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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诌?他说的做的一点毛病也没有。”亚科夫沉着脸训斥道,“是你,你把什么都不当回事。” “我怎么不当回事!”他年轻的主人被气得几乎从桌后跳起来,“你可真冤枉人,没处撒气,又全推到我身上!” “你既不把叶萨乌的事放在心上,也不觉得自己需要重视统治与权力。”亚科夫对他的驳斥无动于衷,又抓过那把剑狠狠擦拭起来,“好像你来这就是为了玩乐,把事情全推给我和舒梅尔。好像你根本不把所有事当成真的,整日活得像做梦。好像…” 他忽然不再说了。尤比盯着他紧闭的嘴唇。“好像什么?” “没什么。”亚科夫将擦好的剑收进鞘中,“这事怪我,是我的责任。” “怎么又成了你的责任?”尤比惊讶地看着骑士起身唤了奴隶,“…那你不生气了?” 亚科夫根本不回答他,只叫跑腿的仆人立刻再催一次舒梅尔——听努克说,这犹太人跑到城外的农户那去,非要买头驴子回来不可,不知着了什么魔。尤比无奈地盘坐到矮桌前,托着脸摆弄上面的花草。 “真抱歉。”过了一会,舒梅尔终于堆着笑脸姗姗来迟,“我来晚了。” “别道歉,尽快说正事。”亚科夫也僵硬又沉重地坐到桌前。他单刀直入,“不能这样下去。若我不在,法庭和请愿就没法开,这绝对不行。我们本就没有多少士兵,再分一部分给教堂,巡逻的人手就不够。若有什么办法和主意,现在就全说出来。” 他期盼着狡猾的犹太人能尽快给他一个过得去的答案——可舒梅尔只绕着嘴唇上的两撇小胡子,为难地闭着嘴。 “…别处的领主都怎么办的?”尤比试探着问,“他们个个手下都有数不清的士兵?” “圣地与其他领地不同,您先前在蒙吉萨瞧见了,这的军队并不算多。”舒梅尔摊开掌心,“这所有的统治者都是外来人,统治又不长久。他们个个都面临和您一样的烦恼——治下有基督徒又有穆斯林,常有矛盾摩擦。若真狠下心来驱逐所有的穆斯林,这全靠寥寥的朝圣者和修士可没法经营;但要给穆斯林多多好处,又是向异教徒妥协,好似动摇了基督的统治。很多事情分不出对错,连法律与道德也无力裁决,只得询问神明了。” “所以这不是军队的事。”尤比将视线移到亚科夫脸上。 “这些对的错的、法律道德神明的事,我什么兴趣也没有。”亚科夫闷闷地指着尤比的脸向舒梅尔说话,“你只管告诉我,怎么能让他稳稳坐牢这位置,怎么能让我们别这样日夜为他操劳。” “统治哪有一劳永逸的!”舒梅尔无奈又愤怒地抬起手,“统治和操劳就是同一回事,就是无穷无尽地解决争端、维持稳定!这就是统治者的责任!” “要是世上各个统治者都尽了他们的责,我同意你这话也未尝不可。”亚科夫难看地勾起嘴角,“可他们不是各个尸位素餐,也从统治中捞好处吗?既然他们能,尤比怎么不能?” “我没想逃避这责任!”尤比急得起身打断他,“怎么就让我尸位素餐?” “那你告诉我,这责任现在是在谁身上担着?”亚科夫冷着脸瞧他,“你想担,就担得下,担得起吗?你独自一个能做什么,带兵打仗,还是记账颁法?” 尤比不再说了。他坐回去,抿着嘴唇低下头,又将头巾捞到胸前,只盯着繁复刺绣下的珠链坠子看。 舒梅尔在矮桌的一角重重地叹气。“别这么刻薄,亚科夫。要是没有尤比,无论你是再厉害的骑士将军,我是再聪慧的学者大师,不也无处施展、无从发挥吗?世界的秩序就是如此,人该在各自的位置上。”他轻咳了两声,昂起头颅,“尤比身在这,便是最大的作用。每位贵族、领主、国王,谁人的头衔不是从血缘和恩赐而来?谁人就敢说自己天生高贵又有能,娇生惯养的身体里偏偏装有一个最勇武或最智慧的灵魂?权力和能力又不是一回事啊,亚科夫。” 可被说的人只虚浮又愤懑地嗤笑一声。“别和我翻来覆去地讲那些无用又腐朽的道理。”亚科夫逼问道,“我只问你一件事,你究竟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乱象?” “我把道理已给你讲透了。你非想叫我一下解决,那就是不可能的事。”舒梅尔无奈地耸耸肩,做了个无话可说的表情,“不过,要是尤比肯帮忙,总有些更神奇的办法…” “我想办法再去弄来更多的士兵。”亚科夫忽然打断了他,“我去周边的村子再征兵,再抓俘虏回来。” “我不想让你再去沙漠里了!”尤比拽住他的手,“你又要和穆斯林打架!” “如果我不做,我们就永远受人牵制,整日担惊受怕,任由基督徒和穆斯林在你的法庭上吵成一锅粥?”亚科夫气得笑出声来,“等有了更大的军队,我该从穆斯林手里再给你抢下几个城!” “我已经是城主了,亚科夫!”尤比终于无法忍受地大叫起来,“你究竟想要什么?你想叫我做国王,做皇帝吗?那麻风国王不也整日殚精竭虑,罗马皇帝不也常遭非议嘲笑?难道你再抢下几个城给我,就真能不受人牵制,真能和平度日?安稳与自由不是这样来的,亚科夫!” “那你告诉我,哪有什么安稳与自由?”亚科夫从桌后起身,那张斯拉夫人的面孔直直逼到尤比面前,“没有安稳与自由,就成了你不上进不思考的理由,懒惰度日吗?” 尤比被驳得哑口无言,眉头颤抖着蹙动。房间里安静下来,舒梅尔躲进沉默的空气中。 “…我只是想叫你们都好好享福,就全够了。”他们的主人喃喃道,“我想让你们天天吃最鲜嫩的肉,喝最醇美的酒。特别是你,亚科夫。我要让你穿漂亮铠甲,让你睡柔软床铺,骑漂亮的马,使锋利的剑,比其他有权势的骑士一点也不差才好… “我想在这盖自己的房子,要和金角湾那间一样有温泉池,要比那还大还宽敞!我要让你们天天有仆人伺候,再也不用出海去、不用去沙漠里干危险的活计了…亚科夫,从今天起,你该和舒梅尔一样,天天和我呆在一起!” 亚科夫的嘴角和眉头被这些幼稚的话惹得上下翻动,颤抖着不知舒展还是皱紧为好。一阵酸涩又温热的东西从他的胸口萌发,小虫子似的密密麻麻顺着血管爬遍全身,简直要化作愤怒的眼泪涌出来——可他对面的舒梅尔却喜笑颜开地咧开了嘴。 “盖豪宅,是个好主意。”犹太人从尤比的桌子上拾起粒椰枣。 “不行。”亚科夫冷漠地僵着身体压低嗓音,“才来了一个月就盖豪宅,只会惹贵族闲话,害平民厌弃。” “这话不对。”舒梅尔摇着头,“倒不如说,这是件大善人才做的事,算作‘天课’呢。” “‘天课’?”尤比惊喜地转过头问,“什么是‘天课’?” “富有的穆斯林需按教义救济施财给穷人,就叫‘天课’。”亚科夫警惕地回答,“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是权势之人丢下的甜味毒药,专为了让人甘愿守在低贱位置上蹉跎岁月,巩固自己的统治所用。” 尤比大张着嘴瞧他,“照你说的,反是吝啬又残暴的城主才好吗?” 亚科夫皱着眉想了一会,又不说话了。 “我就知道你这顽固的人会这样想,且听我为你捋顺一遍罢。”舒梅尔的鞋尖在长袍下摇摇晃晃,“盖间华贵的新房,一来彰显权势,叫来访者多份忌惮尊重;二来流通财产,让城中治下肯出力气的工人都能吃得饱饭;三来腾出这间修道院,又能收治更多的病人与孤儿。若你担心用工的问题,就亲自督促——这样圣殿骑士团也不会以为你在这悠闲度日,换你回去总部给你找额外的活做。这也满足了尤比的愿望。” 亚科夫焦虑地起身踱步。他靠在门边镶着砖瓦的柱上,不住地摩挲满是胡须的下巴。尤比无比期待地盯着他的脚步,仰着脸等待他的回音。 “我们的钱还够吗?”他问,“够盖一间新房,给所有的工匠发饮食酬劳?” “我们不是已经抓了不少萨拉丁的逃兵,得了许多军备吗?”尤比眨着眼睛,“像其他领主一样,把逃兵们能换赎金的换作赎金,不能换赎金的卖做奴隶不就好了?” 这听起来真熟悉极了。亚科夫深深闭上眼睛。他感觉自己的眼球在眼窝中酸痛地硌着,像两块石头。“我们没身份显赫的俘虏,卖不上多少钱。”他说。 舒梅尔长吁短叹地摇头,皱着眉心笑起来。 “亚科夫,你脑袋真不灵光。”犹太人点着桌子,“你是圣殿骑士团的骑士。要是钱不够花,替尤比跟骑士团借不就好了?” 亚科夫回头瞧他。一边的尤比也惊讶得瞠目结舌。 “那要是还不上可怎么办?”吸血鬼质朴又焦急地问,“怎么能随便借钱?” “人又没法吃掉金子。钱这东西,不流通时丝毫用处都没有。”舒梅尔眼角的笑纹更深了,“一城之主,还怕还不上贷款、收不上税金吗?就算不还,您真那样在意还不上钱的后果吗?只要有本事借出来,便是为全城谋福利了。” 亚科夫咬着嘴唇一言不发。这听上去好像没那样邪恶又蛮不讲理了。 尤比眼巴巴盯着他瞧,恳求着等待他的决断。亚科夫无可奈何地点了头。他的默许使房间内所有的人都缓缓松了口气。 “那过了新年就筹备着盖新房。”尤比紧握着拳头。 “没问题。”舒梅尔笑盈盈地应着。 新年的弥撒刚过了一个星期,招工的事立刻被如火如荼筹备起来。亚科夫在选好址的土地边与工匠讨论地基的事——这太缺水了,若想要像罗马人一般奢靡的温泉池,非要打个深井不可。他们站在土陇边,瞧乖顺的、汗流浃背的人们挥舞着铲与锄:这些民兵与战俘摇身一变,又全成了在一条沟壑边工作的好工人。 “您为什么非要将天井封死呢?”重金雇来的巧匠百思不得其解,“温泉池边种上花草,中庭有天井,纯净阳光自上投下,才是最敞亮的好住宅。” “天井必须封死。”亚科夫不容置疑地命令他,“这的主人生着怪病,见不得太阳。” 工匠叹着气摇头,在草稿纸上又改了改。“这最便宜也最方便的石料就是当地的黄白色大理石。用不着去采石场买,可以拆了现有的用。”他指了指城边无人居住的空屋与废墟,“内饰您有主意吗?想要法兰克人喜欢的石膏壁画,还是希腊人擅长的镶嵌工艺,还是更东方些,用釉彩瓷砖?要是喜欢,大马士革有许多画匠专画瓷砖;想要更好的,还能去开罗或巴格达寻大师,只是运送来要时间久些,需提前筹划。” 亚科夫被这些美学术语惹得头痛起来。“…先不考虑那些。”他扶着自己头上刻十字的铁帽子,“打了地基盖起墙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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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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