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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终有一天都会消失。”入了圈套的刺客用那张与亚科夫极为相似的脸,面无表情地告诫吸血鬼们,“恶魔、蛀虫、依附我们生存的罪恶之子。你们终会被消灭,而我们将代代不息。” 尤比无法反驳这副面孔发出的指控。他沉默不语。 “伊纳尔特背叛了我们。”他的姐姐凑到他耳边,“他想用戒指除掉我们,自己一个人称王呢。”
第173章 最后的晚餐(十七) 努克见到这场面就大哭起来,跪趴在地上浑身痉挛。“大人…我瞒着你事,可不是这事…”他痛苦得流出涎水滴在地毯上,“您去修道院瞧瞧吧…亚科夫大人正在那处理舒梅尔大人的事,脱不开身…我真的不知道刺客的事…” “我知道了。”尤比懒得理会他,只冷漠地取了外套盖在身上,“我这就去。” 他饱受惩罚的血奴倒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陷入哀嚎的炼狱。 原来自己先前在天井听见的不是椋鸟的惊叫,尤比想。尊贵的轿辇排成一列,在夜色中撕破暴动的火光。宵禁已失效了,没有士兵守在城墙上把守,无数骇人听闻的辱骂涌进尤比耳中,可他已不觉得悲愤,只觉得怜悯。人们只是像自己一样盲目,分不清真假罢了。 “什么时候烧死她?”人群的声浪排山倒海,“不烧死她,就该烧死城主!” “求求你们,烧死我吧!”他又听见舒梅尔苦苦哀求的声音,“错都是我的,不关城主的事,也不管我妹妹的事啊!” “安静!”亚科夫正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表决还没结束!” 尤比唤血奴们放停车轿。他缓缓掀起那面遮盖一切光明的幕帘,步入真实中去。城主的出现令亚科夫发出绝望的怒吼。“你来这做什么?你来这又有什么用?”骑士穿过人群与烟雾,攥住他的手腕,羞愤地冲他大喊,“带着这些人回去,别看热闹!” “出什么事了,亚科夫?”尤比盯着他的模样。 “和你没一点关系,别理这些人!你用不着听,也不会出事,快回去!” “你要烧死舒梅尔的妹妹?” “不是我。”亚科夫的眼球爬满血丝,“…是所有人要烧死她。” 尤比抓着他的手下了轿。吸血鬼环视四周——他正被所有黑洞洞的目光凝视仰望。那些迷茫与彷徨、决绝与犹疑、痛恨与崇敬全集中在他一人身上。众人举着火把,点着灯。拉丁人、希腊人、亚美尼亚人、撒拉逊人;基督徒、穆斯林、犹太人,他们全站在修道院的广场上,仿佛这小小的城就是世界的中心,一切难言难辨的事都非要在这做出决断不可。 他不记得舒梅尔小妹的名字。那女人已被捆在木桩上,像即将殉难的祭品。她的脚下净是柴火,是所有人一根根拾来的。仇恨有了泄口,便从那堆积成山,一个火星就能燃起熊熊大火。舒梅尔跪趴在那木桩下,额头贴在地上不敢瞧他;狄奥斐卢斯和锡塞罗正站在旁边,等着瞧好戏;尤多西亚、帕斯卡尔和玛戈下了马车,正惊恐地四处打量。 在他身后,安比奇亚寻了个视野开阔的高处,片叶不沾身;尤比想,伊纳尔特一定也藏在某处,等待他的决断。 “你们为什么要烧死她?”尤比向所有人呼喊,“告诉我理由!” “她是个犹太人,串通城外的犹太人放高利贷!”众人回答。 “犹太人放贷,本就不犯法啊!”舒梅尔反驳道,“凭什么要烧死她?” “因为净是交不起税的人去寻她。”锡塞罗将手背在背后,挺直腰背,“她说,她能帮人以贷偿税。” “借贷是借贷,交税是交税!”舒梅尔抬起头来,两只眼睛已肿胀成骇人的模样,“两个都不犯法,怎么合在一起就要判火刑?” “因为她有个兄弟在城中做税官,制定税法。”狄奥斐卢斯在火光中冷笑起来,“城中的人全交不起税,只得去借贷…谁知是不是阴谋呢?” 事情已明了了。尤比摆摆手,停下这些无谓的争论。他只回过头,瞧亚科夫的模样——骑士将铁手套攥得咯吱作响,仇恨与蔑视如地狱烈焰般燃烧,几乎要将自己烧成灰烬。“他们就是想诬陷你。”血奴强压着自己的怒火告诫他,“不烧死她,舒梅尔就没法继续做税官,你也没法继续做城主。” “可我觉得,谁也没做错啊。”尤比说。 “这和谁做错做对有什么关系?”亚科夫死命抓住他的袍子,“你必须想着维护自己的利益,该抛弃时便抛弃!你敢顺你的心,敢只顾所谓对错,暴民就会砸烂你的房子,军队就会烧光你的城池!我们拼命赚来的权力就灰飞烟灭了!” “我知道,亚科夫,我知道。”尤比轻拍着他的铁手套,露出沉痛的表情,“…可舒梅尔的妹妹若被烧死,我们也就失去舒梅尔了。” 亚科夫的眼神沉进昏暗的夜色中,浑浊起来。 “如果不是你知道了,他依旧会和从前一样。”骑士的刻印似乎发作了,他正微微蜷缩着,“他是你的血奴,没法反抗你的命令。” “全是为了我?”尤比问。 “全是为了你。”亚科夫说。 尤比不再问了。像是亚科夫那地狱烈焰般的愤怒烧到了他身上,他感到一阵刻骨铭心的灼痛。 “把他按住。”城主抬起头,指挥他的军队,“无论他说什么,也不许放开他。” 在眼神空洞、捂着胸口的士兵们上前时,亚科夫果然发出惨痛至极的嚎叫来。尤比分不清他是因为内心的矛盾还是刻印的惩罚才这般悲恸,也不想再听那些亦真亦假的说辞。他抛下血奴,拖着漆黑的长袍,登上那竖着木桩的高台,到祭品脚下。他觉得自己仿佛正走在一条命定的道路上。命运是不讲自由的,尤比想,命运从来是注定的。 “此人的罪应罚,我同意执行火刑。”吸血鬼的孩子举起双手,向天请愿,“但若是她活下来,便是她赎清了自己的罪,得神的谅解。若是如此,我们便没有资格再审判她。” 众人先是沉默,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欢呼声。“烧死她!” 狄奥斐卢斯点燃了火把,塞进尤比手里。当火苗凑近柴堆时,祭品已吓得惨叫起来。“尤比乌斯大人,求您了,别这样做…”舒梅尔跪在他脚边,十根手指抓紧他的鞋子,“您答应过我,您一定帮我…” “我会帮你的。”尤比眼中的火光亮晶晶地闪烁着,“放心吧。” 犹太人的喉咙一下不再发得出声音了。他将枯瘦的手放在胸口来回摸索,像在寻找丢失的枷锁。 紧接着,尤比将火把丢进了柴堆。 所有人凝视着那高耸冲天的火焰之山,聆听其中惨绝人寰的哀嚎。火烧了很久,那声音不绝于耳,像地狱之门在这打开,得以叫在场的人们窥见其中景象一般。人们起初不停地欢呼,喉咙哑了便停下来小声讨论,过了一会,火场变得寂静,简直像最肃穆的葬礼。 最初,是一个年轻妇人捂着心口倒下来。“别再烧了。”她忍着痛叫,“她罪不至此!” “真是神罚。”一个修士不忍地背过脸去,“上帝正刺戳我的良心。” “我从来认为不信者都该入火狱。”一个蒙着头巾的穆斯林跪到沙地上,“真主啊,原谅我吧。” 像最烈的传染病般,痛苦渐袭上每个人的脸庞。他们在夜色中成片倒下,陷入最严酷的拷问中,质问各自的信仰。尤比的影子在火光前被拉得很长很远。他走到狄奥斐卢斯与锡塞罗身边,“虔诚的人都已受到了神的感召。”火焰在他红色的眼睛中澄澈地燃烧,“你们呢?” 锡塞罗一听到这话就痛哭流涕地趴到地上;狄奥斐卢斯强撑着双腿,也不得不弓起背来。 尤比满意地端详敌人臣服的姿态。他转过身,扶舒梅尔起身。“我要解雇你,你不能再做税官了。”吸血鬼细数着他额角忽然出现的白发,“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舒梅尔张着嘴,像最脆弱的婴儿般啼哭起来。 吸血鬼走下台阶。他的脸上沾了烟灰,浑身漆黑,如魔鬼或天神的使者般迈步,停在亚科夫面前。血奴已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浑身的血管一跳一跳地挣扎。若是世上有种最残酷的刑罚,能叫人身上的每寸皮肉永不间断地疼痛,便也就是如此了,尤比想。他俯下身,发现亚科夫正死死瞪着眼睛。那抹冰山似的蓝色注视着他,再怎么也没法被火融化。 “别担心,我知道怎么解除你的刻印了。”尤比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明白了,我学会了。” 亚科夫没有回答,不知是太傲慢还是太痛苦。尤比只听见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的声音。 “但我偏不解你的。”吸血鬼吐出最恶毒的诅咒,“这是你教我的,是你应得的报应。”
第174章 番外:饵 初来圣地那会,亚科夫曾听说穆斯林的权贵们大多酷爱男色。他们将年轻貌美的男孩豢养在宣礼塔的阴影下, 用声色犬马逃避古兰经严苛的规训。别人将萨拉丁的赫赫大名讲予他,连同一些下流的传闻一同流进他的耳朵。 “那什叶派的小哈里发被宰相派去的男宠把持包围,终日沉湎男色,不事朝政。”一位撒拉逊人向导用蹩脚的希腊语讲故事给他听,“他们将他养得像女人,再没了气概雄心。正因此,埃及才衰弱了。” 这秘闻听上去像构陷,大体不是真的,亚科夫多疑地想。“因男色误国。”他敷衍地应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然后萨拉丁进了开罗。”向导夸张地做着手势,“萨拉丁清除了宰相的势力,便指示男宠,将那女人似的男孩杀了扔进井里。总督就这样成了埃及的新哈里发!” 每当尤比抱着他的脖子亲吻他时,亚科夫就会想起这故事。他们的嘴唇贴在一起,紊乱的吐息在海狸香甜腻的烟雾里反复交换,暧昧的气音在乌德琴流水似的奏声中勾人魂魄。亚科夫感觉一个凉丝丝湿漉漉的东西正顺着他的唇缝向里钻——是尤比的舌尖,又薄又滑,着急地试探。血奴费了很大心力才镇定下来,掐住主人的脖子,逼迫他与自己分开。 “够了。”他的另一只手不近人情地松开主人的生殖器,粗糙的指腹上满是水泽。“你过界了。” 尤比像只小动物在乞食那般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错了,别停。”吸血鬼可怜地哀求道,“我不犯了。” 亚科夫一见到他这副模样就卑劣地心软,刻印暖烘烘地发烫。他故意装出不情愿的模样,叹着气将手覆回尤比双腿之间,继续套弄揉捏那挺立的东西。这次尤比学乖了,只揽着他的脖子,将一切细小的呻吟都咽回肚子里,生怕他再发难。亚科夫一边动手腕一边恍惚地想,自己是在服侍他,还是在教训他?是对下流的私欲放荡不堪,还是对人性的弱点无奈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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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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