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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珠弹出窗户就没影了。”时云舒头也不回,“抛哪门子的物?” 碧奇卡不说话了。龙七潼看他们弹自己也想试试,余挽辰于是又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大把弹珠塞给龙七潼。 现在是三个人挤在窗户口弹弹珠了。龙七潼甚至还招呼碧奇卡一起来玩。 “你们没事吧?”碧奇卡谨慎地后退一步,他险些被自己裹了满身的湿漉漉毯子绊倒,“人类是这种类型的生物吗?外面死人了啊!” “我不是人类啊。”龙七潼说。 “死人了,我们得报警,但现在没信号,我们得先把信号恢复。”余挽辰解释道,“我们在尝试恢复信号。” “恢复信号靠往窗户外面扔弹珠?” “只是想看看窗户外面通向哪里。” 如果弹珠丢到下一层楼梯会从上一层的楼梯上再滚回来,那如果丢出窗子,它会从哪里回来? 余挽辰弹干净了手里的弹珠,他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城市夜景,心说这一层楼如今还真是一处极为完美的藏身地。 虽然没有信号也走不出这一层楼,但房间水电却离奇地一切正常。如果准备好足够的食物,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能躲多久呢? 也就是他这一晃神的功夫,时云舒已经从龙七潼口袋里借来一卷保鲜膜(据说龙七潼为了避免体表过分失水而经常随身携带保鲜膜),并开始把手里余下的弹珠全部归拢到一起,用保鲜膜将其包裹成了一个疙疙瘩瘩又沉沉甸甸的球体,还十分仔细地把它裹了好几遍,确保它很紧实。 “……弹珠不是这么玩的。”余挽辰语气微弱,“你这是恐怖袭击。” 时云舒偏头看他一眼,露出个堪称开朗的笑容,甚至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他的牙齿整齐到可以去做整牙海报模特,虽然犬齿很尖,但这也是一种格外有趣的卖点——扯远了。 余挽辰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对方后退两步,做出了个类似棒球投手预备投球的那种姿势——他身体发力时绷出的线条真是流畅漂亮得夸张——然后他把那恐怖的一大包弹珠用力丢出了窗外。 两秒钟后,一声巨大的惨叫声自对门处传来,那无论是火灾警报还是敲门问询都未能驱赶出门的住客连滚带爬蹿出了门,一出门便见对门910一屋子人正盯着自己,于是又连滚带爬朝着就近的楼梯处狂奔而去。 两分钟后,它复又从那边折返跑回来,向另一头的楼梯奔去。 又过三分钟,它再一次折返回来,终于认命了一般地站在走廊上,站在两个房间之间,满身是汗,像一只落水的夜鹭,又或是一只被狗舔过的猫头鹰。 此人身材高瘦,略显佝偻。因为生得太瘦又有一张圆脸,显得它像一只立在那里的棒棒糖。 圆脸之上是圆眼,那一双金黄的眼睛大得惊人,叫人害怕它会不会就这样把眼睛瞪出眼眶。再往下是一只鹰钩鼻和一张嘴唇单薄的口,脑袋两边没有外耳,耳孔外覆着羽毛,脑袋上面满是颜色不均的棕黄毛发,像头上顶着一张劣质的毛皮毯子。 它整体的身体结构像人,只是体表部分皮肤被毛,手脚更大,指端尖锐,指甲坚硬,看起来似乎已经很久未有修剪也没有磨损,导致它走起路来有些坡脚,天知道它刚刚怎么跑这么快的——它的下肢看起来有些神似科普读物中一些恐龙的下肢。 它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所有人。带着满身的汗水和头上刚被不知名物体砸出的大包。 三分钟后,它讷讷问道:“我死了?” 它神情悲恸,又带着一点微妙的释然。 “……你为什么这么想?”时云舒问。 “火灾警报响了。还有人来敲门。但我都没有理会。我想我死在了火灾里。”它是这么说的,“传说暮亚垒地堡十三层是循环地狱,会惩罚一切不珍惜时间的人反复度过自己最煎熬的时刻,还会有无数从天而降的冷却岩浆不停砸向受审者的头……” 时云舒制止了它继续说下去:“虽然不是很清楚你在说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座的各位现在都还活着。我们只是被困住了。” “……噢。”它神情里有些微微的凝滞,像一瞬间梦醒,整个人变得愈发呆滞,“哦。原来我们只是被困了。那警报是怎么回事?” “我开的。” “谁敲了我的门?” “也是我。” “……我的窗户不知道被谁打开,有很多球状坚硬物体被丢进来,那是谁做的?” “咳……关于这个,你可能需要先来了解一下现况。”时云舒说着走上前去向对方伸出手,“我叫时云舒,你怎么称呼?” “安卡苕瑞。”安卡苕瑞如是说,“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楼梯走不下去也走不上去,也就是说……对门两个房间的窗子,也是连在一起的吗?那那些球状坚硬物体……” 它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时云舒毫不尴尬伸在半空的手,半晌才恍然大悟般伸出了自己同侧的巨大手爪,小心翼翼地握了握对方的手。 “噢。你是人类。人类会握手。”安卡苕瑞小小声地咕哝,“嗯。霍阿克雷人不握手。霍阿克雷人打架时才握手。” 安卡苕瑞是霍阿克雷人。尽管它的体型并不属于霍阿克雷人的平均体型,但体表特征能够证明它的确是霍阿克雷人。 “幸会,安卡苕瑞。”时云舒晃晃手中安卡苕瑞的爪子,“对了,919号房的人是你杀的吗?” “不是。”安卡苕瑞眼中的瞬膜横向眨动两下,它低头看着时云舒,歪着脑袋,像一只猫头鹰,“杀——人?有人死了?怎么会有这种事,还刚好在我们出不去的时候发生。不是说木铃铃治安很好吗?” “而且这里又刚好有这么多听见火灾警报都不出门的人。”时云舒终于松开了安卡苕瑞的手,“很神奇。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是什么文化差异吗?” 安卡苕瑞晃了晃头,它退后两步,退进了自己的房门之中,站在长方门框正中,看起来像把自己裱进了一幅画框里:“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火灾警报。我知道它是火灾警报,我只是不想动。如果我注定今天要死在这里,那么我认同我的命运。而如果我命不该绝,我也欣然接受。正所谓‘不想活、不找死’。” 说完,它便意图关上房门,继续陷进自己的小世界里爱死死爱活活。 然而它动作还是太慢,一旁余挽辰在它关上门前窜上来用脚卡了它的门缝——就好像曾经无数颗卡了灰门门扉的弹珠一样——但不同于弹珠们的沉默固执又死皮赖脸,余挽辰明显更雷厉风行又咄咄逼人。 安卡苕瑞这一下子门没关上愣了一下,再下一秒余挽辰已经挤进门来打开灯,示意它不要动,他只是想看看它屋子里是不是有什么怪东西。 这屋子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奇怪的。总而言之,它看起来很有生活气息。极为杂乱的生活气息。或许还有一些能被鼻子嗅闻到的“生活气息”。并非是短期住客会造成的生活气息。 这地方看起来就像有人住了半年但从不打扫屋子,地上就近处落着一个厚本子,封面上的文字翻译过来是“每日记录”的意思,那大概它的日记本。纸质日记本,真是复古。 这安卡苕瑞或许真就如它所说,是长期租住在这旅店里的人。
第345章 各色人等 “这真的很没有礼貌。”安卡苕瑞在墙边立正站好,嘴上无比谴责,行动非常顺从,“你怎么能这样闯进别人的门?等一切恢复正常,我会报警。” “请便。” 余挽辰在这房间里转过一圈,回收了大部分地上的弹珠,并未发现这里有什么怪东西在。 尽管已经心中有数,他还是又向安卡苕瑞确认了一遍:“你不是最近才从宇宙飞船里下来的,是吧?” “当然。”安卡苕瑞瞪着它那一双巨大的圆眼,“我都在这里住好几个月了。究竟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不如说你们一来这里就出事,我还怀疑你们是来搞恐怖袭击。” 余挽辰一点头,退出房间,顺带手把909房门合拢,并往门缝里丢了句不很走心的:“感谢配合祝您生活愉快。”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站在910房间门前的三人。 这时龙七潼忽然把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终端摘下来递给他,然后走过去敲了敲909的房门,说什么他是霍阿克雷无性别人士保护协会的会员,想深度访谈一下安卡苕瑞的生活困境。 出人意料的,安卡苕瑞还真把门给打开,把龙七潼给放了进去。 余挽辰低头一看手里的终端,发现它正处于摄录模式。 想了想,他把它挂到了脖子上。 自己“扮了坏人”,那么再有个人来“当个好人”,兴许能有些意外收获。 然后他看向不远处那一坨碧奇卡,示意对方该去看看他的房间了。 碧奇卡没拒绝。他裹着仍湿漉漉的厚毯子在地面上蠕动,走得很慢,看上去就像一块刚学会行走的多肉植物。 路上,时云舒问碧奇卡:“你的房间就在919旁边,你有听到919里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吗?” “你们不是说自己不是侦探也不是警官吗?”碧奇卡慢悠悠地反问,“这么快就改行了?” 时云舒语调轻快:“只是随便问问,你有权利不回答。” 碧奇卡头也不回:“所以,如果不是侦探也不是警官,那么你们是什么?”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几秒钟,像在等待回答,又像是根本没指望着会有谁来答。 “为什么你们要问刚刚那个安什么卡,问他是不是最近才从宇宙飞船上下来的?”他原本黏糊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就像突然之间脱了水,“最近的宇宙飞船……好像那些个半年前失踪的船,不久前都回来了。几个小时前我还在听广播,到处都是关于‘对中空地带探索项目’的热议。” 时云舒盯着前方那慢吞吞的庞大背影,视线在这背影上上下扫过,总觉得哪里不太自然。 “那些飞船,没有都回来。”他说。 碧奇卡本就迟缓的步子顿了一下,他缓慢地回头看了时云舒一眼,那一双隐藏在厚重湿漉毯子阴影下的干涩眼睛疲惫地眨了又眨。 “你很清楚?”碧奇卡问,“难不成,你们是从那之中的某艘船里下来的吗?”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时云舒说着一指不远处的房门,919号房就在那里,等待着被人开启,“麻烦你让我们进去看看。” “为什么?”碧奇卡古怪地站在门口,掏着他厚重的口袋,“让你们进去看看,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只是排除一下可能性。”时云舒说。 “什么可能性?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碧奇卡将房卡贴在门把手上,随着“滴——”的一声提示,门锁被打开了。他下压门把手,将门向内推开,做出了个“请进”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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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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