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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底板红红的,起了好几个泡。“这灰是什么东西?人造的还是天然的?” 赵烈靠在对面的墙上,把砍刀放在膝盖上,用一块破布擦刀刃。 刀刃上全是灰,擦不干净,他就使劲蹭。“不知道。反正不是好东西。” 方晴站在窗户边,把窗帘拉了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那道金光,在灰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顾夜舟坐在角落里,抱着兔子玩偶。 他的头发上全是灰,灰色的头发和灰色的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灰。 他把玩偶举到眼前,用拇指摸了摸那颗棕色的扣子。 扣子歪了,他没正过来。 “小舟说什么了?”我问。 “他没说话。”顾夜舟把玩偶贴在耳朵上听了一下。“但他心跳快了。” “怕?” “不是怕。是兴奋。他知道快出去了。” 大张把袜子穿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也往外看了一眼。“这灰要下到什么时候?世界什么时候沉?新大陆什么时候长出来?我们在这干等着,肚子还饿。” 赵烈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四块,一人一块。 大张的那块最小,他看了一眼,没说话,塞嘴里嚼了。 方晴把饼干含在嘴里,没嚼,她含着饼干说话,声音含混。“苏尔特尔还会回来。他说过会回来。” “回来的时候世界就烧了。”顾夜舟说。“不是他来了世界才烧,是世界要烧了他才来。他是火,不是点火的人。” “那点火的是谁?” 顾夜舟把玩偶揣进怀里,站起来。“是时间。”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灰一直在下,金光一直在远处,不远不近,像永远走不到。 我们在这栋楼里待了不知道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两天,也许更久。 大张开始跟墙说话。不是疯了,是太闷了,他对着墙上的裂缝说,“你今天比昨天长了。”裂缝没回答他。他又说,“你是不是在长?”裂缝还是没回答。赵烈让他闭嘴,他闭了五分钟,又开始说。 方晴把铁管放在地上,用脚踩着,把它踩直了。 铁管之前是弯的,踩了几次还是弯的,但她一直踩,好像把这个踩直了她就能把这个副本也踩直。 赵烈在练刀。 他把砍刀在墙上刻记号,刻一个,退后几步,冲上去劈一刀。 墙上的砖被他劈掉了几块,灰扬起来,呛得大张咳嗽。 我坐在顾夜舟旁边,没说话。 他在闭眼,但不是睡觉。 他的眼皮在颤,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像在数什么。 “你在数什么?” “数心跳。我的,小舟的,还有别的人的。” “别的人是谁?” 他睁开眼,灰色眼睛里有血丝。“苏晚的。她在第八层。她在等我们。” 我正想问他第八层的事,楼外传来了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是东西倒塌的声音。 很大,很沉,像一座山塌了。 地面震了一下,墙上的灰掉了一大片,落在大张头上,他变成了一个灰人。 方晴冲到窗边往外看。 灰太厚了,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听到了别的声音。 水的声音。 不是河水的流淌声,是海水的拍岸声。 轰,轰,轰,有节奏的,像心跳。 “水来了。”方晴说。 我们都听到了。 水声从远处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地面开始晃,不是震,是浮。 像站在一艘船上,船在水里晃。 楼在晃,墙在晃,天花板在晃。 大张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烈冲到楼梯口往下看。 一楼的地面上有积水,黑黑的,在往上涨。 “水淹上来了!” 我们往楼上跑。四楼,五楼,六楼。 顶楼。 水还在涨,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三楼。 它涨得不快,但不停。 黑色的水,上面漂着灰白色的灰,像一碗撒了芝麻糊的粥。 我们站在顶楼的露台上。 天还是灰的,灰还在下。 远处那道金光还在,但更细了,细成了一条线,像有人在灰布上划了一道口子。 水涨到了四楼。 五楼。 六楼的楼梯已经被淹了,我们脚下的露台是最后一层。 水再涨,我们就没地方站了。 “怎么办?”大张的声音在抖。 顾夜舟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兔子玩偶。 他掏出来,举过头顶。 “小舟,帮爸爸。” 玩偶的眼睛亮了一下。 红豆的那颗,红了,像一滴血。 棕色扣子的那颗,棕了,像一颗巧克力。 然后它动了。 不是它自己动,是它怀里的东西在动。 那颗红豆眼睛从玩偶脸上掉下来了,落在顾夜舟的手心里。 小小的,圆圆的,红的。 它滚了一下,从手心滚到手指,从手指滚到空中。 它没有掉下去。 它悬在空中,浮在灰里,发出红色的光。 光很弱,但在灰蒙蒙的天里,像一盏远方的灯。 水停了。 涨到露台边缘,差一寸就漫上来了。 它停了。 不是退,是停。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大张低头看着脚下的水,腿在抖。“操。操操操。” 方晴蹲下来,把手伸到水面,手指碰到了水。 水是凉的,不是冰的凉,是深海的凉。 她把手指缩回来,闻了闻。“咸的。是海水。” 远处那根金色的线变粗了。 不是线了,是一条缝。 灰被那道金光撕开了,像拉开了一扇门。 门后面不是光,是树。 一棵很大的树,绿油油的,叶子是翠绿色的,树干是棕色的。 它从地平线上长出来,在长,一直在长,长到天上去。 “新大陆。”顾夜舟说。“它长出来了。” 水退了,像被人抽走了一样,哗的一下,从六楼退到一楼,从一楼退到地面,从地面退到地平线。 几分钟的时间,水全没了,地上留下一层黑色的淤泥,滑溜溜的,踩上去能摔跤。 我们从楼里出来,踩在淤泥上,深一脚浅一脚。 大张摔了两跤,一身泥,像个泥人。 赵烈没摔,但他的砍刀从腰上掉了,插在淤泥里,他拔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远处那棵树还在长。 它已经不是一棵树了,是一片森林。 绿色的,从地平线蔓延过来,像一张巨大的地毯在铺开。 草也长出来了,绿色的,嫩嫩的,从淤泥里钻出来。 花也开了,不知名的花,黄的,白的,紫的,小小的,一丛一丛的。 天也变了。 灰在散,不是被风吹散的,是自己散的。 像有人在用一块很大的抹布擦天空,灰被擦掉了,露出底下的蓝。 真正的蓝色,不是系统里那种死板的天蓝,是活的,有深有浅,有云在飘。 方晴抬头看着天,深吸了一口气。“这是真的天。” “你怎么知道是真的?”赵烈问。 “因为系统不会造这么丑的云。”她指着天上那朵歪歪扭扭的云,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赵烈笑了。 大张蹲在地上,用手抠泥里的草。 草很嫩,一掐就断,汁水沾在手指上,绿的。 他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草的味儿。”他笑了,笑得很憨。“活的草。” 顾夜舟站在我旁边,看着这片新长出来的大陆。 他的灰色眼睛里有绿色的倒影,像两颗被草覆盖的石头。 “通关了。”他说。 话音刚落,手腕上的环扣亮了。 一行绿色的字浮出来:诸神黄昏副本通关。 存活人数:五人。通关人数:五人。奖励发放:每人获得记忆碎片一枚。累积五枚。 五枚了。 还差两枚。 一道白光从天上的云里落下来,落在我们面前,像一个巨大的手电筒。 传送门。 大张看着那道白光,深吸了一口气。“终于。” 赵烈把砍刀插回腰上,第一个走进光里。 他的身影被白光吞没了,连影子都没留下。 方晴跟着,大张跟着,顾夜舟跟着。 我最后。 走进光里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片新大陆还在长,树在往上蹿,草在往四周爬,花在一朵接一朵地开。 它不需要我们。它自己会活下去。 光吞没了我。 灰色房间。 赵烈靠着墙角坐下了,把砍刀从腰上取下来放在脚边。 他的脸上有泥,有灰,有汗,混在一起,像迷彩。 方晴走到房间中间转了一圈,确认是同一个灰色房间,然后走到赵烈旁边坐下。 大张第一次来灰色房间。 他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用手摸了摸灰色的墙,敲了敲,实的。 又蹲下去摸了摸灰色的地毯,软绵绵的。 他抬头看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盯了几秒,眼睛被晃得眯起来。“这地方比副本里还压抑。” “待久了就习惯了。”方晴说。 大张靠墙坐下,把腿伸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这辈子没这么累过。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死。” 赵烈看着他。“你不知道吗?在副本里你随时会死。知道就不怕了。” 大张想了想。“那我还是不知道吧。” 顾夜舟站在房间的另一边,靠着墙。 他把兔子玩偶从怀里掏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红豆眼睛少了一颗,只剩那颗棕色的扣子了。 断耳朵的缝线松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红豆掉了。”他说。“掉在诸神黄昏里了。” “还能找回来吗?”我问。 “找不到。但没关系。红豆是小舟的眼睛,小舟不需要眼睛也能看到我们。” 他把玩偶揣回去。 手从怀里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颗红豆。 不是玩偶上的那颗,是另一颗。 大一点,更红一点。是那颗包子上的红豆。 顾夜舟把它放在手心里看了几秒,然后塞进了口袋。 方晴看到了,没问。 赵烈也看到了,也没问。 系统声音响了。 不是苏晚的声音,是那个机械的。 “诸神黄昏副本结算完成。额外奖励:诸神黄昏副本通关者获得‘真实之钥’碎片一枚。集齐三枚可合成完整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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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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