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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云舒冷不丁开口,声音冰凉:“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躲到扭扭号上,而不是留在空间站里等死?” 然后他又补充上一句:“这样我们都能少很多麻烦。” 时某人此时刚从背包里抽出来几张聊胜于无的湿巾,在没什么意义地擦手。他擦也擦不干净,血迹越擦越多,糊满了手。余挽辰跟具尸体一样躺在他边上,整个人血淋淋地倒在那里,胸口甚至没什么起伏。 这一切让他看起来像个刚杀过人的精神病人,已然病得不知道给浴缸放水是该拔掉塞子,而非要用桶子去舀水。 小丰忽然被噎这一下,顿时住了嘴——他还是会那么一点察言观色的,而现在时云舒明显心情不佳。 那人现在满手是血,身上也沾了不少红,神情看上去很凉又带着一点空白和茫然,不是很正常的样子,倒是有些像小丰曾在皂荚空间站上看到的“同类”——他们总是那样,无论走过多少时间,骨子里都茫茫然的不知所措,没有根基、失去支点,一个个暴戾、冷漠又尖刻,在小丰看来就像傻子一样。小丰认为自己同那些人是不同的,自己才不会那样迷茫又暴戾。 然后时云舒用被湿巾糊匀了血的手蹭了蹭脸上的血迹,把脸蹭得更花,语气缓和了一点:“好了朋友们。现在Su找到了,人在医院躺着,问题姑且解决。外星人理应不干涉别星任何事务,再休息一晚我们就该走了,大家各回各家吧。” 非常直白简练的驱逐令。是个人都能听得懂。 卡尔于是梦游一般的走了,这个可怜的深渊人如今即便是坐拥再多财富,却最终没能逃过遭人背叛的命运。盟友背刺自己拥抱地上人一方,自己视为奇迹缔造者的人与自己鄙夷的中立方达成合作,而他作为深渊人却几乎没从这事上捞到什么好处,还白搭了从前尝试过的那么多次劫狱。 小丰想走但没走成,他被时云舒给摁在沙发上栓起来了,四仰八叉的,手脚分别被拉长了捆在沙发四条腿上,像只被架上烤架的羊。缪依更是在意图告辞跑路时被温红豆干脆利落地捂了嘴拖走。 现在这一间窄房内只剩了三个人,其中两个都不能大范围行动。时云舒看了不远处那小丰一眼,用眼神警告他不要乱跑,不然后果自负。 小丰举起被束缚的双手的手指,试图做个“投降”的手势:“我不会跑的。我现在没处可去。至少帮我把投影打开?这屋子太小了,全封闭。你不闷吗?” 时云舒去开了投影,让整间屋子陷入进一种虚假的蓝天白云中。而后他折返回去,查了查这个区域的热水供应时间,算算时间还来得及,就从背包里找了两身衣服和一些药品,叫醒昏昏欲睡的余挽辰,把人扶去浴室。 余挽辰坐在浴室的折叠凳上,任由温热的水流浸湿衣物包裹自己,迷迷糊糊地被人捋过头发、脸颊,垂着脑袋看自己手上的那些血迹被冲刷干净。 “真狼狈。”他闭上眼睛小声道,感觉嘴里进了水。异星的水混着自身的血,那味道真烂透了。 “是啊。”时云舒声音平淡地应了声,“都怪申贵荣。”
第315章 未能走下去的路 余挽辰点点头:“都怪申贵荣。” “都怪缪依。” 余挽辰继续点头:“都怪缪依。”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人被打湿的衣衫,想说不如一起洗个澡,免得热水供应时段过去了没有水用——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一个硬物却冷不丁砸在了他的头上又滚落于地面,直给他砸出了恍惚若回光返照般的清明,整个人都吓了个激灵。 他这些天脑壳子受的伤实在不少。这一下牵连了他脑后刚拆线不久的伤,疼得要命。 地上落着个花洒。不甚充裕的水流还在哗啦啦地淌,带走一些血液流向远方,流成一条蜿蜒的渐隐的河。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时云舒。 然而时云舒这时却缓慢地蹲了下去。他低着头蹲在那,一双手相互紧握着,似乎想要止住双手无意识的震颤,却完全止不住它。 余挽辰沉默着看着对方。他一瞬间无法发出声音,只滑到地面半跪着按上对方肩膀,半晌才问了句:“云舒?” 他从没见过对方这样子。这样子太狼狈又太薄脆,像一只被暴力运输过后又沾了水的可怜蛋卷,因酥脆而破碎,又因潮湿而失去了自己最后的一点体面,变得稀碎又软踏踏,好像一摊烂泥。 时云舒松开手,其中一只手摆了摆,顺便拿开对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他抬起头,看起来已经恢复如常。 跟着他站起身,甩了甩蹲麻的腿,声音冷淡而迅速:“你自己可以吗?” 余挽辰迟疑着,他想说不可以,但他知道自己该放对方去平复心情——而且对方看上去心情不佳——于是还是点点头。 “我出去等你。有事叫我。衣服在架子上。” 语罢,时云舒带着半身潮湿半身血污转身离去。 半小时后,余挽辰收拾好自己。他依然感到有些虚脱,不太能行动如常,但至少还能自己穿上衣服。 他走出浴室的时候,刚巧看到小丰正在给时云舒展示着什么东西。 “……申贵荣发给Mi-biliya的邮件。他写了‘可以尝试通过注射大剂量缓解剂对付灰色头发的人类’。”小丰指着自己——申贵荣——终端上的一则邮件,言辞振振,“他早就知道你们会来。他就是想帮Mi-biliya趁机劫走Su-menelang。” “但目的是什么?”时云舒阴沉沉地盯着那则邮件,他穿着湿乎乎脏兮兮的衣服站在那,看起来很需要被丢进洗衣机,然后挂在阳光下去晒个通透彻底。 小丰猜测:“也许,嫁祸?” “他没那么蠢。”时云舒注意到余挽辰出来,忽然转头问了句,“你饿不饿?” 这话听起来太寻常又太日常,他的语气和神情也同样,与刚刚他盯着那封邮件时仿佛要杀人的样子相去甚远。 余挽辰摇摇头,他走过来拉对方去浴室,留小丰一个人手脚被捆在沙发的四条腿上,一只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艰难拿着那只终端,拿不住也放不下,半晌只骂了句什么,将终端丢在了地上。 时云舒不明所以地被人拉进那间窄小浴室,直到身上的衣服开始被缓慢扒开,他才恍然回神,放松了身体靠上墙壁,任对方为自己服务,还半开玩笑的问:“你现在这状态可以吗?” “闭上你的嘴。”余挽辰冷声道,“我没想干什么。” 他手也有点哆嗦,但还是好好地把对方身上的湿衣服脱了大半,然后开了水去冲对方的花脸——血迹凝固在那,看起来真的很烂。 时云舒张着眼睛靠在那看他,水流缓慢地冲掉他脸上的血迹,也冲掉了他的表情。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余挽辰,任由对方的手指蹭过自己脸颊,确保那里被洗得很干净。 余挽辰短暂地与对方对视,心说这地方好暗,衬得时云舒眸色好暗,他眼神一点都不专注,近乎恍惚。他该去睡一觉。 “眼睛闭上。”余挽辰说。 时云舒垂下眼睑,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闭上了眼——水温在升高,再不闭眼他眼睛是不想要了。 睫毛在他脸上打下含糊的阴影。余挽辰伸手顺了顺对方的头发。 浴室在升温。 也就在这时,余挽辰听到对方问:“如果抛开‘我’,如果你有的选,你还会想继续进入一座又一座蜃楼吗?” 余挽辰顺着对方头发的手指一顿,随后他动作恢复如常,轻声道:“会。” “为什么?”时云舒问。 “我们有太多人折在蜃楼里、有太多人死在探索道路上。”余挽辰轻轻蹭蹭对方的眼睑,“濒死的人很多,但活下来的只有我。想活的人很多,但获救的只有我。” “你不欠任何人的。一切条件就在你身上恰到好处地满足,于是你活下来,仅此而已。这件事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放在同一时刻同一情况,结果都一样。” “我知道。”余挽辰声音更轻,他的话音伴着水声落在时云舒的耳朵里,很快便溜走,“只是这条大家没能继续走下去的路,我想走下去。” 自几个世纪后在宇宙漫游时代重逢到现在,这似乎还是余挽辰第一次如此清晰、确切地讲述自我——一个完整的、把过去捞回又容纳下如今的自我——有关未来的意愿。 时云舒沉默下去,他闭着眼睛,被水流浇灌,像一棵安静的树。 某一刻他轻微向前晃动一下,微妙的移动使得流经他双眼的细小河流移位,仅余一点微温的水珠不懂事地滑落,溅入他悄然张开的双眼,逼得两个眼眶有些生理性的泛红,盈着轻颤的微光。 他用力眨两下眼睛,挤走里头温热的水。 不知不觉间,他距离对方很近了。 余挽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双被异物质染成非本色的眼睛看着他,余某人眸子里的东西这些年实在变了不少,但却也到底有些始终不曾改变的。 “你呢?”余挽辰伸手捋过对方的头发,看对方的额发翘起又翻落,像小兽摇动的尾巴,“你还想与蜃楼打交道吗?” 时云舒身体微动,闭了闭眼,于是曾流经双眼的小河移动归位,给他的面皮带来熨帖的温度。 “探索未知是必须的,也是必然的。好奇心刻在基因里,从第一只古猿下树,人类的选择就已注定。我们步入宇宙漫游时代,就如古猿开始直立行走探索大地。”时云舒轻声道,“只是过去牺牲太大。如果牺牲在所难免,我也希望能把它控制在最低限度。” 其实稍一细想,探索的手段又何尝不是在进步呢?且不说基础设施和随身设备的更新迭代有多么简明高效,单是利用天贽救回人命的这一条,在几百年前几乎无法实现,但现在却能做到得如此轻易。 余挽辰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拾起对方的手,确认它现在不会再轻易将花洒砸到谁的头上,然后把花洒交了过去。 “你自己可以吧?”他轻声道,“我去外面等你。” 时云舒睁开眼,只看到那人离去的背影。 他从浴室里走出去的时候,看到余挽辰正靠在沙发边对小丰讲话。他们在谈论申贵荣,“那个大变态”。 “有个秘密。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现在除了我,没几个人知道。想不想听?”小丰一副年轻叛逆跃跃欲试着想要耍酷的样子,非常极力地想要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时云舒对他的秘密毫无兴趣。他看着这位于蚁穴中部狭小旅店房间里的两张床,思考起是把它们拼在一起,还是干脆今晚他俩挤到一起去睡。 他觉得自己现在非常需要一点活人的体温。 “什么秘密?”余挽辰倒是很捧场地顺着小丰的话问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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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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