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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深,你的恐惧不是沈康。” “那是什么?” “你怕你救不了任何人。沈康,苏晚,顾夜舟,小舟。你每一次都差一点。你怕这一次也差一点。” 她迈出了门。 门没有关。 门外不是灰色的走廊,是雾。 很浓的雾,灰白色的,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方晴第一个走到门口。 她站在雾前面,把手伸进去,雾气裹住了她的手,像很多根手指在轻轻握住她。 她没有缩回去。 “我能感觉到。”她说。“里面有东西在等我。” “什么东西?”赵烈问。 “不知道。但我认识它。” 她走进了雾里。 赵烈跟在她后面,走进去之前他回头看了我和顾夜舟一眼,点了下头,然后被雾吞没了。 顾夜舟把手里的兔子玩偶举到我面前。 “你帮我拿着。” “为什么?” “我怕在寂静岭里把它丢了。你帮我拿着,出来还我。” 我把玩偶接过来。 很小,很轻,毛已经磨秃了,露出底下的布。 断耳朵的缝线粗粗的,是顾夜舟自己缝的,还是孩子缝的,看不出来。 我把玩偶揣进怀里。 “还你的时候,你得用东西换。” “换什么?” “换一个不哭的笑脸。”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慢慢漫到嘴角的笑。 眼眶还是红的,但笑是真的。 “好。” 他走进了雾里。雾在他身后合拢,连他灰白色的头发都看不见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团雾。 雾在慢慢动,像在呼吸。 我听到雾里面有声音,很远,但很清楚。 “林深。” 是我自己的声音。 但不是现在的我,是很多年前的我。 也许是沈康出事那天的我,也许是苏晚出事那天的我,也许是站在手术室外面、看着顾夜舟躺在里面的我。 我走进去。 雾很凉。 不是冷,是凉,像秋天早上四五点钟的那种凉。 脚下踩不到实地,像踩在很厚的棉絮上。 每走一步,雾气就往两边让一下,走过了又合上。 走了没几步,雾散了。 我站在一个走廊里。 白色的墙,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 地上是白色的瓷砖,反着光。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浓。 走廊很长,两边有很多门。 门是白色的,上面有号码牌。201,202,203。 我往前走。 204,205,206。 207。 门半开着。 我推开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床头柜,心电监护仪。 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手腕上扎着留置针,管子连到床尾的输液架上,挂着好几袋药水。 顾夜舟。 不是副本里的顾夜舟,是真实世界里的。 是那个快死的、把自己送进监狱的顾夜舟。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睁开了眼。灰色的眼睛,很浅,像快褪完色的旧物。 他看到我,嘴角动了一下。 “林深。”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要凑近了才能听到。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 “你不该来。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 他笑了一下,但笑的时候扯动了嘴皮,干裂的地方渗出一丝血。他没有擦。 “你出去吧。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谁在等我?” “小舟。” “小舟也在等你。” 他的眼睛红了一下,但没有哭。 “我出不去了。” “你出得去。” “我的身体撑不住了。” “那就换一个身体。” 他看着我,灰色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深,你在撒谎。你从来不会撒谎。你骗不了我。” 我的喉咙堵了。 他伸出手,手指碰了碰我的手背。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你出去之后,跟小舟说,爸爸不是不要他。爸爸只是走不动了。” 我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太小了,骨头硌手。 “你别说这种话。” “那你替我跟他说。” “你自己说。”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太小了,我听不清。 我弯下腰,把耳朵贴在他嘴边。 “林深,你怀里那个东西在动。” 我低头看。 怀里鼓鼓囊囊的,是那个兔子玩偶。 它在动,那种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撞击的动,像心跳。 我把玩偶掏出来。 它的红豆眼睛还在,棕色的扣子还在。 但它的一只耳朵竖起来了。 不是断的那只,是好的那只。 它在听。 顾夜舟看着那个玩偶,笑了一下。 “小舟在听。”他说。“他知道我在这里。” 他把手从玩偶上拿开,放回床单上。 “你走吧。别让他等太久。”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远,但越来越近。 不是大人的脚步,是小孩的,光着脚踩在地砖上,啪嗒,啪嗒。 我回头看门口。 没有人。脚步声还在,越来越近。 啪嗒。 啪嗒。 停在了门口。 一只小手从门框外面伸进来,抓住了门边。 手指很小,指甲圆圆的,剪得很整齐。 然后探出了一颗头。 灰色的头发,银色的,在白色的灯光下发着柔和的光。 一双眼睛,一只灰色,一只棕色。 小舟。 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白色的棉布衣服,领口绣着一朵小花。 光着脚,脚趾圆圆的。手里抱着一个兔子玩偶,跟顾夜舟的那个一模一样。 但这个是新的,耳朵没有断,眼睛是两颗红豆,都是红的。 他看到我,笑了。 “爸爸。” 他走进来,走到床边,踮起脚尖看床上的顾夜舟。 顾夜舟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睫毛不动,胸口不动,手不动。 小舟伸出手,摸了摸顾夜舟的脸。 “爸爸睡着了。” “对。他睡着了。” “他什么时候醒?” “很快。” 小舟把手收回去,转过身看着我。 “爸爸,我不疼。” “我知道。” “你也不要疼。”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小舟伸出小手,接住了一颗。 他的手掌很小,眼泪落在他掌心里,像一颗透明的珠子。 “爸爸的眼泪是热的。”他说。 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响了。这次是很多人的。 大人的脚步声,沉重的,从远处走过来。 小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来看着我。 “他们来了。” “谁?” “不认识。但他们不让我在这里待太久。” 他抱住我的腿,抱了一下,然后松开,退后了一步。 “爸爸,你要快点。他快撑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顾夜舟,然后转身跑了。 光脚踩在地砖上,啪嗒啪嗒,越来越远,消失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也远了。 房间里的灯开始闪。 一下,两下。 白光从窗外涌进来,不是日光灯的白,是传送的白。 我低下头看顾夜舟。 他还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停了。 我抓住他的手。 凉的。 但手心里有什么东西热的。 我翻开他的手掌,里面有一颗红豆。 小小的,圆圆的,红的。 那颗包子上的红豆。 大叔做兔子包子时用的那颗。它在这里。 我把红豆握在手心里。 白光吞没了一切。 睁开眼的时候,我坐在灰色房间的地上。 背后靠着墙,墙是凉的。 赵烈靠着对面的墙,闭着眼睛,呼吸很重。 他的脸上有泪痕,干了,留下两道白印子。 方晴趴在地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顾夜舟坐在我旁边。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灰色的,看着天花板。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 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手在抖。 “你看到了什么?”我问。 “手术室。”他说。“我躺在里面。你站在外面。小舟也在外面。他趴在玻璃上,看着我。” 他转过头看着我。 “林深,我快死了。” “你不会死。” “我会。我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在系统里我能活着,但外面不行。我的器官在衰竭,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从我进监狱到现在,外面过了多久,我不知道。也许半年早就过了。” 我把那颗红豆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他的手心里。 红豆很小,很轻,落在他的掌心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低头看着红豆。 “这是小舟给你的。”我说。“他让我告诉你,他不疼。你也不要疼。” 他把红豆攥在手心里。 攥得很紧,像怕它跑了。 方晴从地上坐起来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肿。 赵烈也睁开了眼,他揉了揉脸,把脸上的泪痕搓掉了。 “寂静岭通关了?”赵烈的声音有点哑。 系统声音响了。 “寂静岭副本结束。存活人数:四人。通关人数:四人。无淘汰。” 方晴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 “奖励发放:每人获得‘记忆碎片’一枚。累积四枚。集齐七枚可合成‘真实之钥’,开启第七层隐藏通道。” 四枚了。 还差三枚。 顾夜舟把红豆放进了怀里的口袋,跟那个兔子玩偶放在一起。 “下一站是哪?”赵烈问。 环扣亮了。 一行字浮出来:记忆碎片。 第五枚将在下一副本中获取。 副本名称:诸神黄昏。 顾夜舟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我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兔子玩偶。 它在我的怀里,安静的,不跳了,也不动了。 但它是暖的,像刚被人抱过。 “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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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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