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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怎么这样差劲?我连面对突如其来的善意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天啊。我的外卖被偷了。怎么偏偏是我?我连外卖都会被偷。我真是太烂了。 啊。太烂了。‘无能的孩子是父母的福报,因为可以永远留在身边’,该死!该死!无能的我!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很久,也可能就一小会。我崩溃的时候对于时间的感受变得迟钝。外面好像有点声音,也可能没有。 有很大的声音响起来了。好像是这里的‘火灾警报’。也许有哪里着火了。 好吧。或许‘天意’如此。我认同我的命运。也许这就是我的终点。那么就先到这里。 亲爱的日记,感谢你陪我到最后。 爱你的,安卡苕瑞。” “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十一月二日,木铃铃星,天气不知道,因为网络断开了,我看不到天气预报,外面天还黑着。 有人在敲门。但我没有动力去开门。也许是救援人员在筛查有没有人没有逃出去。 我没有闻到烟味,也许火势不大,也许火已经被扑灭,也可能其实发生的是别的什么灾难,不是火灾。不过说实在的,还会有比我的人生更灾难的吗? 也许。有没有一种可能,也许我已经死了?噢。很有可能。我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不然,为什么我的窗子,它突然自己打开了? 好多小小的圆圆的东西不断从窗外飞进来,我好害怕。 我缩在角落里,但完全避不开,那些东西进来得毫无规律! 天啊。好可怕。这东西砸到头好痛。阿梓。我想回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大家都不喜欢我,没有人会喜欢突然多出来分走自己养育者精力和金钱的小东西,自己还得去照顾它。你对我说过自己的恨与厌、爱与怜,我知道我们同样痛苦,却又同样无辜。 我们做了什么,我们何以至此呢? 以前格鲁说,传说暮亚垒地堡十三层是循环地狱,会惩罚一切不珍惜时间的人反复度过自己最煎熬的时刻,还会有无数从天而降的冷却岩浆不停砸向受审者的头。或许这就是了。 我接受我的命运。 但话说回来,这不奇怪吗?人写故事,人信故事,信众聚集,成就信仰。我们何以如此崇拜他人的故事?这不荒唐吗?别人能写得暮亚垒地堡,我怎么就不能写一个朝中散天城? 老天啊这太痛了!为什么砸来的冷却岩浆越来越多! 我朦胧的杂色的记忆又开始闪回了。我讨厌。 如果再有岩浆砸到我的头,我就要跑出去了!哪怕开门之后还是同样的场景,我也要去试一试了!我真的要试一试了……真的吗?尝试会有用吗?我经历过太多失败惶然无措和无能为力又无人帮助,我好害怕。 亲爱的日记,请给我力量。 需要帮助的,安卡苕瑞。” “接上。还是同一天。 我没死。我们——我,两个人类,一个沐洲人和一个怪人,我们只是被困住了,真不知道哪个更糟糕。 是对门的人类开了火灾警报,也是他敲我的门。我猜那些冷却岩浆也是他丢的。坏人。 人类说有人死了。不是说木铃铃治安很好的吗? 天啊。那个灰头发的人类太没有礼貌了,他就那样闯进我的房间,看到我这满室惨状,还看到了我日记本的封面,他看到了我暂时的领地里的一切!看得那么仔细! 不过,那个沐洲人倒是很和善。噢。沐洲人,尤其是沐洲男人,哪里有不和善的呢?他们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 他们简直是这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可怜小动物了。虽然他没有戴围巾,也没有戴别的什么护具,看起来那么自然健康,我看起来很不习惯,不过我支持沐洲男性解放!就像我支持霍阿克雷工蜂解放一样!我们都面临着阶级和性别还包括其他各种各样的多重结构性压迫,天呐,这种事情那两个人类是不会懂的! 老家古代的文化是‘只有生育过的人才是值得尊重的’,人凭子贵。男人虽然社会地位差了些,但如果敢在自己肚皮上划刀子——划得越多,并且有了合法的已生育的伴侣的男人越容易获得尊重。 只有我。只有我。我是工蜂,我在身上改再多花刀,也没有用。没有意义! 我太感动了。我太开心了。我忍不住跟沐洲人说了好多。完蛋了。 我在木铃铃学过一个词叫“交浅言深”,这是不行的。天啊。太可怕了。这个沐洲人太可怕了,他和善的皮囊是最甜美的毒药,他能够欺骗他想欺骗的任何人!我怎么会说了这样多!我连他全名都不知道。 我开始后悔了,我不该说这么多,他会觉得我很可悲的,我给他造成了麻烦,他会厌恶我的。我真是太烂了,天啊。我又搞砸了。我又搞砸了。我总是会搞砸一切。 我不知道我又崩溃了多久。这里的时间还正常吗? 缩起来。缩起来。什么都不要做,我什么都做不了。 就这样呆着。小心翼翼。在角落。什么都不要打搅到。我不会打搅到任何人。假装自己不存在。不要碍任何人的事。一切总会过去。过不去我也没办法。缩起来。 外面好像又有声音。外面的声音好大。像房子在被拆。或许是肱萁波,木铃铃也有这种灾难吗?不管了。我认同我的命运。 ……认同吗? 噢。好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当地警察敲开了我的门,要给我做笔录。 好吧。好吧。看来我今天早上的面试要完蛋了。 亲爱的日记,今天也是难熬的一天。 麻木的,安卡苕瑞。” “再接上。有个茂赛人向我搭话,问我之后什么打算。 我决定不再‘交浅言深’了。但他人真的很好。我又说多了。真该死。 不过好在,他没有厌恶我,他待我十分平常,不会轻蔑无视十分厌恶嫌弃,也不会高高在上充满怜悯同情,他看我就像在看一个与他相同的人。 他说,他有个地方可以推荐我去,食宿免费,我只需要出路费就可以了。 他说那里的人自给自足、丰衣足食,到了那里我可以抛开一切世俗烦恼,不用再担忧什么星球种族性别家庭学历能力工作金钱未来,大家将平等地相亲相爱在那里成为一家人,彼此相连密不可分,相互成就共同成长实现梦想,只要不违法,我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允许的。 听上去真好。这不就是我人生的终极理想吗——每个人都难免向往肆意洒脱成功自洽的幻觉,我也不例外——我的终极理想就是能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原本我还以为需要自己在外打拼几十上百年才能得到,但这不是就一步到位了吗? 他让我考虑一下。 我决定去。我要去退了房间,然后跟他一起走。 亲爱的日记,我不知第多少次鼓起勇气,试图改变人生的惨状。 请夸奖我吧。 非常努力又勇敢的,安卡苕瑞。”
第361章 安卡苕瑞的日记(2) “再再接上。 不止我们两个,还有一个沐洲人,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发了,不知道目的地是哪。 茂赛人给我说明了路线,看起来很复杂,似乎我们要先去一趟茂赛,茂赛人说他要去看看他死掉的亲戚。 路程漫长,但我相信我可以的,我已经十分独立了。 噢。对了。这个茂赛人叫维滋利,那个沐洲人叫碧奇卡。 维滋利的论调真有趣。他对沐洲人说,沐洲人如今巨大的体型差异是古时候因一部分人对另一部分人的驯化所产生的,是一种定向选育。只要摆脱开这种有毒环境,几代人之后就能看出变化。 这是有可能的吗?同族之间也会对彼此进行选育?真有趣。 那沐洲人也不知如何想的,也不讲话,总低着头,惴惴的像受惊的阿铪巴巴。 维滋利还说,我的家人不该总用‘工蜂’相关的词汇骂人、说‘阿达不该像个工蜂’之类的话。 因为如果在‘工蜂’之外的人眼中,‘像一个工蜂’等同于‘不好的、受指责的’,那么谁会尊重‘工蜂’呢?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我们都是人,不是吗? 他说我应该学会发怒。下一次再听到这样的话,我应当发怒,锋利、尖锐地驳斥,撕烂全世界。 可我有什么立场愤怒?我又有什么能力和资格?谁来教我如何愤怒?我的愤怒自小憋闷在肚子里,都发酵成了自我毒害的怨懑。 总而言之,我开始期待起我人生的全新开始和壮丽冒险了。 就像那些人造的故事里的主角一样。 晚安。亲爱的日记。 燃起新希望的,安卡苕瑞。” “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十一月三日,咔咔号上。 我们换了很多趟飞船。我们先乘坐星际公交车,然后又转了几趟公交车,中途还搭过几个私家飞船,花的钱比我想象中多。最后到了一个空间站。 这个空间站看起来很奇怪。不过算了,我们现在在一个飞船上。 之后我们还要再换几趟飞船。这些飞船很快,听说有的还能‘自主跃迁’,真酷。 一整天都非常兴奋。亲爱的日记,我有种预感,我会成为一个与此前全然不同的人,我会越来越好的。 为我祝福吧。亲爱的日记。 相信会越来越好的,安卡苕瑞。” “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十一月四日,度蒂谷号。 普通的在路上的一天,但又是快乐得极不普通的一天。 我们在船上喝酒聊天,十分快乐。天啊。我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真希望能永远这么快乐下去。 大家都会听我说话,没有人当我不存在,一切声音都有回应。真的好幸福!我是存在着的。 今夜无人入眠!亲爱的日记,晚安!早安!午安! 无比兴奋又快乐的,安卡苕瑞。” “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十一月五日,度蒂谷号。 我们到了茂赛。 维滋利订了酒店,我们在这里休息。 他说他实在不忍心看到亲戚的死状,所以求碧奇卡代他去。 飞船定了航线自动驾驶,目的地不太远,不过听说路上那艘船还是被撞过。 这可真是个野蛮的地方,难怪维滋利会想要离开,难怪他渴望更好的生活。 这两天我写的东西越来越少了。维滋利说这是好事,他说这说明我越来越快乐、越来越活在当下,我不再期盼着虚无缥缈的未来,也不再拘泥于泥泞湿滑的过去,我不再幻想过去能重来或是未来极坦荡了,我开始真正的活在当下、享受当下。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我很快乐的时候,总是想不起记日记。我这两天的确很快乐,好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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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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