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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稀记得被太一打落至此时,是痛晕过去了,竟然能坠得这样深。 “宣城。”魏河轻轻喊。 “怎么了?”宣城问。 “没什么,就是……喊喊你。”魏河道,“我怕自己在做梦。” “想不到你还怕黑,”宣城也轻轻道,“你从没搂我搂得这样紧。” “这是黑渊,不是怕黑……” 宣城忽地一松手。 魏河:“?!” 魏河还没骂出口,脚已经落在实处。 周遭还是黏腻的黑色,只有一方灵台,在这地下不知几许深的地方,温润地散发着残余的五色神光。 女娲石被取走,这里还有如此充沛的灵力,在神光将灭未灭之处,有无数看不清面孔的魂魄在贴近,祈求得到一点女娲灵力,重塑肉身。 宣城一抖醉当涂,把这些残魂败魄吓退好几丈,开始像模像样地擦灵台。 “欢迎来我家,魏河,坐,你丈母娘实在招待不周。” “这是黑渊,不是丈母娘……”
第132章 再遇故人 陪我老婆吃了几年素,真当老子是什么大善人了。 魏河抬头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宣城开始打坐,他的法相与黑渊一触即溶,如同插上了某种接口,头顶的黑暗缓慢地旋转着。 茫茫地底,浩浩星空。 “这个地方……这样看其实很像太一殿。”魏河静静道。 “太一也是从这个破地方出去的吧。”宣城道,突然皱了皱眉。 “怎么了?” 宣城微微摇头,露出了一点疑惑的神色:“我能感到黑渊与我的联系,但……那似乎是一种怨恨。” “怨恨?” “我说不上来,”宣城背后的法相突然猛地一收缩,继而又放大,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一种怨恨……是很多很多种。” 倏然间他的双眼血红,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魏河立刻按住宣城的手,将他从法相中拔出来。 宣城余惊未消,还陷在刚才那种极其怨毒的情绪里。魏河低头,抬起宣城的下巴,吻了上去。 “没事了。醒醒。” “太危险了,”魏河道,“别这样吓我。” 宣城恢复了一些,笑道:“刚才只是没有准备,这次必定不同。” “不可啊,小友。”虚空中传来一句老者的话语。 “谁?”宣城立刻拦在魏河身前,“何人鬼鬼祟祟,不敢露面。” 在五色石光芒最黯淡的界限处,一张面孔若隐若现。 “夫子!”魏河喊道,“你怎么……你的头?你的身子呢?” 夫子的头飘在那里,嘴还在一张一合,看起来十分骇人。 “身子嘛,找不到咯。老朽也没有几时好活了。能再见到你,也是命中注定的遭逢。” 魏河一瞬间想起他以太一视角看到的那些事,想起坐而论道不分昼夜,想起大成大败、多成多败,想起太一剑亲自斩下了夫子的头。 “我们带您出去……”魏河伸手。 “不必了,我寿数将近,并没有这种打算了。”夫子说,“不过你……朋友,想要化用黑渊之力,相当危险。” 夫子来得太是时候,魏河将无名剑、女娲石等等,一股脑地都说了,只在说到立雪的时候,顿了顿。 夫子长叹:“我给你送的那卷书,还是晚了一步。” “是,”魏河道,“怪我没有早日想通。” “哪里怪你,”宣城道,“烧得连字都看不清了,谁能想到。” “太一藏于水,行于时,周而又始,以己为万物母;一缺一盈,以己为万物经。”夫子悠悠道,“她的本事,就在这些周而又始里。” “什么意思?”宣城道。 “你的感觉是对的,”夫子对魏河说,“太一殿与黑渊,本就是同根同源,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那些成功之人,被太一吞了;我们这些失败之人,就被黑渊吞了。” “可这世上,失败之人要比成功多太多了。”魏河道。 夫子微笑点头,那头一上一下的,看着更骇人了。 “同样,人间最美好的那些愿,都在供养白玉京,而那些最恶毒的咒骂,都沉到了黑渊中。” 夫子看了一眼宣城:“你可知道自己吸收的,是多少代人的怨毒。” 宣城却抓住了重点:“我把它们都吸收了,就会强过太一,对吧老头?” 夫子摇头道:“这只是其一。其二,太一能令时走,亦能令时停——你们不是领教过了吗?” “毫无办法吗?” 夫子沉吟半晌,脸上的皮又掉了两块:“其实是有的。太一藏于水——水来,土掩。” “可是,去哪里找土?”魏河急切道。 夫子眉头一松:“愿力。大地上的愿,就是最厚重的土。” 魏河蓦地想起东都之战,他一把木剑能刺穿李潮生的胸膛,靠的就是这些厚重无比的土。 “我着人去办。”宣城立刻道。 眼下,最重要的是化用黑渊。 “我可以的,”宣城对魏河坚持道,“我并不怕这些。” “好,”魏河道,“万不可使自己陷入危险……我等你。” 宣城灵台打坐,黑渊立刻扑将过来包裹住了他。魏河在旁护卫,一瞥间看到夫子的头颅已经皮焉不附。 “夫子……” “识乾坤大,怜草木青。”那近乎剩下骷髅的头颅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太一、女娲石,都是你的百般因果。” “自在自为永恒……道生天地而生……” 他们说的话,宣城都已听不到了。他正在一团黑暗中踽踽独行,和上次不同,这一次他的醉当涂在手中,周围的怨灵只是看着他,令人不安地窃窃私语。 他走到黑暗的中心,里面赫然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那双目赤红、魔纹爬满面颊的人回过头来,抖开一把他无比熟悉的剑。 那是入魔的他自己。 “好久不见。”那个“宣城”道,“好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娲石。” 宣城定定看着他,没有任何一个字的寒暄,醉当涂已经冲到魔物面前。 “宣城”微微一笑,两把一模一样的醉当涂架在一起,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将周围的怨灵轰然吹散。 “你太弱了。”魔物怜悯道,“黑渊用那么多的仇恨养育了你,你却跟着那狗屁女娲石,装起了好人。” 魔物一抖长剑,上面的黑火瞬间窜出,铺满了整个空间。 “废话这么多,在这里待着寂寞死了吧?嫉妒我有老婆?”宣城嘲道。 魔物一记横扫,黑火聚为刀刃,疯狂向宣城射来。醉当涂划过半圆,重重一劈,黑火却如有生命一般,蛇一样缠住了醉当涂,竟分毫动弹不得,下一秒魔物出现在宣城身后,直掏他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宣城一松手,拧身横肘,直接以肉身接了对方一剑,随即一脚将魔物踹了出去。 宣城右臂血流不止,冒出缕缕黑气,肉身的疼痛倒是次要的,只是那怨毒至极的情绪顺着伤口爬向他的心脏,他整个脑海忽然恍惚了一瞬。 这东西太影响人的心智了。 “醉当涂!”宣城喝道。 那传奇宝剑应声而起,一条黑色火龙盘旋而出,与那些缠绕不休的火蛇搅在一起。 魔物从地上爬起来,冷笑道:“人间走一趟,只会些花拳绣腿么。” 宣城缓缓走近,对着这张和自己一样的脸,一拳就揍在脸上,把他打了一个趔趄。 魔物嘻嘻哈哈的,回手就是一剑,宣城完全不躲,不管伤口有多深,拽住魔物的胳膊,一用力便将其活生生撕下来。 拳拳到肉,宣城抓住的对手,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一瞬间血光四溅,五马分尸。 魔物尖叫着大笑,身体的部位转瞬便愈合,宣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却冒着骇人的黑气,魔物眼中精光一闪。 魔物抖开长剑,宣城赤手空拳,丝毫不惧,脸上也爬上了丝丝魔纹:“陪我老婆吃了几年素,真当老子是什么大善人了。” 魔物哈哈大笑起来:“对,就是这样!披什么人皮呢,给我——留下吧!永远——留下吧!” 周围的怨灵如同得了命令一般,疯狂涌入到宣城身体里。 宣城看着对方,微微挑眉,挑衅地笑了一下。 他完全没有阻拦,有多少,他便吸收多少。 与此同时,他的丹田中浮现出一个火轮,炼化一切怨恨,那是极致的法相,永生不息、周而又始的火焰。 宣城任由它们吞噬他,任由自己的脑中充满了所有咒骂和怨恨,任由双眼再看不清前路,任由魔纹比对面的魔物还要满、还要密集。 他不怕坠入深渊,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永不熄灭的烟火人间。 他的人间对他说,他在等他。 他就一定会清醒着出去的。
第133章 他赌不起 你没看过民间话本么,我杀夫证道,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宣城比这世界上一切疯子还要疯。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从无数的怨灵中站起身来时,看起来他才是那个魔物。 “我倒要看看,”宣城嘶哑道,“谁是这黑渊之主。” 脑中密密麻麻的声音在喊杀了他,杀了你,杀……杀! 那就杀。 万里无边黑暗中,宣城竟有一副君临天下的架势。 当他终于掐着魔物的脖子按在地上时,那魔物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忽然变作魏河的样子,一身白衣胜雪,在他身下看着他。 宣城的手突然一松。 * 魏河在黑渊中注视着满脸魔纹的宣城,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到几时。夫子的骨殖渐渐消散后,留下点点荧光,绕在他身侧。 忽然那些荧光剧烈地颤动起来,与此同时震动三界九州的某种嗡鸣声,似天边悠远却充满杀意的琴弦,拨动在每个人的心上。 魏河倏然起身。 无名剑成了。 太一的无名剑,成了。 感受到这种杀意的自然不止他一人。 在这一个瞬间里,白虎对着空中发出低低的怒吼声。乐与飞缓缓睁眼,风中飞舞的雪花扑在她的脸上,像亲昵的告别,她看着峡谷中即将形成的另一把无名剑,起身离去。 在这一瞬间里,陆家的防御装置开到最大,所有人回撤备战,陆雪窗拿起鹤冲天,站上城头,恰如当年。 在这一个瞬间里,李达生看着海边魏河的那尊拈花坐像,东都万人空巷,香火几乎遮住了雕像的脸,李达生望向更远处平静的海面,转身离开。 在这一个瞬间里,服虔心脏狂跳,破损的朱雀神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他最后看了一眼乐与修的牌位,一身红衣如血,腾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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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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