾将Gland托付给小眼镜,那时,小眼镜明明把Gland全须全尾交还给他…… 他不懂?! “为什么!” 问出这句话,谢如皓的心,狠狠地刺痛一下。 那不是靠近小眼镜却尚未及时贴贴的生理反应,是更复杂的……情感。 “他说很辛苦。”小眼镜被谢如皓如此针锋相对,却未乱了阵脚。 不知道小眼镜在说什么,谢如皓一脸狐疑紧盯着他——他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他解释清楚,他也许…… “如皓哥哥,长大好辛苦,真的,真的好辛苦……” 还没来得及确认,怀中的Gland按捺不住,可怜巴巴,满脸泪痕…… “为什么,外婆和妈妈都是好人,好人却要死掉?哥哥,我好想她们……” 这声哭泣的诘问,好似一记重锤,霎时间砸碎横亘于谢如皓与小眼镜之间的防御之墙。 直指小眼镜的僵硬的轮回收去锋芒,渐渐再化作柔软长鞭,缩短,趴回到谢如皓的肩膀,靠近Gland的那个方向,无声无息。 他该如何回答Gland的问题? 黑暗中,谢如皓卸下一声长长叹息,他找不出任何理由去粉饰这一切,只能任由本能支配,手臂用力,将Gland严丝合缝地搂向胸口。 还好,Gland是个坚强的小孩。 没过多久,他擦干眼泪,再次裂开嘴,露出笑容。 随后,灯光骤亮。 丽塔小心翼翼上楼,火锅腾起的暖暖白气模糊了方才剑拔弩张的轮廓,四人围坐,零酒精式觥筹交错,度过一个其乐融融的晚宴。 Gland家中只有一居室,过去,年迈体弱的外婆睡在里间,而Gland和母亲日常在客厅驻扎,以便响应老人的不时之需。 这一夜,丽塔守着Gland,在里屋沉沉睡去。 谢如皓与小眼镜,并排躺在同一张并不宽敞的床铺上,辗转反侧。 由于床的局限性,二人不得不间歇性摩擦到彼此。 黑暗中,每一丝细微动静都被无限放大:谢如皓听见小眼镜轻微不规律的呼吸声,到平稳,又再不平稳,反反复复…… 他明明感知麻木,却好像体察到,二人不得不共同盖的那层被褥下,属于另一个青年的、明确上升的温度。 未免小眼镜发现他的紧张,谢如皓极力控制呼吸,恨不得立马变成纯纯机械体,毫无悲喜地陷进窄小的床铺内,一动不动,就地充能。 在闭眼数到轮回跳的第九十九个火圈后,谢如皓决定放弃硬睡! “你……睡着了吗?”他开口问小眼镜。 “没有。”小眼镜回答得干脆利落,即便身体维持入定姿态许久——原来这小子也一直在装睡。 轮回和双双其实也没睡,但作为高级AI,他们很清楚如何适时噤声。 小眼镜这声直白的“没有”,反而让谢如皓一时语塞,颅内风暴接下来要说点什么才能打破令人窒息的尴尬对峙,他肾上腺素激增,凭借仅有的三年记忆发动跑马灯,哗啦啦在脑中疾驰一遍,终于!!! “Gland刚才说,这里的居民楼天台,能够看星星……” 说到一半,怎么觉得气氛莫名其妙暧昧起来了呢? 谢如皓抿了抿唇,想再说完后半句。 “好。我陪你去看。”小眼镜居然秒回。 果然还是床太小,两个大男人没名没分的,挤在一起肯定别扭,出门透透气,有何不可?! 说走就走,二人一前一后,穿过窄小的门厅,丢下进入休眠保护模式的轮回和双双,沿着贫民街区居民楼陈旧的楼道,向上攀爬。 天台看起来年久失修,推开门的刹那,一声金属之间干涩摩擦的长鸣刺入耳膜,杳无人烟的沉闷也被就此打破。 夜风犹如钝刀刮过,带有高处的冷寂与工业废气弥漫的粗粝,贴着谢如皓尚未降温的脖颈掠过,唤醒谢如皓仅存的身体知觉。 这里比屋内更多彩,是后工业文明式绚烂的色度。 下方贫民窟错落堆砌着光怪陆离的赛博残骸,对比远处浮华的霓虹灯,光明与黑暗,遥相眺望。 近处,一个硕大的排风扇昼夜不息转动,不时地,传来廉价合成音乐,混杂无人机巡逻的奇妙旋律,熬成远离尘嚣的底层居民区夜晚噪音狂想曲。 可再往上,所有嘈杂,似乎都被更高崇的天幕瞬间过滤——世界,忽然安静了。 遥不可及的深紫色天空,怀拥一朵一朵连绵的厚重云彩,浓稠的云层被城市热浪撑开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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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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