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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白天在学校里。 温简也是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 干净,整洁,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可现在…… 地毯上这一团污糟,和那个清冷的少年,真的是同一个……存在吗? 秦肆的呼吸变得有些重。 他俯下身。 这个动作让地毯上的温简彻底僵住,连微弱的呼吸都停了。 他感觉到一个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是秦肆。 死亡的阴影。 温简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只听到一个极近的、压抑着某种风暴的、低哑的询问。 “温简?” 两个字。 不是疑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一种要把这荒诞现实钉死在原地的确认。 这两个字砸下来,温简的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 他暴露了。 彻彻底底。 连最后一丝侥幸都荡然无存。 秦肆叫出了他的名字。 对着一只猫的形态,叫出了他人类的名字。 温简费力地睁开眼。 秦肆的脸就在他上方,离得那么近。 他能看清秦肆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肌理。 震惊,愕然,以及一种他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晦暗。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耐和嘲弄的眼睛,此刻,像一口深井,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 秦肆看着猫的反应。 看着它在听到那个名字后,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细线,身体的颤抖愈发剧烈。 所有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全盘崩塌。 他没有看错。 也不是幻觉。 他养的宠物,是他的死对头。 这个认知,像一把怪诞的榔头,把他二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砸得粉碎。 他甚至觉得喉咙发干,连带着胸腔里都燃起一把无名火。 被欺骗的怒火? 被戏耍的恼怒? 还是……别的什么。 秦肆缓缓伸出手。 他的指尖,悬停在那只猫的头顶上方,没有落下。 猫身上的血腥味和冷汗蒸发的气味混杂在一起,钻入他的鼻腔。 他看到猫的耳朵因为他的靠近,绝望地向后压平,紧紧贴着脑袋。 那是一个全然的、不设防的、听天由命的姿态。 秦肆的手指,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的粗暴。 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诡异的小心翼翼。 他的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只沾着血污的、毛发黏连的耳朵。 “是你啊。” 秦肆低声说。 不是疑问。 是一声叹息。 一声把所有荒诞、震惊、愤怒都揉碎了,最终落下来的,一声复杂的叹息。
第32章 空气凝固 那一声叹息落下。 温简的身体,却在下一秒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撕扯、拉长。 骨骼错位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喉咙里连一声惨叫都挤不出来。 像被塞进一个狭窄的模具里强行重塑,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出哀鸣。 光。 刺眼的光。 不是来自顶灯,而是源于他自己的身体。 白光从他那身黏连的猫毛下迸发出来,将整个扭曲的身体包裹。 秦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臂挡在眼前。 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便骤然熄灭。 卧室里,恢复了原有的昏暗。 只是地毯上,那个血污里的小东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着的、赤裸的少年。 少年的四肢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扭曲着,身上布满了之前猫形态时留下的伤口,混杂着血和污物。 最诡异的,是他的头顶。 在那头被冷汗浸湿的黑色短发里,突兀地立着一对白色的、毛茸茸的、正在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微微发颤的…… 猫耳朵。 空气凝固了。 时间也凝固了。 之前猫血的腥甜味、汗味、污物的臭气,混杂着少年身上陡然升起的人类体温,在卧室里发酵成一种更加怪诞的气味。 房间里只剩下两种声音。 一种,是地毯上那具身体发出的,断断续续、压抑着痛苦的抽气。 另一种,是站着的那个人的,陡然变得粗重、紊乱的呼吸。 秦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垂着眼,看着地上的温简。 那张在学校里总是冷着脸,写满了“生人勿近”的脸,此刻因为痛苦而皱成一团,嘴唇惨白,毫无血色。 干净的衬衫不见了。 一丝不苟的领口不见了。 那副隔绝了全世界的金丝边眼镜,也不见了。 只剩下这具破败的、狼狈的、毫无防备的身体。 以及……那对让他世界观崩塌的猫耳朵。 秦肆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对耳朵上。 他试图从温简这张痛苦的脸上,找到一丝他熟悉的“雪球”的影子。 可他找不到。 他又试图从那对颤抖的耳朵上,找到一丝属于温简的痕迹。 也找不到。 一个是他的死对头。 一个是他的宠物。 现在,这两个毫不相干的存在,以一种最荒诞、最惊悚的方式,在他眼前重叠、糅合,变成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怪物。 温简的意识在剧痛和恐惧中浮沉。 他感觉到冷。 刺骨的冷。 他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终于费力地睁开了眼。 视线模糊,聚焦了很久,才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秦肆。 秦肆就那样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身上的阴影,将温简完全笼罩。 温简的脑子很乱。 他变回来了? 不,没有完全变回来。 他能感觉到头顶那两个多余的、不属于人类的器官。 它们正因为主人的恐惧,而紧紧地贴着头皮。 暴露了。 以一种比作为一只猫被发现,还要糟糕一万倍的方式。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捂住头顶那对罪证。 可他的手臂才抬起几公分,就无力地垂落。 太痛了。 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这个徒劳的、想要遮掩的动作,却彻底打破了秦肆的静止。 秦肆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的鞋尖,停在了温简散乱的黑发旁,离他的脸颊不到十厘米。 温简的呼吸停了。 他能感觉到秦肆的注视,那道视线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解剖般的审视,一寸寸地刮过他的皮肤。 要杀掉他吗?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他毫无反抗之力,像砧板上的鱼。 只要秦肆想,甚至不需要用什么工具,只用一只脚,就能轻易地踩碎他的喉咙。 温简绝望地想。 秦肆的脑子里,无数个画面在疯狂地冲撞、闪回。 白天在教室里,温简冷着脸把他的卷子砸回来的样子。 晚上在书房里,“雪球”伸出爪子挠他裤腿的样子。 温简在走廊上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 “雪球”在他腿上翻着肚皮,发出呼噜声。 温简戴着金丝边眼镜,眼神清冷。 “雪球”的眼睛,在暗处发出幽幽的光。 那些被他忽略的别扭。 那些被他当成巧合的傲娇。 那些他以为毫不相干的细节,此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变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荒谬。 愤怒。 还有……什么? 秦肆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觉得胸口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喉咙发干,理智全无。 温简感觉到一阵眩晕。 秦肆的沉默,比任何的质问和暴力都更让他恐惧。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在这片死寂里,等待着自己的审判。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世纪,或许只是一分钟。 秦肆终于再次动了。 他弯下腰。 这个动作让温简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秦肆的脸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那张总是带着嘲弄和不耐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表情,比任何表情都更可怕。 秦肆蹲了下来。 他和躺在地上的温简,平视了。 距离太近了。 温简甚至能闻到秦肆身上传来的,和他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截然不同的、干净的皂角气味。 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像两个黑洞,要把他最后的意识都吸进去。 秦肆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一个音节在喉咙里滚了滚,却没能发出来。 他该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会变成猫? 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还是问他,白天在学校装得那么清高,晚上却变成一只猫在他脚边打滚,到底是什么感觉? 所有的问题,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那对猫耳。 他的手指,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碰向了温简的脸颊。 指腹下的皮肤,冰冷,潮湿,沾着血污和灰尘。 可触感,是温热的。 是属于人类的,温热的皮肤。 秦肆的手指,就这么停在温简的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 可温简却觉得,那根手指,比一把刀子,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第33章 你到底是谁? 秦肆微微张嘴,喉结剧烈滚动。 他死死盯住那双眼瞳。 那绝非猫咪该有的眸子,分明就是温简的眼睛。 过往所有蹊跷的巧合、心底反复压制的疑虑、那些荒诞到不敢深究的念头,在此刻全部落地成真。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失态惊呼。 只静静立在原地,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白猫,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荒谬感,骤然喷发如火山。 他悉心养了三个月的猫,日日抱在怀中、亲手投喂、彻夜看护的雪球—— 竟然是温简。 是那个在学校常年冷面寡言、对他冷淡疏离,次次稳居第一、永远压他一头的温简。 秦肆缓缓蹲下身,指尖停在白猫头顶三厘米处,迟迟没能落下。 白猫艰难睁开眼,与他目光相撞。 澄澈瞳光褪去所有猫的懵懂,只剩独属于温简的惊恐、绝望,以及深入骨髓的羞耻。 “温简。” 秦肆出声,嗓音沙哑干涩,似被砂纸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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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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