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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挽辰全然不顾乙二意愿地继续说了下去:“之前相处还算融洽,他们队伍里新人招的少,需要人顶上。或者在其他地方也一样,哪给工资我去哪,总归天空城调查部不可能轻易放灰门退休,我的工龄也并不够。” 时云舒坐在那,他看着面前的所有人,莫名的生出些恍惚。 他好像不知不觉间行至太久远的未来,远得已经全然超出了自己旧日的想象。 以前——挺久以前,他常觉得世界就是场巨大的角色扮演,人们各司其职,扮演各自该扮演的角色,以期获得相应的微薄报酬,如此而已。 那么接下来,他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或者说——他想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他拼尽全力去想象一个未来,试图让自己日后能过得好一点:“我之后找卓阿欠商量签个临时用工协议补充条款,还有转岗的事……也需要商量一下。也许我们之后会去看看房子,事情还蛮多……你呢?” 他在问龙七潼。 “我留在石头号上。”龙七潼说,“嗯。至少目前是这样。” 也就是这时候,一批人被樵澜指挥着登上了怀星号,那里面有茂赛人、暮朗隆达人、坎尔杜人、谷异欧人、普罗人,甚至有麻乌人,当然还有沐洲人和霍阿克雷人。 樵澜看起来面色不佳,据她所说这还只是第一批,这村子里少说也有上百个偷渡客需要被运回边界线那一头。 “我不记得我签合同的时候上面写了我还要负责边界线另一边的工作。”她说。 碧奇卡、安卡苕瑞都在新上船的人群中,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乌帕居然也在里面。
第380章 同为罪人 龙七潼见状跑过去与碧奇卡和安卡苕瑞搭话,也不知他说了什么,安卡苕瑞看起来状态还行,但碧奇卡突然就开始尖叫,樵澜不得不把龙七潼请走,呼叫起随船医生。 之前龙七潼没细讲,只提一句自己被老乡坑了。或许是他想着拉碧奇卡出坑,碧奇卡反倒一用力拉他进了坑。总归了这种事外人也不清楚细节,便随他去报私仇。 “说起来,麻乌那次我们只收了定金。”吴二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一拍手,“你们说我要不要去把尾款要了?” 陆鸿影笑了一声:“别添乱了,那边忙着呢。而且咱们那次也根本没解决人家的问题,乌帕最后也不知道自己老爹是不是那个……叫什么来着?” 温红豆:“吉努。” “可我们成功避免了一起祖梧级别的灾难。”吴二三小小声地嚷道,“老天。没钱也该有点表彰吧?我们拯救了世界一角——” “你这样会把红豆推上风口浪尖。” “该死——别用这种威胁一样的眼神看我,她早就在风口浪尖了——小心我把你在船上的黑历史打包发给她。” 温红豆:“好。” 陆鸿影额头的青筋顿时蹦了出来:“别这样吧——” 就在这时,有人给陆鸿影来讯,这无疑救下了她。 “嗯哼,我领导呼我,我先去工作了。”陆鸿影举着终端先行告辞,“帮我再谈谈价格啊红豆,该下手就下手!” 温红豆:“收到。” “她还在用价格太贵这种理由忽悠你一起出钱买房?”时云舒遥望向陆鸿影的背影,心说这两个人还真是难以捉摸。 温红豆:“……是啊。” 然后温红豆伸手拍拍余挽辰的肩,示意自己有事先离开一下。 “我也要去物色一下新员工了。”吴二三说着摆了摆手,一手拉着小七准备离开,“回见了二位,要幸福噢!记得之后发我个能收货的地址,我还没给你们寄过新婚礼物呢!” 余下的两个人类也同样挥手作别。然后余挽辰低头看看坐在椅子上的时云舒,在对方的身旁坐了下来。 这一下子周围旧识的人们陆续散去,大家注定天各一方,难免令人感到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旧时光一去不复返,尽管那时光不一定美好得多么炫目或有多么完美,但一定是十分难忘又珍贵的,是仅属于过去的星星。 ——现在,该踏着当下的步伐,去寻觅未来的星星了。 “嘿!”黄山杉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也许她刚刚不小心隐形了,“真是一次迅猛有力的行动呀,效率好高的先行队伍,之后记得给我们分享分享经验,年终总结肯定要给你们记上一笔的。” 余挽辰:“……好。” 他一点都不想回忆这次的工作。 说起这事,之后他们还得合计出一个共同的可靠的事件报告版本。 不远处,黄山杉和洛缇斯开始给刚上船的偷渡客们检查身体、发放人道主义生活物资。 碧奇卡仍在崩溃大叫,拉也拉不走。 随船医生匆匆跑来又跑走,她说自己没有对沐洲人的治疗经验,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沐洲人(医生是个什比克人)。 最后医生从医疗室搬来了个会自己抓病人的治疗舱,说要不用它来——卓阿欠表示这可能涉及滥用医疗物资,显然现在碧奇卡并无严重外伤。 于是碧奇卡继续尖叫,并开始哭泣。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富有穿透力和感染性(更有可能是因为他们都还未注射过缓解剂,水源污染还都沉淀在身体里),其他偷渡客陆陆续续如被传染了似的也开始尖叫、痛哭,一个接一个,连点成线成面成网,到最后每一个人都在尖叫、痛哭、嚎啕,偷渡客们就那样一个个跪在甲板上挤作一团,相互拥抱着崩溃个没完,如同一支来自地狱的交响乐团。 周围负责维护秩序的几个工作人员已然麻了。 见那边动静闹得那么大,余挽辰下意识看向时云舒,看到那人斜靠在椅子上,眉头微蹙,盯着那群人的视线里含着一丝微妙的厌烦——他的眼睛湿漉漉的,颜色又深,像航拍影片里的深海蓝洞。 这里的座椅本就不是为了让人舒适而制造的,他本就身体不适,现在不远处还有一群人在发动无差别大范围精神攻击,简直是灾难。 这时时云舒忽然视线微动,他看向他,眉头顿时展开,眯起眼睛,笑了一下。那种厌烦不见了。 他眼周细小的纹路润乎乎的,显得一双眼睛发潮,引得身旁人如沙漠蜥蜴妄图吮吸一口来之不易的潮气。 然后他用没扎着针的那只手一扯余挽辰外衣,凑过去吐舌头,余挽辰看到了那上面仍钉在那里的那颗钉子。 这人的舌头还挺长。 余挽辰不合时宜地想,不知道时云舒能不能舔到他自己的鼻子? “我不舒服。”时云舒说,声音又轻又哑,在庞大疯癫的背景音里显得很微不足道,“我现在只有一只手能动。怎么办?” 余挽辰无意识地吞咽口水。他问对方:“你想我怎么办?” 时云舒眉毛一挑,笑容更深:“帮帮我。求你了?” 于是余挽辰找就近的医疗机器人要来了手套和消毒液,尽管这东西有点难摘,但时云舒非常配合,而余挽辰手也利落。舌钉被摘得很快,余挽辰把它重新丢回了肚子里。 要不了多久,他的肚子里又会多一颗弹珠。 “谢谢。”时云舒吮了一下舌面上的破口,忽然觉得有那么一丁点的空落落。 口腔里的伤口总是好得很快。想必这一个血孔,要不了一周就能愈合得七七八八了吧。 他又吮吸一下舌头,发出咋舌似的声响。 然后他说:“……喜欢你。” 那声音太小,而背景音太大。余挽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问:“什么?” 时云舒就笑,说没听见是你的损失。 然后他又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凑近一点。 余挽辰犹豫着凑近,感到对方也凑了过来,就在一个距离很近的位置,他能感到对方的手指爬上自己后颈,引得他头皮发麻。 “我刚刚说……”时云舒的声音很清晰地响在对方耳边,“在所有我爱的人里,我最爱你。” 然后他飞快地向后移动,满意地看到对方红起来的耳廓。 “玩我呢?”余挽辰表现得半恼不恼,但嘴角着实难压。 时云舒哈哈大笑,笑容灿烂得欠抽。 在不远处成群结队的呕哑嘲哳中,弥诺流岚雾霭一样地游走,她穿过那些人,到达两个人类面前,带来了一则简短的最新消息。 经过初步测量和勘察,此地南山处的望乡号,就是最后剩下的未被找到的那部分望乡号。 而算上其内的活人死人以及可以采集到的残留生物信息,再加上此前寻回的全部冷冻柜,已经可以确定,当年参与冷冻柜计划的全体船员至此全部寻回。 这场跨越数百年的寻找如今终于迎来一个确凿的句号,在特殊时期怀着保存火种理念而启航的望乡号,而今终于得以返乡。 消息传达到位,弥诺鱼一样的离开。 偷渡客们仍在吵闹,医生开始给自己有把握的物种注射针剂,试图控制一下情况。 “该继续往前走了。”余挽辰喃喃,“真奇妙……明明过了那么多年,但是好像直到现在,才终于有种‘姑且告一段落’的感觉。觉得终于能放下一些东西,往前走了。” 尽管他们并未能让当年与自己一同挣扎于黄金城上的同伴返乡,但终于他们还是找回了一些人,救下了一些与自己同样属于旧时代的、迷失的东西—— “你已经往前走很远了。”时云舒偏头盯着自己手背上的医用胶带,打个哈欠,感到视线有些难以聚焦,“非常远。越来越快。我快跟不上了。” 余挽辰哑然,他看过去,看到那人蔫了吧唧地靠在那里,眼睛疲倦地眨着,上下眼皮仿佛变成两块磁铁,而那人已然没什么精力把它们分开了——明明前一秒那人还在捉弄他,现在却这幅样子——或许是终于放松下来,于是瞬间难以支撑了。 “为什么这么说?”余挽辰问,并轻轻摇晃起对方的肩膀,试图叫对方讲明白,“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讲,但突然冒出这种不明不白的话我搞不懂,我……” “我已经数不清自己连续多少小时没睡了。”时云舒麻木且崩溃地对对方说,“脑子已经转不动了。让我睡一觉,之后无论什么事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语罢他根本不等对方同意,便两眼一闭,脑袋歪到旁边人的肩膀上,伴随着不远处到现在仍未低下去的尖叫嚎啕交响乐,呼呼睡去。 余挽辰快要气笑,心说这真是一遭孽缘。然而最终他在把人摇晃起来和直接抽身离开之间,选择了坐在原位上,轻轻蹭蹭那近在咫尺的黑发,又戴上耳机,调频听起了转播电台。 关于时云舒醒来之后神清气爽但余挽辰肩膀痛得缓了两天,那就是后话了。 彼时余挽辰敲打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肩膀,而时云舒刚好输完了最后一袋药液,终于被这医疗室刑满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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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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