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书网

搜索被攻击,晚上将关闭搜索功能

首页 > 玄幻灵异
 收藏   反馈   评论 

鲜血刻印

作者:爵钦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7-02 03:01:03

  “我无地,也无财产,亦无儿无女…我已将一切献于主去,我虽渺小,却也尽微薄之力…”亨利说。他的声音虚弱,口齿却较平时更清晰,“虽没能满足每一个夙愿,但我仍不后悔来这世上。现在,我无牵无挂,无所求。”

  他说着说着,忽然转成亚科夫听不懂的法语来。那些温柔的舌音来自遥远的西方,亚科夫想,而他却要死在这不知名的小修道院,尸骨再回不去家乡。只幸而他身边尚有听得懂这乡音的人——帕斯卡尔听着亨利说话,时不时回上几句。两人一起用那异国语言轻声唱起歌来,不一会就泪流满面,埋头啜泣,又哭着笑出来。

  亚科夫发现,他身边的尤比也眼眶泛红,但却严肃地瘪着嘴,一滴眼泪也不肯落下。亚科夫失落又无动于衷地想,自己早没悲伤与流眼泪的资格了。而身边的吸血鬼一尝到这苦头,却又叫他的刻印沉重地抽痛,仿佛唤醒了很多麻木的触感似的。

  “扎什奇特尼科夫家的骑士,”亨利忽然叫道,“唤他来,他是我此生最后一位朋友。”

  帕斯卡尔站起来,松开那只手,为亚科夫让出座位。亚科夫发现,那正是自己几天前拽到这来的木头板凳。他犹豫着,坐到这熟悉的位置上。

  “我的兄弟,摘了你的手套,握着我的手。”亨利淡淡地说,“不要拒绝将死之人的请求。”

  亚科夫在头盔下皱起眉头。但他依旧脱掉手套,叫自己的手抓住那畸形的手指。

  “我…我想,我在这世上,能尽量多做一件善事,便多做一件。”麻风病人的手指肿胀着,叫亚科夫不敢握紧,“我有一言要给予你,你不要当作这是高高在上的告诫与同情,也别揣测我是置身事外,说风凉话。”

  “你说。”亚科夫低声回应,“我会听到的。”

  “你我本无深厚缘分,我也不愿为你多添负担…”亨利拽着他的手拉扯,叫他的头盔更靠近些,“你肯照顾一位无足轻重的可怜之人,却不肯接受感激与情谊…不要反驳,我的朋友。我看不见了,却又看得清楚。

  “将那沉重之物从身上卸下吧,过去了的事情总会过去…”

  亚科夫一言不发。他低着头又抬起来,试图叫自己看起来显得克制而平静。“我听到了。”他低声说,“总有一天。”

  虚弱的麻风病人甩开他的手,扭过头去,不再有力气与他对话。“这里没有神父,我可怜的孩子。”守在一旁的吉安妲嬷嬷手持圣经与熏香炉,示意亚科夫离开座位,“将你的忏悔讲与我,圣母将原谅你的所有罪过。”

  所有人自觉离开床铺边,将最后的时间留给神明。她们围起帷帐,叫蜡烛在里面燃着,朦胧的人影歪歪扭扭投在上面,恰似前方的画像般圣洁。大家守在那,静静等待。过了一会,吉安妲嬷嬷的影子举起蜡烛托盘,吹灭那光亮。整个祈祷厅随即阴沉着,叫那飘散的一缕青烟藏在阴影中,虚不可见了。

  夜里,亚科夫随医院骑士团的军士们在院内安葬了亨利·德朗西。他们冒着风雪,为死者掩上一抔抔泥土,修女们在坟墓前唱起葬歌。最后,尤比将他编好的松枝捧花放到那歪歪扭扭的十字架墓碑前。捧花为圣诞节而做,每人各有一支。属于异乡骑士的这一支来不及交由他手中,只得留在泥土上。

  “愿他上天堂。”吉安妲嬷嬷念道,“愿他的灵魂去往再无苦痛的地方。”

  尤比退回到亚科夫身边。他抬头看向那封闭的十字头盔。而他的血奴一声不吭,像个石头塑像。他们与舒梅尔回到客房,烧起火炉取暖,谁也不再提离开与否的事。不一会,帕斯卡尔便来敲他们的门。

  “吉安妲嬷嬷给你的酒呢?”往日矜持高尚的医院骑士用力拍那木头门板,“你不会自己全用光了吧?”


第44章 面具之下(九)

  “呆在这!”亚科夫将尤比推回门里去,“你又不能喝酒!”

  “我尝尝再吐掉,不行吗?”尤比又挤上来,“人们都说这东西好喝!”

  “它在嘴里味道不好,要喝下去才能体会美妙。”帕斯卡尔一手抱着酒瓶,另手又拎了件小烤炉,悲伤使他看着倒像个吊儿郎当的懒散骑士,“特别是在这种时候,烈酒能叫人忘却忧愁。您年纪还小,没必要这样放纵自己。”

  尤比想反驳,却又不好出口,只得不情愿地被舒梅尔拽回屋里去。亚科夫刚想嘲笑他,又忽然想起,戴着头盔怎么好喝酒呢?他又将一只脚踏回门槛内。“我不去了。”亚科夫违心地说,“…圣殿骑士不该饮酒。”

  不料,帕斯卡尔却捧腹大笑起来,看着仿佛半瓶酒已经下了肚似的。“别找理由!”他用胳膊肘狠狠撞亚科夫的后背,顶在披风的红十字上,“我早知道,你是斯拉夫人!来吧!”

  亚科夫感到头晕脑胀,警惕异常。他被这医院骑士拽着,一路到森林边上。“我早知道扎什奇特尼科夫家的骑士都是斯拉夫人。扎什奇特尼科夫,据说是卫士的意思吧?”帕斯卡尔丢了点柴进炉子里,叫周围暖和,又从怀里掏出两盏小杯子,“我能理解你的苦衷。许多人瞧见斯拉夫人的脸,只觉得身份低贱,不配做骑士。可要我说,比起奴隶来,奴隶贩子才更低贱。无论是鞑靼人还是撒拉逊人,无论他们多尊贵富有,这些把基督徒卖做奴隶的异教徒才真可恶极了。”

  扎什奇特尼科夫?亚科夫转着眼睛想,这是他腰上别着的红宝石长剑剑格上刻着的姓氏。他又想起那被自己砸死在结了冰的小河边,扒了衣服抢了盔甲的圣殿骑士,恍然间想起那人身材与自己相近,好像也有一头淡金色短发…可那人的脸被他砸烂,无从辨认,而金发的人又那么多,未必就是个斯拉夫人。

  帕斯卡尔将酒瓶打开,让清澈的酒倒进杯中,热情地塞进亚科夫手里。“你是不是已经尝过了?”他问,“这酒光闻着就知道够劲。”

  “我没尝过。”亚科夫低着头,透过头盔视孔,能瞧见火光在他杯里摇晃。

  “那就摘了头盔,尝尝?”帕斯卡尔的绿眼睛明亮地盯向他,“我听说,斯拉夫人的酒量比法兰克人大得多。”

  亚科夫犹豫了一会,不愿摘下头盔,却又觉得这样扭扭捏捏的羞耻作态实在叫人笑话。他抬起头,瞧那法兰西人的眼神,又想起逝者的遗言。权衡再三,他还是咬咬牙,将头上沉重的累赘脱下。一瞬间,雪地中凛冽清新的空气涌入他的鼻腔,仿佛真有什么可悲的壳子从他身上褪下似的。

  “我的天主兄弟。”帕斯卡尔张着嘴,端着酒杯凑近他,“…真不敢想象你一路上如何受苦受难。这张脸…没任何人会对你的斯拉夫血统有疑惑。”

  一阵隐约的不适涌上。亚科夫皱起杂乱的眉毛,端起杯子,一口便将烈酒饮尽。当初为尤比擦洗身体时,他便猜测到这蒸馏酒的烈性,一沾了舌头,果真叫他口腔发麻,喉咙发烫。帕斯卡尔见状,也豪爽地将自己杯中的酒饮尽。年轻的法兰西骑士立刻被辣得五官皱在一起,半天说不出话来。

  “…吉安妲嬷嬷说得真没错。”帕斯卡尔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最虔诚温柔的修女姑娘们却能酿出最烈的酒来。”

  亚科夫轻蔑地抓过酒瓶,给自己也填满。“姑娘?姑娘们除了酿酒,还排着队给你写情书。”他掀起杯底,面不改色地喝光第二杯,“亨利都告诉我了。我的侍从真该给你写篇诗歌,四处传唱去。”

  帕斯卡尔的脸迅速变得通红,像当初在布拉索夫的宅邸时似的,不知是不是酒劲涌上来。“这小子…”他念叨着,“我早告诉他别讲出去。”

  他带来的烤炉太小,火焰在寒风中忽明忽灭地摇摆,没法叫两人都暖和。可他们依旧分开坐,宁愿忍耐雪花飘进自己的锁子甲脖领里。两人沉默着,一杯接一杯喝下去。没一会,大半瓶佳酿就进了肚子。亚科夫才刚感到身体暖和起来,而对面的帕斯卡尔已经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嗝。

  “你喝不过我。”亚科夫抬起手揉额头,“法兰克人的酒量的确不行。”

  帕斯卡尔的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不做声。亚科夫猜,这医院骑士可能是醉过去快睡着了,便伸脚去踢他的鞋。不料,帕斯卡尔却躲开他,抬起手,抓着自己半长的褐发,手掌捂在眼睛上。

  “…亨利也有不知道的事情。”他萎靡着,像是信仰崩塌在面前,“旁人听去,总是浪漫故事,家长里短,放在饭桌上讨论的八卦奇闻。而要是身在其中,里面的苦痛便没处诉说。哪怕是最亲密的兄弟与朋友也不能理解你的感受。”

  雪花静静落在他的盔甲上,那里冷得不叫它融化。而亚科夫的眼神比雪更冷漠。他想,一个天生贵族,法兰西人,长在富饶温暖的土地上,却非要自己跑到遥远东方,向一个卑贱的斯拉夫人炫耀自己的伤疤。他指望什么呢?指望自己安慰他,鼓励他,与他一起背那几句圣经上的故事?是他更悲惨,还是自己,还是他那患了麻风病的、贫苦的、英年早逝的同乡朋友?

  忽然,亚科夫想起尤比在自己面前哭泣的模样。那时,尚有胸口的刻印鞭策奴役他,有聒噪的舒梅尔在耳边指责他。而现在,除了风雪和冰冷的锁子甲,没东西逼着他做什么。

  但他依旧缓缓抬起手,拍了帕斯卡尔的肩膀两下。

  “你还有自己要干的事。”亚科夫的嗓子喝酒喝哑了,话像是对自己说的,“还有人指望你,憧憬你呢。”

  深夜,两名骑士喝得酩酊大醉,披星戴月返回住处去。亚科夫提着双腿打结的帕斯卡尔送回教堂,没戴头盔。修女、军士与麻风病人们惊讶地瞧他的脸,却被帕斯卡尔大叫道:“你们现在才知道,斯拉夫人也能做骑士吗?”亚科夫将他丢给一个与他一样穿黑袍的——他醉得眼前发晕,辨认不出那是谁。“我,我很抱歉破了斋戒,不守规矩…”帕斯卡尔说着说着又朝圣母像道歉,法语与拉丁语混着用,“明晚就是平安夜了,主该惩罚我,团长该惩罚我…”

  吉安妲嬷嬷从侧门走出来,瞧这骚乱。亚科夫尚能认出她,用全力叫自己站稳脚跟。“…抱歉,嬷嬷。”他低着头,费力捋直自己的舌头,淡金色的长发在额头上摆来摆去,“我是个斯拉夫人。”

  “帕斯卡尔早和我说过这事,我都知道。”吉安妲嬷嬷叹着气。她抬起手,踮起脚,粗胖的手指轻拍亚科夫低下的头颅,仿佛在给他做洗礼般轻柔,“我代表圣母饶恕你们酗酒与不守斋戒的罪行。今天大家都累了一天,快睡觉去吧。”

  明明外面是下着雪的黑夜,亚科夫却觉得天空仿佛明亮晴朗。他的脸自由地暴露在空气中,不怕叫任何人瞧见,连打在脸上的雪片都清爽晶莹,寒风也通透可人。他走回客房去敲门,是尤比打开门阀放他进来去。“我还以为是舒梅尔回来了。你不用戴着头盔了吗?”吸血鬼的红眼睛在黑夜中奇异地闪闪发光,“你身上真好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全是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