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死别 ===== 周镇岳载着林青河,问:“前面快到我家了,去坐坐吧?” 林青河还在犹豫要不要先回家,周镇岳已经替他做好了决定:“走吧,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其实摩托骑了近半个小时才到周镇岳父母家,林青河觉得这一路上的风快要把他吹面瘫了。 周镇岳直接把车骑到院子里停好,转头看到林青河正在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即便是这种情况下,他看起来也完全不像个潦草的人,甚至,有点生动。 他的头发看起来很柔软,随便拨几下就恢复了原样,只是刘海被风吹到定型了,向两边撇开,露出原本白净的额头,看着倒像特意去理发店做的造型一样。 林青河看他微微上扬着的嘴角,问道:“怎么了?我头发很乱吗?” 周镇岳收起笑容,嘴巴微张“啊”了一声:“没有,很好。” 从屋里出来的刘丽华打开门正看到了这一幕,她和周镇岳结婚两年了,连话都很少说,也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样温柔的表情。 他是一个对谁都很好的人,热心、友好、有求必应,但又时刻保持着距离。 所以刘丽华常觉得他只是看起来很好相处,其实只要稍微熟悉一点就会发现,他在真正需要交心的时候就会变得疏离又难以接近。 她有些好奇眼前这个清秀的青年是谁。 她是苦日子出身的,从小就跟和她爸相依为命,种田锄草这些活儿从小就得做,所以皮肤既不光滑也不白嫩。 对方虽说是个男人但皮肤看起来比她还白,连日光都眷恋着他,给他覆上一层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柔和滤镜,看着完全不像他们这个地方的人。 刘丽华主动对周镇岳说道:“回来了。” 周镇岳注意到了她,站直了身子说:“啊,你也在。” “我昨天过来。”她问道:“这位是?” “我朋友,请他来家里坐坐。” 刘丽华招呼道:“快请进。” 林青河礼貌点头:“打扰了。” 周父周母此时也都在家,看到儿子回来了,说:“有朋友来啊!快坐下,丽华熬了绿豆粥,我去盛两碗你们下下火,这天儿热的。” “好。” 周父看起来面色憔悴,嘴唇发白,周镇岳问道:“爸,你不舒服啊?脸色怎么这么差?” 周父摆摆手说:“没事儿,就肚子不太舒服。” “是不是胃还没好全啊?” 周镇岳的父亲前两年某一段时间一直腹痛,周镇岳想带他去医院检查肠胃,周父一开始死活不去,说他大小算个医生,这点小病他自己也能治,自己开了几副药吃,但只管用了一时。 周镇岳硬拉着他送到市医院,检查了一天,医生说是得了个什么“消化道梗阻”的病,之后住了一段时间院,每天只能吃些流食,又过了一段时间,周父的病又发展成了低钾血症,经常呼吸不畅,肢体麻木。 好在治疗及时,身体总算恢复了些。 周镇岳近一年一直在外跑业务,打电话回来他们也只报喜不报忧,到今天周镇岳回家才发觉他爸脸色又差了很多。 周镇岳当即决定:“明天咱们再去趟医院。” 周父立刻拒绝:“不用!年初我们去看他们还说我恢复的好,没有什么问题。 ” 周母也说道:“前段时间丽华已经去医院取回来药了,你就别操心了,我看着你爸呢啊。” 听到这里,周镇岳才总算放下一点心,对刘丽华谢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 “多亏丽华了,每周上完课就过来看我们,有这么一个儿媳妇真是咱家有福气。” 周母把他拉到里屋,悄悄念叨着:“丽华多好的姑娘啊,都结婚两年了你怎么还跟不认识一样呢?” 周镇岳不知道该怎么说:“啊,都忙嘛......” “你是男人你得主动点啊,跟她联络联络感情,别天天住在厂里了听见没有?” 周母恨铁不成钢又拍他一掌:“上点心啊!” 周镇岳“嘶”了一声:“好好好,知道了......” 林青河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坐了半天,周镇岳看他拘束的样子,起身和家人告别:“不早了,我们先走了,厂里还有点事儿。” “路上骑慢点儿啊,小林你有空再来家里玩儿啊!” “知道了!”“哎,好!” 周镇岳送林青河回了家,对他说:“保持联络,有事儿就来找我!” 林青河向他挥手告别:“好,注意安全。” 周镇岳对他留下一个爽朗的笑容:“得嘞!” 周镇岳骑着摩托风风火火扬长而去,林青河望着他意气风发的背影,目送他离开。 在这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即便周镇岳也有这样的笑容,但他都总觉得那笑容里缺了一点什么,就像中秋节前还未圆满的月亮,他的笑也一直停在了满月之前。 桌子上还放着他的那些稿件,算算时间,也该整理好寄出去了。 拖拖拉拉好多天,林青河终于坐上了去镇上的车。 镇上刚好有大集,人群来来往往很热闹。他并不太喜欢出门,但真出来了又觉得有人气的地方也还不错,他想买点喜欢吃的带回去,刚刚完成了这个月的活儿,应该给自己一点奖励。 于是,带着一只新鲜出炉的烤鸡和大半袋新鲜食材,林青河饥肠辘辘地回了家。他很享受没有任何人打扰的,一个人的生活。 他写的武侠小说里,主角从不搞那些情爱,专修无情道。 他不信那些。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林青河只想吃饱喝足安心睡觉,但愿一觉能睡到天光大亮,最好明天是个阴雨天,他就可以更安心的写稿。 好消息是,到晚上的时候确实下雨了;坏消息是,半夜的时候他被雷声惊醒了。 每次他们进入未竟地,当时的天气都是阴天,好似老天爷也在为谁鸣不平。 雷雨未停,为这世上的诸多不公。 他脑子里思绪纷杂,怎么都睡不着了,干脆坐起来写稿。余光看到角落旁那只还没刻好的小猴子,想到周镇岳之前说要帮他刻,他自己确实手艺不精,刻了很久的猴脸还是歪歪扭扭丝毫没有要成形的样子。 也许,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这段时间没怎么听到知了的叫声了,沉闷的夏天快要结束了。 “咚咚咚!” 大清早,门口传来一阵扰人的敲门声。 “青河!青河在家吗?” 林青河开了门:“怎么了姨?” 是斜对门的邻居王爱芹,和他家算是亲戚,偶尔也来他这里串门。 “青河啊,我记得你是不是和红兴木器厂的周厂长关系还不错啊?” “呃,还好,怎么了?” “昨天他们家出大事儿了!他们家那两个老人都没啦!说是中毒死了,你说说这吓不吓人,我还在周大夫那儿看过病呢,也不知道是怎么......”
第14章 葬礼 ===== 林青河怔愣着看她,脑袋空白了一刻,最后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决定:直接冲出了家门。 他的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赶快过去。 白色的纸钱飘洒在泥泞的土地上,靠在门口的引魂幡在空中不停晃动着,被大风刮到像要裂掉。 颓败又落寞。 到达周家的时候,吊唁的人挤满了院子。大部分是周父治疗过的病人,周镇岳厂里的工人们,还有同村来帮忙的村民。 来来往往的人四处走动忙碌,穿着粗布麻衣的周镇岳跪在灵堂前一动不动,每当有人跪到灵前祭拜,他整个人便木木地磕头谢吊。 他的身形本来宽大,此时却有些摇摇欲坠,周镇岳一夜没睡,对父母突然双双去世的悲痛和他们不正常的死因让他心力交瘁,他的脑子一团乱麻,一片混沌,他就那么看着灵堂的某处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青河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想象不出来他印象里那个爽朗健谈的男人此刻会是什么表情,在这种境遇下会有多无助。 而他除了感到慌张以外无法再说出更多宽慰的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青河的替代性焦虑转移到了周镇岳身上,他们的关系甚至说不上熟络,可他却好像已经摸透了周镇岳这个人,他自认为周镇岳是一个内心极其强大,不管什么时候都会从容不迫游刃有余解决任何事情的人,有他这样的人顶着天就永远不会塌。 但现在,他有些迷茫,在看到即便是他这样的人也会脆弱至此。 林青河自己进屋倒了杯温水,走到周镇岳身边蹲下,把手覆在他肩膀上,说:“喝点水。” 周镇岳的眼睛通红,眼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疲累又毫无生气。 看到林青河来,原本面无表情如槁木般的他眼睛微微睁大,嗓子沙哑开口:“你来了。” 林青河把水递给他,看着他把水一饮而尽,说道:“我会一直在这儿,有需要就喊我。” 周镇岳点头:“嗯。” 屋里坐着一位阴阳先生,一直不停用毛笔写写画画什么东西,旁边站着周家的亲属和一些村里的老人,和先生介绍周家的情况,先生一边听一边写亡者的路引,以便其顺利进入阴间,再次轮回。 林青河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不愿勾起那些回忆,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来了几个警察,走访问询关于这起投毒案的线索,前一天晚上法医已经来过,检验了尸体,采集了一些样本后离开了,大概是有了结果。 周镇岳起身问向其中一个年轻警察:“魏明,是有线索了吗?” 魏明回他:“是乌碱摄入过多致死,但咱们这地方一般不长这东西,还在查来源。” 他和周镇岳相熟,从没见他憔悴到这种程度,劝道:“别硬撑,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你身体倒了叔叔阿姨怎么能安心?” “好,再有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放心吧。” 到了晚上,周家人少了很多,灵前长明灯的烛火轻轻闪烁着,该守夜了。 周镇岳暂时忙完了手头的事,林青河对他说:“你去睡,我帮忙守夜。” “不用,你去我屋里睡,我守着就行。” “这几天要忙的事还很多,你扛不住的,快去睡吧,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林青河坚持帮他守夜,周镇岳抹了把脸,不再和他推辞:“好,辛苦你。” 他看到林青河穿着单薄,说:“晚上冷,我去给你拿件外套。” 林青河穿着周镇岳拿来的防风皮衣,这皮衣很大,包裹着他大半个身子,完全感受不到冷。 寂静无声的夜晚最容易让人思绪纷杂,林青河不愿脑子里总冒出那些让人烦躁的念头,站起来活动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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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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