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为你带了水果挞,用橄榄、石榴和橙子做的;还有牛奶咖啡,撒了烘焙过的黑芝麻。”舒梅尔拍拍努克和达乌德的后背,叫两个小跟班将东西送去亚科夫那去,“还有墨鱼面,这东西再向东走就没得吃了。” 尤比走出船舱步入黑夜,惊讶地瞧见仆人与侍从将美食摆满了桌子。“可我已尝不出味道了,亚科夫…”他惭愧又羡慕地小声嘟囔,“只能你一个人吃这些。” 亚科夫没回答他,只从达乌德手里接过一柄精巧餐叉,卷起那点缀着罗勒与香草的、漆黑的面条。“本就不是给你吃的。”他狠狠地大快朵颐,吃得酱汁溅在嘴角。“你只能看着。” “你真小气!”可吸血鬼偷偷趴在他耳边说,“你吃完了,我再吃你不就好了吗?” 亚科夫被这可恶的话惹得面目扭曲,心脏怦怦作响。他囫囵推开主人,想尽量心平气和地吃完这顿饭。可惜事偏不如他愿:他第二次在满是士兵和仆从的港口看到一头散乱的金色长发正向这挤,这次还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声——尤多西亚的鞋子又跑掉了,脚底被石头磨出伤口,鲜红地沾湿了袜子。 没人拦着她冲上船来。尤比向娜娅使了眼色,便有人搀着可怜的少女上前。亚科夫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放下餐叉。 “尤比乌斯大人…”她声声泣血,“我的爱人不见了,我找不到他!” 尤比立刻怜悯地唤了几个他的奴隶来。“我让人去帮你找找。”他关切地问,“你的爱人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大人…”尤多西亚如梦初醒般抓着满是泪痕的脸庞,“…我还没来得及问他!”
第131章 应许之地(五) “我早和你打了赌的。”亚科夫惬意地躺在床铺上,“这就是‘爱情’。” “你真冷血无情!”尤比在豪华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可外面的风浪害他站不稳脚步。“要是他被人绑架了,被人杀害了呢?你怎么知道就是他抛弃尤多西亚不顾了呢?” “那小姑娘爱的若是他,怎会连名字都不知道。”亚科夫抬起一只胳膊垫到脑后,“这爱人是谁一点也不重要。” “那她干嘛那样伤心?” “因为她失去了爱情。” “没有爱人,哪来的爱情!” 亚科夫不做回答,却又笑了。他摆出副惹人气恼又微妙深邃的模样,让尤比怀疑他正嘲笑自己的愚蠢。 “就算我们知道他的名字,您也不能让军队耽搁一天就找个仆人,这是没办法的事。”舒梅尔打断他们的争吵,“不会有人费力就绑架一个私奔的仆人。若是狄奥斐卢斯要捉他,一定会一起捉了尤多西亚。” “那小子也算个聪明人,若是现在不逃,早晚惹祸上身。”亚科夫又补上一句,“你为尤多西亚着想,倒没为这仆人着想过。” 尤比被两人的话惹得一会担忧一会生气。“那我拿尤多西亚怎么办是好呢?”他无奈地拎起两只宽大的袖子抱在胸前,“说是私奔,可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人!” 舰队离开罗得港,驶入宽阔深邃的地中海。他们沿着安纳托利亚的海岸乘风破浪,向塞浦路斯:这传说中美神诞生的地方去。康铎斯特法诺斯将军安排的第二次短暂停泊点在法马古斯塔,一个威尼斯人修建的港口城市——当然这些进了钱眼的商人们都已被驱逐走了。船上的日子一天变得比一天更炎热,像是他们正向着太阳进发。亚科夫将亚麻布叠成三角形,在锁子甲头套外熟练地披好,卷起边来,好不叫炽热的日光将铁帽子烫成刑具。 “你说我穿得像撒拉逊人,可你现在也一样。”尤比伸手摸他晒了一整个白天的帽顶,发现自己娇生惯养的手被烫出红印来。幸好他是个吸血鬼,留不下伤口也不知道疼。 “到了这地方,要么穿得像撒拉逊人一样,要么被太阳晒熟了。”亚科夫用粗糙的手指整理帽子,将十字的标记转到正面——这不怕烫的行为叫尤比瞧了直心疼。“现在还在港口,等到了山地和沙漠,比这还要热。” “塞浦路斯就这样热,更别说圣地了。”尤比不禁感叹道,“人们怎么挑了个如此炼狱般的地方做圣地呢?” “您到了圣地,千万小心别叫这样亵渎的话让别人听见。”他们身后的舒梅尔隐蔽地用拐杖敲了两下地面。 尤比只不以为然地敷衍应声。他的目光移到甲板上的尤多西亚身上——少女的情况令人担忧极了。她的眼泪终于被哭光,眸中只剩下干涸的麻木,连日茶饭不思,默默无言。她正撑在栏杆边,身体危险地前倾着,看上去像随时要投海自尽了。 “你不去安慰她?”亚科夫蛮不在乎地开口,“你不是最擅长这事吗?” “我在等天黑呢。”尤比白了他一眼,不情愿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我还想将这香水送给她,这是我从前亲自调的,希望能叫她开心些…” 亚科夫的眼神不经人察觉地变了。“给我看看。”他摘下铁手套,摊开掌心。 尤比没多想,径直将玻璃瓶塞进亚科夫手心里。那是个流光溢彩的细口瓶,用橡木软塞塞着,不比骑士的手掌更大。亚科夫小心翼翼地捏着木塞打开它,一阵大马士革玫瑰的气味从中逸散,清丽氤氲地钻进他鼻孔里。 “怎么样?”尤比伸着头问,“姑娘们应该都喜欢这气味。” “还不错。”亚科夫随手塞回木塞,将瓶子递回给尤比。“你去吧。” 尤比总觉得亚科夫心里藏着些什么没和他说,暗地里使了坏,可他没能琢磨出是怎么回事。年轻的贵族只攥着香水瓶向尤多西亚那去。“…希望这能安抚你受伤的心灵。”他思量着开口,“世上还有的是美好事物,不必为一个失去的爱人过分怜惜,伤了自己的心。” “我感谢您,大人…”尤多西亚不做推诿,只麻木地接过他的礼物,眼神未从塞浦路斯的海港上移开,“不必安慰我了。” “试试这香水吧。”尤比无措地又从她手中拿回瓶子,“这味道该能使你欢欣些。” 他的手指摸到瓶口,这才发现那软木塞已被亚科夫用力按得凹陷进去。窘迫的境况使尤比一下急得血涌上脸,责怪地向亚科夫那瞥——他的骑士显然是故意这样做的,脸上正浮着副幸灾乐祸的笑容端详他。“…抱歉,该是太久没打开过了。”尤比将瓶子翻倒过来用力拍了几下,又用尖指甲抠弄边缘。可那软木塞已死死卡进里面,他的努力无济于事。 尤多西亚的目光终于转到他身上,瞧他滑稽的模样。 “帮我取个螺丝钻去!”尤比气得大叫,“亚科夫,瞧你做的好事!” 他没想到身旁的少女竟噗嗤一声笑出来——尤比早不记得看见尤多西亚上次露出笑颜是什么时候了。“您身边真有位好骑士,能处处照顾您体谅您,助您成各种事。”少女的话像云雾般空灵又轻飘飘的,像在自艾自怜,也像在感叹夸赞,“若我也有这样一位骑士便好了…” 尤比听了这话脸更红了。“…总会有的。即便没有,也祝愿你自奋自强。”他深深叹气,舒缓自己的紧张,也庆幸难事得以解决。“等到了耶路撒冷,便是你新的生活…我多言了,无论如何,能叫你开心就好。” 尤多西亚又将目光移回港口,瞧夜幕中摇摆的棕榈树与结队返回的士兵们。她望着远征的船队,哀伤地安静下来。 “您真的不必为我忧心了,大人。”她静悄悄地垂下眼眸,“话语多么苍白无力,只求主垂怜我。” 自此,失了寄托的少女变得像个哲学家,整日格外虔诚地焚香祈祷、神游天外,叫他们的旅途变得沉闷又无趣。塞浦路斯到阿卡的路途已不算遥远,船队沿着叙利亚的海岸向南进发,于盛夏九月到了目的地。 尤比曾以为这全是沙漠,这是从亚科夫与其他十字军骑士嘴里听来的;可圣经上又写这是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是富饶的迦南。直到他亲眼在海上瞧见这传说中离天国最近的地方,一些疑惑解了,更多的疑惑又诞生了。 他先远远望见连绵的山脉与海滩,全是石灰石的黄白颜色,被夹在混沌的大海与天空之间,被可怕的阳光灼烧着,阵阵热浪卷着沙尘自地面翻涌。这就像寸草不生的贫瘠之地,可又不是真的寸草不生:尤比能看见植物在那些碎石地上硬生生寻出土壤来生长,为这最靠近上帝的地方添些生机。等船队沿着海岸到了阿卡城的大港,富饶活泼的景色终于更多些了——尤比再次看见意大利人的船只在这碧蓝的海湾航行,与君士坦丁堡的租界相比只多不少。这些精明商人在十字军的堡垒中搭起市场,让本地的农民们将自家采收的椰枣、甜杏仁与橄榄运到这来换成钱,再将东西加几倍价格兜售给远道而来的朝圣者。无论是基督徒、穆斯林还是犹太人,他们一概不设限,只认谁口袋里的金币更多。 “我又看见那面旗了!”尤比躲在船舱里,指窗外港口一面双翼雄师的旗帜,对舒梅尔开心地叫喊,“那是威尼斯的旗,是你家乡的旗。在罗马已好久没见过了!” 眼盲的犹太人只点点头。他什么也看不见,无从评价。 尤比又理了理头巾,大着胆子从窗子伸出头去,寻找亚科夫的身影。他们的船停在圣殿骑士团的港口,他的骑士先下了船,正在岸上同时和好多人七嘴八舌地说话,忙碌得一丝空闲也没有。尤比听见吱呀一声——娜娅在他身后走进门,瞧见他危险的动作,吓得冲到他脚边跪下来。 “求您别这样做…”她想抓住尤比的衣摆哀求,可畏手畏脚。“这太阳毒,和北方不一样!” “你用不着怕亚科夫。”尤比回过头来,发丝上萦绕着若隐若现的烟雾。“他也就嘴上说说,不会真把你的孩子扔进海里的。” 可娜娅的眼眶一点点红了。她痛苦地抓住左侧胸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尤比见不得自己的血奴刻印发作的场面,他怔着,无奈地发觉自己的话语苍白无力,又高高在上。这想法令他恼火地不服气。 “好吧,我怜悯你。”吸血鬼愤愤退回阴影下,“我没事,你放心吧。” “你的船上有朝圣者吗?”一个圣殿骑士用法语问,“有货物吗?” “没有,我的船上都是库曼佣兵。”亚科夫一把拽着桑乔的罩袍拉过来,“骑士团的事你问他。” “您打算把库曼人安置在哪?”一位康铎斯特法诺斯将军派来的官员正站在塞勒曼身边,文邹邹地用希腊语问,“要方便随时从这去埃及,不能误了远征。” “我们人马太多,在这小城里根本住不下。”图拉娜在一旁抱着手臂说突厥语,她脸上的晒痕被晒得更红肿了,“我们去哪弄粮草?” “你们带着自己的军帐和马,到城外去扎营。”亚科夫又从身后抓出一个戴头巾的亚美尼亚向导,用阿拉伯语问他,“你会说希腊语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8 首页 上一页 1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