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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小丰——“申贵荣”——就这样被员工接走,继续去面对他根本不想面对的老申家遗留问题。 而雾夫、维滋利、莉莉荼、不知名沐洲人和安卡苕瑞也都被接走去做笔录和送医,龙七潼的终端被拿走了,说是里面的视频可以作为证据。 旅店负责人见了这一整层门板被卸的惨状,当即表示要追责起诉,后被“申贵荣”员工表示不如私了,价格详谈。 玛玛尔的外卖已经被吃光了,樵澜絮絮地同余挽辰跟时云舒讲他们之后要如何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做出解释说明,还必须以书面形式归档。 而就在这样一片闹哄哄乱糟糟的声音里,余挽辰意外接到了温红豆的通讯。 “刚刚你们断联了几小时。发生什么了?”她问。 余挽辰解释道:“旅馆里有人掉了彩珠子。问题已经解决了。” “你之前想说什么?”时云舒这时凑过去问,“牙牙说什么了?” “牙牙说葬礼在蛤喇喇庄园举办。也许你们想来一趟。” “葬礼?”时云舒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余挽辰沉默片刻后问:“谁的葬礼?” “尼木卡。她这次真死了。”温红豆匆匆道,“时间在三天后。扭扭号可以去接,你们来吗?” 这世上每天都有人在死。不论种族性别信仰善恶,总归生死之下人人平等,眼睛一闭就是块肉,都没什么分别。 谁家祖上都是死人,每块土下都有尸骸。如此想来似乎死亡确是太寻常不过之事,不论是在何种年代,总有人在各种各样的原因下在各种各样的时间死去。 死神就像个顽皮的娃娃,手里拿着画画的笔。谁也不知道娃娃今天会跑到哪个人身后,为其性命画上一道歪七扭八的休止符。 它总是来得这般令人猝不及防、胆战心惊,又十分光明正大,好像早已有约。 逝者离开得突然,四面八方闻讯赶来的人都多少有点恍惚,就像数九寒天里刀割破指头,总得缓一缓才能感觉到后知后觉十指连心的疼。 由于死者本人是那个曾一度假死的人,因此到访宾客中过半都是想来看看她是否又是自导自演了一出大戏。 ——但这显然不是在葬礼上出现一口巨大到能煮得下好几个人的锅的理由。 那口巨型大锅甚至还根据来访宾客的饮食习惯分隔出了几十种锅底,而准备涮入锅中的食材就只有那具棺椁里死气沉沉的尸体。 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十一月五日,尼木卡的葬礼于蛤喇喇庄园中举办。 直到这天凌晨,扭扭号才落地墨柯空洞停泊港。 扭扭号这些天跑的路程长得可怕,中途加了许多次骨髓燃油,花销大得惊人,好不容易才匆匆赶在葬礼仪式开始前把人接齐。 吴二三、龙七潼、时云舒和余挽辰是从木铃铃出发的,中途扭扭号还去接了陆鸿影。开着扭扭号来接人的是温红豆,据她所说现在牙牙她们忙得要命,又要处理尼木卡后事,要准备宴请参加葬礼的宾客,要找律师宣读遗嘱,还要提防着有人趁此机会抢了地盘。 扭扭号不是一艘非常大的飞船,但比起石头号还是要稍大一些。一路上六个人在这空荡荡的陌生飞船里等待着去参加一场令人情绪复杂的葬礼,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失眠得参差不齐。 后来某个夜晚——也可能是某个午后——总归宇宙中不分日夜,几个人莫名其妙地都聚在了总控制室里,恍惚间一切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 “总觉得大家已经很久没像这样在一条船上了。”龙七潼小小声地咕哝,“虽然Su不在,但是即便如此,也很久没……” 他声音里很有些怀念。 曾经同在一条石头号上摸爬滚打的七个人,如今竟也许久没能同在一条船上共事了。 除去因不可抗力而不论怎样都很难到场的苏梦凉,近几年他们这些人相聚最久的时刻居然源于一场葬礼。 吴二三懒洋洋地瘫在某张椅子上,正在终端上学习“星际跃迁原理”:“人类有句话叫‘天下无不散筵席’。但可怕的是,很多时候我们甚至不晓得筵席的终点在哪,也不晓得同哪个人讲的哪句话会是最后一句、见的哪一面会是最后一面。”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听上去活力十足、元气满满:“所以说——享受当下吧,朋友们!珍惜当下!享受我们还能见面的日子,珍惜我们的每一次对话!好好对待彼此,毕竟没人知道会不会下一秒大家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陆鸿影闻言连连点头:“是啊。所以你更要对我们好一点,因为你大概率要主持我们每个人的葬礼了,活尸船长。” 吴二三闻言轻轻皱了皱鼻子,她看起来对这番话有些微妙的接受不良。 大概是想安慰她,温红豆举了举手里的小石头:“没事,有小石头能陪你。” 吴二三连连摆手,一副非常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我说真的,你们不会讲话就别讲了——你看时云舒,多安静。非常符合我们本次团建的主题。” 时云舒的确很安静。他坐在一旁,眼睛盯着航线图,悬浮屏上展开着“航行日志”。他正在不急不缓、有理有条地按照格式写日志,简直像个工作狂。 在他身后不远,余挽辰正在准备下午茶——就当是下午茶吧,虽然那时候不是下午也没有茶。 陆鸿影几乎想要上前去捏住吴二三的嘴,她猛然斥道:“我的老天啊我们是去参加葬礼,你这个老外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把葬礼当团建?你有病吧!” “大概是文化差异。我老家没有像你们那种葬礼,死亡也并非什么需要严肃处理的事——不过往后也许就未必了。从前人死了尸奴还能再被卖一笔,或者多个好用的工具。但现在……” 吴二三声音渐轻,余挽辰刚巧这时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饮。 顺着那杯热饮吴二三看向余挽辰,她用视线指指时云舒,那样子好像在问“他怎么了”。 余挽辰垂下眼睑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第351章 葬礼 虽然时云舒什么都没说,余挽辰也什么都没问,不过他大概能猜到对方是怎么了——还能是怎么? 当年他们刚见尼木卡时她看起来还那么小,先是被阿白弥时云舒等人无意中自死于鲨鱼牙之口的命运里捞出来,又被挪了守卫之城管理员的余寿救活。结果她才过了五年就长那么大。 不久前缪依说尼木卡老了快死了,之后没多久尼木卡死讯便传来——她的人生仿佛被按了加速键,一切都发生得那样快,恍惚叫人怀疑她是否终归不可能逃脱早死的结局——即便茂赛人本就命短。相较于人类而言。 在余挽辰的印象里,时云舒见过太多人离去。而十分不幸的是,此人距离死亡总是很近:从最初的“时云舒”,到最近的尼木卡。 死亡是种很奇妙的东西。距离它太远、它太笼统的时候,即便它发生,看上去也是微妙而含糊的,再薄脆的心肠也不至于长久受困于此。而如果距离它太近,它看起来太详细、太清晰……那即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难免因此而噩梦频频。 或许正因如此才叫这人对生死之事有种微妙的偏执,总含糊地怀着想救下点什么的愿景,不然当初也不会让他与灰门结合。 甚至于时云舒身上那“瓦噗肯”——那被外力扎入他身体里的瓦噗肯,是否也有可能模糊地映照出了他的愿望?想让某事重新来过,然后好救下什么东西,再混合上微妙的自我厌恶,于是他的死亡便可以逆转时间…… “我提醒你们噢——茂赛那边葬礼跟你们那边很可能差距很大,到时候不要被吓到。”吴二三说,“茂赛有些地区有些人家习俗很传统,瓦伊姆好像就属于那种传统家庭……” 彼时的人类们即便是用膝盖也想不到,所谓瓦伊姆作为传统家庭的传统葬礼,是要煮了尼木卡的尸体来吃。 时间回到葬礼当天。欢快的挽歌牵连着跳跃的鼓点,如果没有人提醒,余挽辰会误以为这并非葬礼,而是野外迪厅。 “其实以前是生吃的。”阿卡娜是这么说的,“后来经常有人患寄生虫,就改成熟食了。再后来因为各地区口味不同,饮食习惯也不一样,就改成了不同口味的涮锅。现在的话,因为其他星球的人也会来参加葬礼,很多人接受不了吃人,加上对于有些人来说茂赛人肉是剧毒,或者根本没有摄取这类食物的器官,所以很多时候就只是做做样子了,最后都会交给宠物和农场里的动物来吃,当地人称之为‘回归自然、回馈万物’,因为自己活着时也吃了太多东西。 “等到大家吃喝完毕,这仪式也就差不多结束了。大家在结尾手拉手跳个舞,纪念一下古老的平等文化,再放个烟花,一切到此为止。” 余挽辰点点头,他看着不远处等距燃起的三个大火堆和火堆中间的棺椁,以及稍远处已经准备稳妥的大锅,还有棺椁周边散落的一些礼花炮弹,心说这种荒唐的葬礼倒也的确符合他对茂赛的印象。 出人意料的这葬礼来的人不少,人多到如果来宾真的要分食尼木卡的话那么恐怕大家摄入的能量还不足以支撑路程往返。 其中有一些余挽辰他们曾在茂赛见过的本地人,比如蛤喇喇庄园的员工、在外对接运货的工作人员、合作店铺的管理人、曾抓过时云舒的四个人,以及一些外来人——除去曾在石头号上的六人,还有阿卡娜一类赏金猎人、雇佣兵团什么的到场,以及来了一些媒体人士,比如不久前一起同在木铃铃受困的莉莉荼。 甚至还有不少外星人是穿着防护服来的——各种款式和材质的防护服都有,甚至有的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块石头——它们似乎无法在茂赛环境生存,或许氮气和紫外线于它们而言都是致命的。 这场面看着也不可谓不壮观,好像死了的是什么宇宙大佬黑帮头头似的。 在这里他们还见了个曾是同在木铃铃旅店受困的沐洲人,那沐洲人自称名叫碧奇卡,牙牙也证实了他的确就是那个“碧奇卡”,之前被尼木卡辞退过的那个。 连碧奇卡这样只是曾在尼木卡手下工作过的人都来了,天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他好不容易跑到人类圈去花了快一年时间,结果现在三天就跑来了,也是奇人——茂赛这地方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但凡来过此地,人都会变得有些怪怪的。 龙七潼似乎很开心,在距离家乡如此遥远的地方见到同性同族于他而言是个大新闻。碧奇卡也很高兴,拉着龙七潼聊个不停,讲自己离家后的一路坎坷和收获,此时他俩正在不远处的树下哈哈大笑,似乎完全忘记自己是来参加葬礼的了。 “听说她是个经历很跌宕的人,历经无数坎坷都能险象环生,还凭着狡诈智慧、凶恶秉性和商业头脑敛财无数,都能同握着骨髓燃油命脉的申家相抗衡。据说就是因为她,这一片星域才少见跃迁点和跃迁飞船,因为申贵荣看她不顺眼。我一直都想面对面跟她聊聊,没想到面还没见上,她就死了。”阿卡娜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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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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