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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叶萨乌!”尤比的声音也响起来,“他正和一群圣殿骑士向这边来…他的胸口又有刻印了!” “不会是他!有了刻印,就不会是他!” “什么?” “吸血鬼能看见刻印。戒指一定在一个没有刻印的、最不可能的人手里!” “…不是血奴的人怎么可能拿着那么重要的东西?” “如果是伊纳尔特的信徒,如果刺杀的对象是安比奇亚,”亚科夫向礼堂中央冲过去,“就一定如此!” “可这人太多了…亚科夫,现在是白天,就算找到戒指,我们也抢不到,守不住啊!” 安比奇亚正挤在一群贵族中间,正向旁边的房间里躲。她个子太小,几乎要被骚乱的人群淹没了。亚科夫一眼望去——这些贵族要么是法兰克人,要么是伦巴第人。他在其中发现了个撒拉逊人,大概是萨拉丁派来的使臣。忽然,一个久远的传说从他记忆中翻涌着浮上来。他想起四十年前,初次见安比奇亚时听到的,有关天园与死士的故事。 “刺客。”亚科夫大喊着上前,拨开逃窜的人群,不管不顾地揪住那穆斯林的衣襟,“哈萨辛!” 被抓住的使臣迷茫又恐惧地瞪圆了眼睛。“这野蛮的骑士!”他的手向腰间摸去,“你胡说什么?” 在他掏出武器前,亚科夫已将他翻过来按在石砖地上,搜他的身。安比奇亚在塞勒曼的拥护下傲慢地踱步而出;尤比披着兜帽躲在角落里;礼堂中央,好似有蝙蝠振翅的声音,正藏在圣殿骑士急促的步伐中凑近。 炎热的太阳晒得亚科夫的背上渗出汗来——他在这撒拉逊人的身上搜出一柄大马士革钢匕首,镶满了各色宝石。 “这人是我那杀人潜逃的同袍,”叶萨乌呼喊的声音淹没在争斗中,“把他抓起来,收缴他的凶器!” “把刀给我。”塞勒曼将安比奇亚挡在身后,伸出手来,“把刀给我,亚科夫。” 亚科夫急迫地寻匕首上的机关,寻所有宝石中血红色的那一颗。发现开扣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肺不再能轻盈地呼吸,浑身的关节都像没上油的车辙一般生涩,头脑浑沌,视线昏花——他赌对了,一切的怀疑都消失了。亚科夫感到胸口的刻印不时发出剧痛,像正被施着断断续续的酷刑——他颤抖着自己斑驳干裂、老茧丛生的双手,从匕首上剥下那枚黑曜石底的红宝石戒指时,已有数只长剑与长矛扎进他身体里。他听见尤比在他身后惨叫起来。 亚科夫将戒指死死握在手心里。 “你疯了,你抢不走它。”塞勒曼钳住他的手臂,强硬地掰开他的手指,“把它给我。” 亚科夫未做抵抗,只张开拳头——无数一模一样的红宝石戒指从那魔术一般散落而出,铺在地上。 安比奇亚粗暴地推开自己的血奴,发怔地盯着那戒指堆;尤比的声音停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亚科夫头一次见到吸血鬼们这般呆愣的模样。那一瞬间,他畅快极了,仿佛自己是盗取火种的普罗米修斯,是欺骗死神的西西弗斯。即便要他被捆在悬崖上被鹰啄肝,罚他永生永世推着巨石上山,他也绝不后悔,绝不退缩!想到这,亚科夫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口水从嘴角淌出来。 趁着安比奇亚与尤比发愣的时候,一阵黑雾穿过无数纷乱的步伐袭到他脚下,卷走了所有赝品与真品。 安比奇亚面纱下的面目逐渐扭曲了。娇小的吸血鬼走到笑得几近脱力的亚科夫面前,抬头愤恨地瞥了一眼弟弟无辜的脸。 “不许叫他们离开这。”她的鞋子狠狠踹倒了亚科夫,“我去亲自解决这事。” 倒在血泊里时,亚科夫看见自己镜面似的倒影:他变老了,可又好像没变老。像是这十几年的光阴一瞬间回到了他身上,使他更智慧,更成熟,更坦诚,更能看得清事情的真相,又肯去拥抱着接受它们。他看见尤比的面庞出现倒影之后,像极了卡蜜拉的影子。“亚科夫…”吸血鬼心疼又懊悔地跪在他身边恳求他,让血缓缓回到他身体里,“我怕你死,怕你老去,怕你受苦。做我的血奴吧,亚科夫…” 血奴动着手指,缓缓解开自己颈上的皮带,褪下锁子甲。他低下头,审视胸口上刻印的痕迹——刚才发生了什么?亚科夫想,自己付出了什么代价?他试着从脑海中搜寻命令,搜寻他用自由交换来的那宝贵的东西。 “你需忠于我的孩子,爱戴他的精神,保护他的心智。你需不使他悲伤落寞,也不使他骄纵无知。你将成为他的双手,双脚,双耳,双眼,你将护送他直至最后一刻。” 亚科夫发现自己仍只记得这句话,只介意这句话,只认同这句话。他爬起来,摸自己的胡须与脸庞——那没变得松弛下来,也没长新的皱纹。他仍孔武有力,手脚灵活。 血奴望向南边的礼拜堂,想起地下石窟中冰冷沉重的石棺。“我不做你的血奴。”他责备道,“我不需要做你的血奴才能守护你。”
第191章 七重纱之舞(十七) “你们最好不要离开。”塞勒曼无奈地望着天边将近的暮色,“你们该留在教堂里,守护卡蜜拉的尸首。” 亚科夫抱起手臂,向尤比使了个眼色。“好吧。”他话中有话地说,“我打不过你,我自然没办法离开。” 塞勒曼显然听懂了,露出一副为难神色——亚科夫乐得瞧他这副模样,只靠着墙壁坐下来装作休息的模样;而尤比在他旁边,坦然地撕开了自己长袍背上的布料。“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姐姐非要我呆在这,不许我跟去?”吸血鬼问,“既然真的戒指被藏在赝品中间,哥哥也未必就敢现在立刻亲身试验…既然如此,姐姐现在追去也没太大用途。若是他一直拖延,姐姐又能做什么?” “我不该擅自揣测主人的意图。”塞勒曼吐出无趣的话,“我没法回答这问题。” 亚科夫听了这回答就发出嗤笑的声音。“人都有想法,不是不说出来就能当作没有。”他挑拨道,“安比奇亚还叫你看管我们,她有在乎你办不办得到这事吗?” “所以姐姐的意思其实是叫你别管我们。”尤比在他身边眨眼睛,“姐姐从来什么都想得到,对吧?” 塞勒曼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跟我们走吧,阉人。”亚科夫从墙脚起身来,“天快黑了,伊纳尔特就要逃远了。” “…我是受了割礼,不是阉割。我很早就告诉过你。”塞勒曼叹着气跟在他身后,“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反复这样说来设法激怒我。” 亚科夫忍不住笑了,回头瞧他。 “我没说你这被阉割了。”他指指塞勒曼的胯下,又指指塞勒曼的脑子,“自己想想,你究竟是哪被阉割了。” 圣墓教堂的骚乱已平,可耶路撒冷王国已切实地分裂了——三人走到街上,看见许多民众已带着车马收拾行装,拖家带口向各个城门去。他们在猪市场见到了尤多西亚:少女已能独当一面,正赶着一队小猪到店里。 “你不离开这,回到君士坦丁堡去吗?”尤比问,“听说萨拉丁就要来了。” 尤多西亚瞧见他,又看见他背后的亚科夫。“看来您的骑士找到您了,大人。”她甜美又疏离地笑起来,“我的一切都在耶路撒冷,我会留在这与它们共存亡。感谢您的体贴与慷慨。” “…祝你好运。”尤比惭愧地低下头,“…很抱歉我没去参加帕斯卡尔的葬礼。” “哦,我不介意那件事,我想他也不会介意,只要您收到了信就好!”尤多西亚摆摆手,“您要离开这吗?” “嗯。”尤比点头,“只是我还不知道该到哪去。” “大人,世界很大,即使您一无所有,也总有容身之处。”尤多西亚停在门前,拉上门阀,“所有人都是过客,请您别拘泥于些无关的事,只需善待身边人与自己。我祝福您。” “谢谢。”尤比向她告别,“我也祝福你。” 紧接着,他们离开城门,面对夜幕下绵延的沙漠与山川。尤比展开翅膀,腾上夜空。很快,他在城墙南边发现许多胸口上闪着刻印的人,沿着通向伯利恒的路汇集起来,变成了一支可怕的血奴军队——“我不知道那是姐姐还是哥哥的血奴。”回来时他问塞勒曼,“姐姐从意大利带来了许多血奴吗?” “您知道,不是人人都能有那般殊荣。”塞勒曼闭着眼睛摇头,“您也一定知道,若没有那枚戒指,血奴在吸血鬼的斗争中实在算不上什么力量。” 亚科夫从这回答中敏锐地品出了一丝炫耀的意味。“不光算不上什么力量,”他指着自己调侃道,“若是不小心怀有特殊的感情…还会变成拖累,变成软肋和人质。” 他乐得见塞勒曼窘迫的模样——可没想到尤比听了这话如临大敌。“那就全是哥哥的血奴在那…我必须守在你身边!”吸血鬼从空中降下来,拽住他的手,“不如我们现在就逃跑吧!” “不行,那我没法履行许下的承诺。”亚科夫立刻板起脸来。 “可要是我不在,你如果受伤了…” “没遇见你的前四十年我都好好活着,你丢下我的这三年我也没落下残疾。”亚科夫推着他的手松开,“凡人都是如此不惧死亡,比你们更脆弱又坚强地生活。去吧,你知道该做什么!” “…我明白了。”尤比了然地点头,“等我回来。” 他再次腾空而起,融入黑夜中,赶赴战场而去。 刻印的痕迹在吸血鬼的视野中如夜里的火把一般明亮。尤比浮在空中,看着那些血红的光点从四处汇集到山路上,像一条蜿蜒爬行的火蛇——他从没在耶路撒冷四周见过如此多的血奴。伊纳尔特从哪找来这样多的人?难道哥哥真如姐姐所说那般早已疯了,正践行着那可怕的理想:要将世界上所有的人尽做了自己的血奴吗? 他顺着火蛇行进的方向俯冲,发现它正汇于一块平坦光秃的沙地上,盘入巢穴一般团旋起来,让人想起在麦加天房四周环绕敬拜的虔诚信徒。在漩涡的中心,无数光点不停地熄灭又点亮,像繁星一般闪烁不止,有些还能亮起来,有些只得永远沉寂下去。那团光点旋转着缓慢前行,在沙地上留下了一条宽阔的血痕,惨烈的叫声正随光点的闪烁时不时爆发而出。 伊纳尔特将不知第几枚赝品丢在地上。他的血奴垒作一道人墙,如壁画中的天使般爬上悬崖,包围他们唯一的上帝,用血肉之躯作神的抵挡。每当他丢下一枚新的戒指,哭泣与欢笑的声音便同时诡异地响起来。 “主要殉难了,主要殉难了!”他们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乐极生悲地齐声呐喊,声音痛苦至极地扭曲,“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 安比奇亚已被血浸透了。她愤怒地撕开头冠与华服,将火红的长发散在身后,与皮肤上遍布的血迹融为一体。红色让她像从地狱归来的女武神一般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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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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