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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认识你很高兴”的笑,是“我终于找到你了”的笑。 但又带着点苦,像一杯放凉了的咖啡,你知道它苦,可你还是笑了,因为你等了太久。 “我叫顾夜舟,”他说,“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名字。我只记得这个名字。” “你失忆了?” “差不多。”他摸了摸额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但是。”他指了指心口,“这里记得一些东西。” “记得什么?” “记得你。” 我皱眉。 “不是那种‘认识你’的记得,”他语速变快了,好像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忘了这些词,“就是……我的身体知道你是谁。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我的心跳就变了。” 我盯着他。 我的第一反应是。 这人要么是装的,要么是真疯了。 在监狱里,真疯比装疯更麻烦,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但我没推开他。 因为我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他说话的时候,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那种抖,是那种你见到一个你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的时候,那种抖。 我在部队见过那种抖。 战友重逢的时候,就是这样抖的。 “你认识我?”我问。 “我说了,我不记得。”他看着我的眼睛,灰色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但我后颈上有一串数字,你看到了吧?” “……1347。” “对。那下面还有一行字,你可能没看到。” 我愣了一下。 我确实只看到了数字,没注意到下面还有东西。 “什么字?” 他转过身,把衣领往下拉了一点。 卷帘门缝透进来一点点光,刚好够我看到。 在“1347”下面,纹着一行更小的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人用不习惯拿纹身枪的手,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唯一保留记忆:林深”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巨大的、让我喘不过气的感觉,像有人一拳闷在我胸口。 我认识他吗? 我真的认识这个人吗? “你有没有想过,”他转过身来,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东西,“也许你也不记得了,也许你也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失忆”。 但话到嘴边,卡住了。 我想起了那张照片。 那张我从拘留所到刑场,每次被人收走又每次出现在我口袋里的照片。 我从来没翻过来看过,因为我不敢。 我怕看到一张陌生的脸,然后发现自己连为什么留着这张照片都不知道。 可刚才,我第一次见到顾夜舟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 但现在,在这个昏暗的光线里,我看着他那头银灰发,忽然觉得,那张照片上的人,也是这种颜色。 不是白色。 是褪了色的银色。 像被反复洗过很多遍之后的样子。 “你有照片吗?”我听到自己在问。 “什么?” “你身上有没有照片?或者任何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 顾夜舟摇了摇头。然后他摸了摸囚服的口袋,从里面翻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展开。 上面不是照片。 是密密麻麻的数字,0和1,排成某种图案,像代码,我看不懂。 他把纸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 手写的。 我认识那个笔迹。 撇往下压,捺往上翘“林深”两个字,我就是这么写的。 这行字的每一笔每一画,都是我的写法。 但那行字不是我会写的话。 它写的是: “林深,这是第1348次。别让他再死了。” 我的血凉了。 不是那种“吓了一跳”的凉,是真的,从脊椎骨往上蹿的那种凉。 像有人把一整桶冰水从我头顶浇下来。 我没写过这行字。 我从来没见过这张纸。 我不记得什么“第1348次”。 可那是我的笔迹。 “你怎么了?”顾夜舟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想碰我的手臂。 我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他。 是他靠近的时候,我的心脏跳了一下。 不是心动那种跳,是那种你在梦里从高处掉下来,然后猛地惊醒的那种跳。 身体比大脑先反应,好像在告诉你:这个人很重要,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但我不想承认。 “没什么。”我把纸折好还给他,“先活过72小时再说。” 我抬了抬手腕,示意那个倒计时。 “这个结束了会发生什么?” 顾夜舟看着我。 他的灰色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悲伤,又像是温柔。 那种眼神让人难受,不是因为它不好看,是因为它太深了,深到你觉得自己会被吸进去。 “你会知道的,”他说,“但我不希望你那么早知道。” 外面安静了。 像是所有活物都死了之后的那种安静。 连丧尸的低吼都没了。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是很多人,很多双鞋,踩在碎玻璃上,整齐,有节奏,像军队。 我走到卷帘门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中庭里站满了人。 灰色囚服的,黑色作战服的。 穿黑色的人在押送穿灰色的人,把他们赶到中庭中央,像赶羊。 而在人群的最中间,站着一个女人。 短发,军绿色夹克,手腕上没有黑色环扣。她抬头,直直地看向五金店的方向。 看向我。 她笑了。 那笑容我见过。 在军事法庭上,我被告席,她坐在证人席。 她对我笑了一下,然后说:“林深教官,是你把我推下去的。” 她叫苏晚。 我的战友。 我“杀”的那个人。 * 她没死。 我盯着那张脸,脑子转不过弯来。 不对,不是转不过弯,是转得太快,每个念头都被下一个念头碾碎。 “你没死?”我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哑得不像自己的。 苏晚没有回答。 她转身对旁边一个黑色作战服的人说了句什么。 那人点头,对着耳麦说了一句话,我听不清。 但下一秒,商场的广播系统启动了。 刺耳的电流声之后,一个机械合成的女声开始播报: “欢迎进入第一层试炼‘丧尸围城’。存活时间:72小时。倒计时开始。祝您愉快。” 手腕上的黑色环扣闪了一下。 71:59:59。 71:59:58。 然后,苏晚消失了。 不是走开,不是躲起来,是像被人用橡皮擦从画面里擦掉了一样。 那些黑色作战服的人也一起消失了,只剩下一群灰色囚服的人,站在中庭中央,茫然地转圈。 然后丧尸来了。 不是七八个,不是几十个。 是几百个。 它们从每一个入口涌进来,从大门,从破碎的窗户,从安全通道,从超市的卷帘门底下。 那个之前还在砸玻璃护栏的疤脸男人,被三个丧尸同时扑倒,我听到了他的惨叫。 不是那种演戏的惨叫,是气管被撕开、空气混着血液往外喷的那种声音。 我知道那种声音。 我在战场上听过。 “走!” 我拽住顾夜舟的手腕,把他往后拉。 他的手腕很细,骨头硌手,但我握得很紧。 他没有挣开,反而反握住了我。 力气很大,大得不像是他这种看起来一碰就碎的人。 “这边!”他喊了一声,指向巷子另一头。 我没问为什么。 跟他跑了。 我们翻过一道矮墙,穿过一个自行车棚,钻进了一栋居民楼的单元门。 楼道很黑,我们往上跑。 二楼,三楼,四楼。顶楼的门锁着,但三楼有一户人家的门没关严,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反锁,搬了一个鞋柜堵在门口。 然后我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顾夜舟坐在我旁边。 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汗味,不是血腥味,是一种很淡的、像旧书页一样的味道。 说不上好闻,但不讨厌。 我们都没说话。 过了大概两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我已经没有时间感了——他开口了。 “你刚才看到她的时候,”他说,“你认识她。” “她是我战友。”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我以为我杀了她。” “你杀过她?” “我不知道。”我闭上眼睛。苏晚的脸还在我脑子里转,“我在法庭上被指控谋杀她。但我没有那段记忆。我只记得……最后一次任务,她倒下了,血在我手上,然后……”我睁开眼,“然后就是死刑。” 顾夜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这个满地丧尸的地方说出来的话: “你没有杀她。她也不是你的战友。她只是一个和你一起被丢进这个系统很多次的人。” 我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你会知道的。” 他的灰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 没有灯,只有窗外那种死灰色的天光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皮肤像瓷器一样白。 “但在此之前,”他说,“林深,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你看到你自己的笔迹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害怕。” “为什么?” “因为我不记得自己写过。” “还有呢?” 我看着他的脸。 那张苍白的、瘦削的、长着灰色眼睛和灰白头发的人的脸。 “还有一种感觉,”我说,“不是害怕。是……” 我找不到词。 “是想哭?”他说。 我愣住了。 然后我意识到,我的眼眶是湿的。 我没哭。但我眼眶是湿的。 “你会习惯的,”顾夜舟说,声音很轻很轻,“你会习惯每一次重来,每一次见到我,每一次忘了我,然后又重新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 “你不记得你认识我,”他纠正我,语速很慢,像在教一个小孩认字,“但你的身体认识。你的心跳认识。你眼眶里的眼泪认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我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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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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