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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证明了你的诚信。”尤比的声音中压抑着悲痛与不甘,可他依旧坚强地立在那,“交易成立。” “交易成立。”伊纳尔特拔出那把血淋淋的剑,“为回应你来之不易的诚信,我会待到复活节结束,看母亲究竟能否回应你的呼唤。” 尤比从婴儿的尸体上取下那枚戒指时,亚科夫终于搞清了交易的内容。 “你这傻子,别给他!”他忍无可忍地大喊,被刻印催促着想冲上前去,“你不能给他!” 可他喊得太晚了,身后还有人立刻死死钳住他的肩膀,叫他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伊纳尔特接过那枚戒指,摆弄着那枚长剑,将戒指镶进凹槽中;而尤比抱过母亲的尸骨,戴上了头盔,仿佛盔甲成了他最坚实无懈的一层外壳,将亚科夫的声音阻拦在外了。 那枯瘦高挑的吸血鬼终于拿到这件心心念念的至宝,正死死握紧,细细打量。他掀起头顶破旧的斗篷,露出一头散乱银发,与一张瘦削冷峻的、有红眼睛的面庞——这与亚科夫记忆中壁画上温文尔雅的形象大相径庭。像他已一只脚迈进了坟墓,像他已成了祭台上的祭品,像柱上的苦修士,像他自戕的母亲。一枚神奇的戒指,亚科夫想,能将尤比变成温暖脆弱的孩子,能将安比奇亚变成含辛茹苦的母亲,可到了叶萨乌口中仁慈大爱的“主”手中,却将“主”变成了一个残忍可怖的恶魔。 他背后所有的信徒为这枚珍贵的红宝石戒指狂欢哭泣。“主是万能的了!”他们振臂大呼,“主将是唯一的主!” 一瞬间,两团黑色的烟雾腾挪而起,带着交易来的宝物消失在夜色中。亚科夫想辱骂伊纳尔特的狂妄,想辱骂安比奇亚的轻率,也想辱骂尤比的愚蠢,更想辱骂自己的渺小。他的刻印发作着,恍惚地被一双有力的手向后拖拽,一直拖行到送葬队伍的末尾。血奴终于想起,该转头分辨是谁在阻拦他,竟有如此大的力气与不凡的身手。他转过头,在夜色中瞧见一张熟悉的深色面庞。 “这是为你好。”塞勒曼冲他微笑,“别反抗。” 一个沉重坚硬的东西狠狠砸在亚科夫的后脑勺。他立刻头昏眼花,陷入无知无觉的漫漫黑暗中。
第186章 七重纱之舞(十二) 亚科夫再醒来时,眼前依旧一片黑暗——他很快发觉,自己的眼睛被牢牢蒙上了。苏醒的感觉蔓延至四肢,他挣了挣,又发觉自己的手脚都被捆了个结实,身下的木板摇摇晃晃地颠簸,身后正传来马蹄奔跑的踢踏声。 所幸他的嘴还没被塞上。“该死的阉人,骗人的杂种,老不死的。”亚科夫立刻骂道,“嘴上长蛆长臭虫的混蛋,吃屎吃得脑袋里生脓的贱狗,恨不得天天喝吸血鬼的洗脚水为生…” 他清楚地听见塞勒曼无奈地叹气,不轻不重给马添了一鞭子,害他身下的车板颠簸得更厉害了,膝盖被磨得生疼。“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塞勒曼说,“尤比去了圣墓教堂。你见不到他,也不能见他。我带走你,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尤比的意思。” “他去圣墓教堂能干什么!”亚科夫怒吼道,“你信口胡诌!” “尤比去圣墓教堂,是为了复活他的母亲。”塞勒曼回答的声音变大了,“要想复活谁,在复活节去圣墓教堂举行仪式,不是最合适妥帖吗?” 亚科夫的挣扎变得犹疑,忏悔似的沉默下来。 “别急。”塞勒曼又赶了一鞭子,“等到了地方,我会解答你所有的问题。” 马车爬了很久的坡,停在高处。四周寂静无声,空气中全是沙子干涩的气味。亚科夫被押着下车,又被绑到一根绳上,放进一个脏兮兮的深坑。等到他的蒙眼布被拆下时,他已浑身酸痛,疲惫不已。血奴四处打量,发现自己被带到一个满是沙砾的陈旧石窟,头顶上是一条高耸天井,透着灼眼的日光。 塞勒曼一边解他的绳子一边打量他脖子上耻辱的铁环,示意他坐到石砖地上。 “这在地下,是座枯井改建成的。我会每天亲自照顾你,你在这是最安全的,不必担心饮食起居。”塞勒曼坐到他对面,“现在,我会尽力回答你所有的问题。问吧。” 枯井,还是监牢?亚科夫的掌心死死攥着尤比的旧头巾。血奴思考良久,决定从最开始的怀疑开始询问。 “我听说安比奇亚死了。”他吊着眼睛打量塞勒曼的模样,“可你没变老,也没死。” “‘安比奇亚’的确死了。也许很快,主人将拥有新的名字。”塞勒曼微笑道,“死亡是一种手段,是身份的转换。永生的神明需要‘死亡’。而作为能陪伴她轮回的奴隶,我十分荣幸。” “假死。”亚科夫嗤之以鼻,“尤比知道这事吗?” “当然知道。”塞勒曼淡淡地笑着,“尤比是我们的盟友。” “盟友?” “安比奇亚给了尤比那戒指,还有孩子的尸体与母亲的头骨。”塞勒曼慢吞吞地解释,“好能让他用戒指,与伊纳尔特换母亲的尸骨,得以实现复活母亲的计划。” “…为什么非要那孩子?那死婴…那小吸血鬼是安比奇亚的亲生孩子?” “要向伊纳尔特证明戒指不是赝品,向尤比证明尸骨不是伪造,一定需要那孩子。这是必要的牺牲。” 狗屁盟友,亚科夫愤怒地想。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而尤比就是这三位肮脏交易者的其中之一。他的表情憎恶地扭曲起来。 “她怎么敢将那枚戒指交给伊纳尔特?”他又问,“她不怕自己像女儿一般被杀了?她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塞勒曼闭了闭眼睛。“你终于问到了一个好问题。” 亚科夫不耐烦地盯着他的嘴。 “让渡这枚戒指,是引蛇出洞的唯一办法,也是一场豪赌。起初,伊纳尔特在暗,而安比奇亚在明。持戒指的一方必是进攻方,可对着暗处的靶子无法攻击;既然如此,不如攻守易势,将戒指让渡给对方,逼迫他在明,自己藏于暗处,以求速战速决。” 佯败,诱敌深入,一网打尽。这是种常见战术。亚科夫想起自己从前在战场上时,到了敌军不明,时间紧迫的时候,确实常用这种伎俩。可逼人出击便需要诱饵,那是个极危险又不体面的工作,只有视死如归的士兵愿意接受这种命令——想到这,血奴的脸色一下晦暗了。 “安比奇亚能藏于暗处。”亚科夫咬着牙说,“那尤比呢?” 塞勒曼像是早料到他会说这话似的,笑眯眯地换了个姿势。 “你之所以在这,就是尤比提出的条件。”血奴回答道,“他拜托安比奇亚保护你的安全,他便无后顾之忧。” 这张嘴太讨人厌,亚科夫简直想冲上去撕烂它。他起身来,锤着石壁摸索出路,走着走着又被刻印折磨得跪在地上。“该死的,让我走!”血奴绝望地大喊,手指揪着自己的头发,脸上冷汗直流,“放我出去!” “你为什么想出去?”塞勒曼上前来,体贴地扶起他,又诚恳地发问,“你出去了,想做什么?” “我要去见尤比。”亚科夫啐了一口,“他被你们当作诱饵用…我要告诉他,向他戳穿你们所有的谎言。没有我在,他连这点事也看不清楚…他怎么能又把我关在这鬼地方?他会被伊纳尔特轻而易举地杀死!” 塞勒曼凝望着他悲惨的模样,只露出一副遗憾又困惑的表情,像是隐晦地嘲笑他头脑不好,也像是好奇地揣测他心底的秘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想?你非觉得你的主人一事无成,是个脆弱得玻璃和陶瓷似的花瓶吗?你去了,只会成为他的拖累;你不在,他才能心无旁骛地战斗。你怎么会觉得自己不听从他的命令,擅自做事才能帮助他?”很快,他换了副严肃的嗓音,“我出于好心,出于怜悯你要承受刻印发作的痛苦,才不得不劝解你这事。亚科夫,你好似个活在过去的人。若是我刚刚认识你们那时,你觉得尤比脆弱无助便也罢了,他那时的确少不更事;可十五年过去了,你却依旧觉得他是匹小马驹,非要拴在你身边不可,否则就要踏入迷途吗?瞧你自己,你有踏上正途吗?又怎么能引他走上正途?” 亚科夫悲哀地发觉刻印的疼痛被减轻了。取而代之地,一阵刻骨铭心的自卑与惭愧涌入他的心脏,叫那酸涩得说不出话来。 “若我是你,只觉得荣幸又幸福。不过,也许正因为你有这种不讲道理的担忧,才能得主人青睐。”塞勒曼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即使伊纳尔特已拿到了那枚戒指,尤比也比你想象的要更安全些。” “为什么?” “他既是安比奇亚的诱饵,也是伊纳尔特的诱饵。”塞勒曼说,“安比奇亚用他引出伊纳尔特,可伊纳尔特也需要用他引出安比奇亚。只不过,因为有你在,我的主人此战中必胜无疑,而她并不像伊纳尔特一般疯狂又固执。” 亚科夫听得一头雾水。“我?” “你是那把开启诱饵的钥匙,是掌握战争先机的旗帜。”塞勒曼笑着说出可怕的话,“你真是被深爱着而不自知啊,亚科夫。尤比强大,难以掌控,可掌控了你,就和掌控了尤比没有太大区别。这还需要我来告诉你吗?” 亚科夫痛苦又欣慰地顿悟。他闭上嘴,不想再问更多的问题了。 “当然,如果卡蜜拉成功复活,我们的谈话就全无意义。”可塞勒曼接着说下去,“也许在战争开始前,真正的灾难就将降临。” “若卡蜜拉能复活也算件好事。”亚科夫冷笑道,“至少对尤比而言是件好事。” “我很好奇,如果从来没有尤比,你更希望安比奇亚取胜还是伊纳尔特取胜?”塞勒曼偏过头盯着他,“你向往自由,痛恨压迫。可你曾接纳了安比奇亚为你安排的身份,投入权力场内乐在其中;你也曾拒绝了伊纳尔特伸出的橄榄枝,未认同他的理念是确切的真理。既然如此,我能认为你其实在二者间摇摆,并不认为谁真正十恶不赦吗?” “别再试图揣测我了。”亚科夫回避他的视线,“没有如果。” “哈哈,我只是想说,无论你再讨厌安比奇亚或伊纳尔特,他们至少可理喻,可跟随,像是最至高无上的皇帝与最悲天悯人的圣人,对吧?”塞勒曼从地上拾起粒小石子,在沙地上划道子,“可要是一个既无道德与信条,也无欲望与理想的混沌神明,你能想象她该是何等模样吗?” 亚科夫低下头,瞥了一眼地上歪歪扭扭的图案。 “从前我也曾随安比奇亚,去过特兰西瓦尼亚的那间石头宫殿。在尤比出生前,卡蜜拉曾期待肚子里是个女孩,可惜没能如愿。”血奴在地上随意地画下去,“那枚戒指就是卡蜜拉的造物。据说,是她用生命交换而来,只留给自己无尽的死亡,也是永生的牢笼。若是对世间不满,死亡与毁灭就是最后的退路。就像启示录中写得那般,‘日月昏暗,星宿无光’,‘行善的复活得生,作恶的复活定罪’…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并非是最后一次大审判,也不是第一次大审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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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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