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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挽辰调出了截至目前的记录:“破浪号登记船员共三千一百五十二人,截至目前一共寻回两千九百七十三人,其中两千零四十八人确认存活。” “申贵荣”沉默片刻后问:“还有可能再找找幸存者吗?” “目前破浪号维修终止的两截船体已整体搜救过三轮,另外两截已经完全变成类天空城存在的船体则已完全被各方船只分割装载上船,在此之前已经彻底确认过里面没有成型尸体或幸存者。” 这一次“申贵荣”沉默得更久。 然后他挪动手指,非常不熟练地在终端上试图签下自己的名字。但在歪歪扭扭写完“申”字之后,他就愣在了那里。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余挽辰问。 “‘贵’字怎么写来着?” 催眠教育让他认得一些字,但却不会写。 黄山杉:“他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时云舒:“是。” 黄山杉:“你肯定吗?” 时云舒:“是。” 余挽辰:“你可以使用生物信息认证功能。” “申贵荣”:“噢。好。” 生物信息认证通过。 协议签署完成,黄山杉先行拎着认可协议跑出去找另个房间里的洛缇斯商议后续工作,留了余挽辰和时云舒在这边室内。 在离开之前,她表示要他们负责执行后续的治疗舱继续治疗程序,并留守船只。之后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两位临时工可以先回房间等通知。 但这边二人都并未急着合上治疗舱,只都沉默着望向那躺在里头的申贵荣——或者说,小丰。 他现在看起来不像申贵荣,也不像小丰,而更像是那二者之外的什么东西,已经全然看不出他原本的样子了。 “‘一切行为都有其代价’。这句话是我从书上看到的。”小丰躺在那里露齿一笑,笑得非常狰狞,“我以前不懂。但现在懂了。这就叫‘事教人一教就会’,对吧?” 他要夺了申贵荣的利,就注定要承了申贵荣的业。人人都喜欢盯着那些自己有可能获得的好东西,却常常忽略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天底下从没有免费的午餐。 如今小丰的神情看起来就像个一夜之间倏然长大的娃娃,有种不可思议的、出人意料的成熟。 或许当明白事情无法如愿理想、梦想注定不会实现的那刻,孩子才真正开始长大。 不知小丰是否会觉得可惜——既然如此,当初他又为何要对一切抱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为什么没有人提前警告过他? 时云舒和余挽辰并未对小丰的选择和作为指指点点,尤其是时云舒——毕竟严格说来,小丰如今的一切得失也有他的因果混杂其间,其实他并无什么立场讲些什么。 于是他想了想,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那个金坨子,怎么回事?” 小丰持续地笑,并不算特别开心的那种,反倒显出种小小的空虚和茫然。 他说:“你知道一个成年人如果变成等体积的黄金,会有多重吗?” 时云舒不说话,小丰就自顾自地持续地说了下去:“他当时就在我面前。他离得太近了。即便船体内的封控网很快就启动,没有人暴露于真空,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他离得太近了。他碰到了它。他蹲了下去。转瞬间他就开始融化,露出金灿灿的内里……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就那样消失,变成金子。我咬过一口,真金,纯度很高,而且割下一部分后它还会复原,就像没有碗的米半碗——金半碗——我听说它……那个黄金城,能实现人的愿望。哪怕是再肮脏的垃圾,到了黄金城,也能变成珍贵的天贽。你们说他有意识到自己的愿望究竟是什么吗?” 一个又一个申贵荣跨越百年反复克隆自我,求的究竟是什么呢?是长生不老吗?是幸福生活吗? 他有意识到归根结底,自己最大的欲望之一仍是金钱吗? 以至于到生命尽头,那一切的愿望啊欲望的通通都混杂在一起,被那神奇的黄金城一股脑实现了,他于是就此化为一块永生的纯粹的金坨子。 小丰神情有些恍惚,也不知他是累了,还是他单纯为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 时云舒换了个话题:“你怎么联系上的苏?” 小丰眨了眨眼,他有些迟钝地解释道:“事情发生后,那里变得很危险。并且船体好像又断开成了更多节,我被困在那个很危险的地方,好多东西都变了……变得很奇怪。我没有办法。我联系不上你。我先联系的石头号船长。牙牙那里有她的联系方式,是我被丢出扭扭号前记下来的。然后石头号船长又把信息转移给了与Su同在一条船上的那个小蓝人,最后由小蓝人把消息传给Su……” “为什么是Su?” 小丰沉默片刻,说:“‘申贵荣’不是个讨喜的人,很多人都想杀之后快,又或者趁火打劫。我借他身份,在那种情况下,没几个人会帮我。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我和Su会很有共同语言。我想也许她会帮我。刚好,她很需要钱去建设家乡,我把金坨子给她,我们双赢。”
第336章 真可怜 就只是因为这个——就只是因为一句话,他就在那种情况下通过一个又一个人联系了苏梦凉。 没有人知道小丰究竟在那封控区里经历了什么。他伤得太重,那地方太险,也不知他这一身伤中有几分天灾几分人祸。 他大概只在那地方受困十小时左右,但却比许多受困二十几个小时的人状态更惨。他如今看什么都恍若隔世,好像已经远离人间走了太久。 “她是个离经叛道的人。而且她嘴好毒。她总在拼尽全力找别人身上糟糕的地方,用刻薄的字词讥讽一切。在被所有人抛弃嫌厌之前,她选择先所有人一步厌弃他人。”小丰是这样形容苏梦凉的,“而她现在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无经无道,那么离经叛道也将失去意义。所以从这一层面上讲,她才是最依赖规则存在的人。她破坏,然后她建立。直到未来某天,也许是她,也许是另一个她,会再破坏这一切。历史就是这样循环往复,直到时间尽头,我们通通都会坍缩为一个确凿的点。”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你们知道吗?”小丰漫无目的地讲述起来,“申贵荣之所以在卡米克利用那个Mi什么的用缓解剂袭击你们,就是为了不让你们碍事。 “他需要飞翔泥鳅上位,因为他知道Su在狱中所为。他料到飞翔泥鳅最终会推广那个活动阶梯城市,而卡米克现在没有哪个地区有钱做这种事,卡米克需要钱。 “现在什么东西来钱最快、拿钱最多、性价比最高?当然是与天空城有关的一切。飞翔泥鳅拉动资金的策划里有超过七成与天空城有关。申贵荣需要更多人被拉下水,一起来中空地带,一起去黄金城,他怕自己是99. 999%之外的那个0. 001%。” 说到这里,小丰深呼吸了一下,呼吸动作牵扯得他胸腔一阵钝痛。 他喃喃道:“人好复杂。这个世界好难应付。” 看他状态太差,时云舒不打算再说些什么。他看向一旁的余挽辰,用眼神询问对方是否还有什么问题。 不知余挽辰是否会为此感到心情复杂——他在四百多年后的这个时代中有相当大一部分苦难都来自申贵荣,如今这申贵荣就这样轻飘飘地变作个沉甸甸的金坨子,被小丰取而代之利用其名义将其送给苏梦凉当做建设卡米克的工程款,总的来讲这其实于所有人而言都不失为一个好结局,但难免会叫人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就好像自己追杀许久的仇人最后死于意外车祸还被第三方把全身器官给捐献了一样,有种轻描淡写又无处言说的荒唐。 余挽辰回望过时云舒一眼,摇摇头,又转而开始执行治疗舱的继续治疗程序。 治疗舱的盖子缓慢闭合,小丰就要陷入治疗性的沉眠。 他神情仍有些恍惚。在盖子即将合拢的那刻,他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忽然将手伸出治疗舱,死死攥住了时云舒的手臂。 治疗舱舱门当即暂停闭合,亮起红灯。 时云舒看着那只手,以及那只手上蜿蜒狰狞的伤疤。那伤像被人有意一路烧过又像被化学品一路流淌着腐蚀过,留下的疤实在触目惊心。 小丰问:“我以后该怎么办?” 时云舒试图扒开对方的手,但那人力气用得意外的大。 “不要问我。”他说,“这是你自己选的。也许在这之前,你该想好善后方案。” “什么善后?我没学过这个。我也没多少可选项。没人教过我这个。我只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在我有限的时间和认知里。” “那么就在离开不系舟号前,想一想。如果你能活着离开这里,那么出去后面临的注定是血雨腥风。 “申贵荣涉嫌在重要实验数据上造假,几乎可以预想在座的每一条船都会告你。这次行动有监督船跟随,监督船也会控告你,并积极跟进一系列法律纠纷。巨额赔偿款也许会让申家破产。” “我根本不懂这些。”小丰露出个像哭又像笑的表情,“我没有学过。” “你会懂的。你很聪明。不然你不会活到现在。申贵荣资源丰厚,你很快就能学会。” 他终于扒开了对方的手,将其稳妥放置回治疗舱内。 “……我真羡慕你。”小丰半哭半笑地喃喃,或许是精神疲惫加之伤重未愈,他身上某种远比看起来的年龄更小的东西一瞬间泛滥成灾,眸子里生出种实验动物似的空旷的绝望,“我们明明是一类人。可为什么你就可以顺利代替那个人,被他的家人养大,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为什么你不需要思考我需要思考的东西?为什么我只能自谋出路?” “羡慕我有什么用?”时云舒说,“在觉得好事落到别人头上时就羡慕,落在自己头上就觉得是理所应当。坏事落别人头上时至多只会有些象征性事不关己的怜悯,可等落自己头上,就要问‘为什么是我’。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好事坏事都是运气,哪个落到谁头上,都没准。” 小丰还欲说些什么,一旁余挽辰重启了治疗舱程序,让它的盖子终于完美闭合了,于是小丰再次陷入沉睡。 时云舒在原地站了一阵子,决定去冲个澡。 “申贵荣”的许可已经公布,接下来需要的就是与其他各方船只进行信息同步,以及确定制造交叉通路建立二倍跃迁点的时间地点。 由于联络网出现问题,此时不系舟号上的大部分人都已离船四散开前去与各方船只进行信息同步,这本就人少的船只上就更是显得空空荡荡。 两个人行走在这空荡荡的、极为现代化的、设备精良的飞船内部,一前一后不言不语。 余挽辰盯着终端上无法发出的信息前的红色叹号叹了口气,快走两步追上前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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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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