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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点了点头。 “我做到了。”陆九渊说。 沈渡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像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月光,不是星光,是泪光。他没有让那些泪落下来,它们在他的眼眶里打着转,亮晶晶的,像两颗随时会陨落的、但又倔强地挂在夜空中的、不肯消失的星星。 “嗯。”沈渡说,“你做到了。” 陆九渊把沈渡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上,按在心脏的位置。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他还在这里。”陆九渊说,“在你的记忆里,在你的灵契里,在你每一次想起他的时候。他没有走。他一直在。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直在看着你。” 沈渡的眼眶终于撑不住那些泪了。它们从眼角滑落下来,无声地,沿着苍白的脸颊,滴在红色的衣袍上,在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像血一样的印记。 但他没有低下头,没有把脸藏起来。他就那么流着泪,看着陆九渊,看着那双红色的、但不再疲惫的、像是有人在他的身体里点了一盏不会熄灭的灯的眼睛。 “九渊。” “嗯。” “你的手好暖。” 陆九渊收紧了手指,把沈渡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他的手比沈渡的大,比沈渡的厚,比沈渡的有力。他把那只手包在里面,像一个茧,保护着一只正在蜕变、正在苏醒、正在从千年的沉睡中慢慢睁开眼睛的蝴蝶。 “以后都会这么暖。”陆九渊说。 沈渡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那种很轻很轻的、若有若无的弧度,而是一个完整的、明亮的、带着眼泪和笑容的、像雨后的彩虹一样短暂但绚烂的弧度。 火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小雏菊的花束里。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很轻很轻的、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的弧度。他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他还是一只不会说话的小毛球,被小主人捧在手心里。小主人很小,手也很小,但握着他的时候很稳,不会让他掉下去。 白止站在旁边,笑着看他们,说:“阿渡,你捡回来的,你给起个名字吧。” 沈渡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团红色的、毛茸茸的、正在努力睁开眼睛的小东西,想了很久。 “火儿,”沈渡说,“因为它很暖。” 白止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得眼睛都弯了,弯成了两道月牙。那两道月牙弯弯的,亮亮的,像两盏在黑暗中点燃的、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火儿在梦里笑了。笑出了声,很小很小,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发出的、细细的、软软的、让人听了心都要化掉的叫声。 沈渡和陆九渊同时转过头,看着角落里那个蜷缩着、抱着花束、在梦里笑出了声的小小身影。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嘴角同时弯了起来。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不是为谁而笑,是因为有一个人在你身边,看到了一件美好的小事,于是你不需要任何理由,就想笑。 窗外的夜很深了。城市在沉睡,星星在天上亮着。那颗最亮的、冷白色的、孤独地悬在东方的星星,在夜空中安静地闪着光。它看着这扇亮着灯的窗户,看着房间里三个靠在一起的人,看着那片被眼泪唤醒的、正在慢慢变回白色的、千年不谢的花瓣,看着那束放在枕头旁边的、被灵力维持着永远不会凋谢的小雏菊,看着那盘凉了的煎蛋和半锅白粥,看着那根放在床头柜上的、黑色的、简单的、系过千年前那个布袋口的麻绳。 它闪了一下。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闪烁,是光穿过地球大气层时发生的折射。但在那间没有窗帘的、月光从窗户涌进来的、灰白色墙壁被照得发亮的房间里,在那张铺在地上的旧床垫上,在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花束的红色小团子身边,在那两个并肩坐着、手牵着手、看着窗外夜空的人眼中,那不是折射。 是回应。请稍候
第28章 月光 ===== 沈渡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银白色的。他侧过头,看到陆九渊躺在他旁边,呼吸平稳而安静,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不是刻意的拥抱,是睡熟了之后无意识的、像是怕身边的人会消失一样、本能地伸过来的。 沈渡没有动。他看着陆九渊的睡脸,看了很久。月光落在他的额头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像玉一样温润。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消失的弧度。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本质的、像是这个人天生就是这样的、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让看到他的人觉得温暖的弧度。 沈渡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陆九渊的眉心。那里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竖纹,是白天皱眉时留下的。即使在睡梦中,那道纹也没有完全舒展,像一个总是想太多的人,连睡觉都不肯完全放松。沈渡的指尖在那道竖纹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轻轻地、像是在抚平一张被揉皱的纸一样,沿着竖纹的方向从上到下划了一下。 陆九渊的眉头在那个触碰下微微动了动,然后舒展开了。那道竖纹变浅了,浅到几乎看不见。 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又看了陆九渊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慢慢地、像怕惊动什么一样,把陆九渊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抬起来,放回他自己的身体旁边。动作很轻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像在慢镜头中移动。陆九渊没有醒,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又松开了。 沈渡从床垫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月光把地面照成了银白色,他的脚趾在银白色的光中显得格外苍白。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靠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城市。 凌晨四点的城市还在沉睡。远处的天际线在月光中像一道锯齿状的剪影,高楼大厦的轮廓被银白色的光勾勒出来,像一幅用铅笔画的、还没有上色的素描。星星比深夜时少了一些,但还亮着的那几颗格外亮,像是知道有人在看它们,所以努力地、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发光。 他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不是脚步声,是布料摩擦的声音——有人从床垫上坐了起来。 “沈渡?”陆九渊的声音带着睡意,沙哑低沉。 沈渡没有回头。“吵醒你了?” “没有。”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嘎声——陆九渊站起来了。他的脚步声从床垫那边走过来,经过水泥地面,经过从窗户涌进来的月光,经过沈渡身后。他在沈渡旁边停下来,也靠在窗台上,侧过头看着沈渡的侧脸。 月光落在沈渡的侧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方细细的、青色的血管。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像刀削一样锋利,鼻尖微微翘起,像一个小小的、骄傲的问号。嘴唇还是淡紫色的,但在月光中泛出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像是一朵在夜里开放的、没有人见过的、只有月光才能让它绽放的花。 “睡不着?”陆九渊问。 沈渡摇了摇头。“睡够了。” “你睡了多久?” 沈渡想了想。“大概三个小时。” 陆九渊的眉头皱了一下——那道竖纹又出现了。“太少。” “够了。”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我以前在山洞里,一睡就是一千年。现在不需要睡那么多了。” 陆九渊看着沈渡嘴角那个试图让他放心的弧度,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沈渡垂落在脸侧的头发别到了耳后。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沈渡的耳朵从黑色发丝后面露出来,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粉色——不是害羞,是那种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的、温热的粉色。 陆九渊的手指在沈渡的耳朵旁边停了一下。他看着那截粉色的耳朵尖,看着月光在上面镀上的那层银白色的光泽,看着那一小片被头发挡住了千年、终于露出来的、脆弱的、不设防的皮肤。 “沈渡。”陆九渊的声音很轻。 “嗯。” “你怕什么?” 沈渡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看着窗外的城市,看着那些在月光中沉睡的建筑和街道,看了很久。 “怕醒过来。”沈渡说,声音很轻很轻,“怕现在的一切都是梦。怕一睁眼,我还在那个山洞里。石台是凉的,洞里是黑的,没有人,什么都没有。怕这一千年,从来没有结束过。” 陆九渊听着这些话,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沈渡说完之后,伸出手,握住了沈渡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掌心是温热的,沈渡的掌心也是温热的——差不多一样的温度,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体温传给了谁。 “是梦吗?”陆九渊问。 沈渡感受着掌心里那个温度,感受着陆九渊的手指扣在自己指缝间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觉到存在感,又不会让他觉得被束缚。 “不是。”沈渡说。 “为什么?” 沈渡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月光落在他们的手上,把两只手照成了同一种颜色——银白的,温暖的,像是一幅用淡墨画的、笔触轻柔的、没有签名的画。 “因为梦里的手,没有这么暖。” 陆九渊的手指在沈渡的指缝间微微收紧了。他转过身,面对着沈渡,另一只手抬起来,捧住了沈渡的脸。他的手掌覆在沈渡的颧骨上,手指贴着沈渡的耳廓,拇指在沈渡的颧骨下方轻轻地、慢慢地摩挲着。那里的皮肤很薄,很软,像是一块被月光泡过的、正在融化的、带着体温的丝绸。 沈渡在陆九渊捧住他脸的那一刻,整个人安静了下来。不是压抑,不是克制,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像是终于找到了巢穴的、可以放下所有戒备的、彻底的放松。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睫毛在月光中微微颤动着,像两只被惊动的、但又不想飞的、停留在花瓣上的、黑色的蝴蝶。 陆九渊看着沈渡闭着眼睛的脸,看着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的明暗分界线,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在月光中泛着银白色光泽的淡紫色嘴唇。 他低下头,靠近了一些。近到能感觉到沈渡的呼吸落在自己的人中上,温热的,带着沈渡身上那种雨后泥土的气息、雪融时森林的味道。那气息很淡,淡到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根本闻不到,但他闻到了。从第一次在森林里闻到的时候就记住了,刻进了鼻腔的记忆里,永远不会忘记。 他又靠近了一些。近到鼻尖碰到了沈渡的鼻尖。沈渡的鼻尖是凉的,像一颗被露水打湿的、小小的、圆润的石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的瞬间,沈渡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它们像受惊的蝴蝶一样扑闪了几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安静了下来,像两只终于确认了没有危险、可以安心停留的、收拢了翅膀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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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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