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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睡吧。我不吵你。” 顾夜舟闭上了眼睛。 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响,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四。 小舟趴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他的手攥着顾夜舟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窗外的月亮很圆。 月光照在床上,照在顾夜舟的白脸上,照在小舟的银发上。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他们。 顾夜舟的心跳每一下都很慢,但每一下都还在。 小舟的呼吸很快,很轻,像一只小蜜蜂在拍翅膀。 两个人的心跳,一慢一快,像两首歌叠在一起。 一首在唱再见了。 一首在唱不要紧。
第33章 他会回来的 第三天。 苏晚说顾夜舟撑不了一周,今天是第三天。 他的心率掉到了三十以下,有时候二十几,有时候三十出头,像一盏快灭的灯,风一吹就晃,晃完了还亮着,但谁也不知道下一阵风什么时候来。 他的嘴唇从发紫变成了发灰,指甲盖也是灰的,手背上的血管从蓝色变成了黑色,像一张倒置的、没有叶子的树。 小舟不知道什么是死,什么是永远,什么是一周。 他只知道爸爸睡着了,睡很久了,还没醒。 他趴在顾夜舟的胸口,耳朵贴着病号服,听那颗很慢很慢的心脏。 然后等很久。 咚。 再等很久。 咚。 他在数,每数一下就在手指上掰一个数。 掰到第三下的时候,前面两个已经忘了是几了。 “爸爸的心跳好少。”他跟方晴说。方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在缝东西。 不是布偶了,是一顶小帽子,蓝色的,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之前那个布偶好多了。 她学会缝东西了,在病房里没事干,跟护士借的针线。 “少没关系,还在就行。”方晴把线头咬断了,把帽子抖了抖,套在小舟头上。 帽子大了,盖住了他的眉毛,像一口锅扣在脑袋上。 小舟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好看吗?” “好看。” “像什么?” “像一个小工人。” 小舟不知道工人是什么,但他觉得是好的词,就笑了。 他跑去照镜子,走廊尽头的穿衣镜,他踮起脚尖才能看到自己的脸。 帽子歪了,他正了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门牙旁边的缝还在,笑的时候像缺了一粒米的玉米。 大张从自动贩卖机那边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堆东西。 薯片,巧克力,棒棒糖,还有一瓶牛奶。 他把牛奶放在顾夜舟的床头柜上。“牛奶补钙。喝牛奶身体好。” 顾夜舟喝不了牛奶,他连水都咽不下去了。 苏晚说他的吞咽功能在衰退,只能靠输液维持营养。 大张知道,但他每天都买一瓶,放在那里。 他说等顾夜舟醒了喝。 赵烈靠在窗边,砍刀放在窗台上。 他不擦了,刀已经很亮了,亮到能当镜子用。 他看着窗外的小花园,那个坐轮椅的老头又出来了,护工推着他,在石子路上慢慢走。 老头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像在弹钢琴。 赵烈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了顾夜舟一眼。 “林深,你说他还能醒吗?” “能。”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也对。” 赵烈没再问了。 他把砍刀从窗台上拿下来,别在腰上,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很重,越来越远。 顾夜舟在第四天下午醒了。 他突然睁开了眼,像做了一个噩梦猛地被吓醒。 他的瞳孔没有立刻聚焦,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然后头慢慢转向小舟的方向。 小舟趴在他旁边的床上,在吃棒棒糖,糖纸叠成了一只纸鹤,歪歪扭扭的,翅膀一大一小。 方晴教他的,他学了十几遍,终于叠出了一个像样的。 “小舟。”顾夜舟的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小舟抬起头,嘴里还含着棒棒糖。“爸爸,你醒了。” “醒了。” “你饿不饿?我有牛奶。”他爬上顾夜舟的床,把那瓶牛奶从床头柜上抱过来。牛奶是凉的,瓶壁上全是水珠。 他把牛奶举到顾夜舟嘴边,瓶口怼在他嘴唇上,牛奶洒了一点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 顾夜舟没有喝。 他把牛奶推开,伸手摸了摸小舟的脸。 他的手很凉,小舟的脸很热。 温差让他的手在小舟脸上留下一个淡淡的白印子。 “爸爸,你的手好凉。” “嗯。” “那我给你捂。” 小舟把顾夜舟的手放在自己的两只手中间,用力捂着,嘴里发出“呼呼”的声音,像在吹火。 他的手指很短,只能盖住顾夜舟的手指。 但他在很用力地捂,脸都红了。 顾夜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短到像没发生过。 但他的眼睛在笑,灰色的眼珠里有小舟的倒影,小小的,银色的头发,蓝色的帽子,白色的牙齿。 “暖了吗?”小舟问。 “暖了。” 小舟把手松开,低头看了一眼顾夜舟的手指。 指甲盖还是灰的,手背上的血管还是黑色的。 没有变,但他觉得变了。 他点了点头。“那就好。” 大张从门口探进头来,看到顾夜舟醒了,嘴张了一下,没出声,缩回去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跑着走的,咚咚咚,越来越远。 他是去叫苏晚了。 苏晚来得很快。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白大褂的扣子系歪了一颗,下摆一边长一边短。 她走到床边,翻开顾夜舟的眼皮看了看,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瞳孔。 瞳孔缩了一下,对光有反应。 “你感觉怎么样?” “没力气。想吐。胸口闷。” 跟上次一样的话。 苏晚没有重复上次的回答。 她把手电筒插回口袋,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 心率三十二,血氧八十五。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差。 “你想吃什么吗?”苏晚问。 “不想吃。” “喝的呢?” “不想喝。” 苏晚点了点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重,笔尖快把纸戳破了。 小舟从床上滑下来,走到苏晚面前,拉了拉她的白大褂下摆。“医生,我爸爸什么时候能好?” 苏晚低头看着他。 蓝色的帽子歪了,盖住了半只眼睛。 她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他的灰色眼睛和棕色眼睛。 “很快。” “很快是多快?” “睡一觉那么快。” 小舟点了点头。 他走到顾夜舟的床边,趴在床沿上,下巴搁在顾夜舟的手旁边。 他看着顾夜舟的脸,看了很久。 “爸爸,你快睡。睡一觉就好了。” 顾夜舟闭上了眼睛。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三十三。 又跳了一下,三十四。 小舟笑了。 他以为数字跳高了是因为顾夜舟要好了。 苏晚转过身,把病历本抱在胸前。 她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还没下。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很平。 “林深,你出来一下。” 走廊里很安静。 护士站没有人,值班室的灯关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凉飕飕的。 苏晚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她没点,就那么叼着。 “他的心脏在衰竭。不只是慢,是跳不动了。每次跳动都只能泵出很少的血液。他的大脑、肾脏、肝脏都在缺血。他随时可能走。” “小舟知道吗?” “小舟不知道。他以为顾夜舟会好。” “会好的。” 苏晚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看着我。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林深,你是真这么想,还是在骗自己?” 我想了想。“都有。” 苏晚把烟捏碎了,扔进垃圾桶。她转身走了,白大褂在拐角闪了一下,没了。 我回到病房的时候,小舟在给顾夜舟梳头。 方晴的梳子,塑料的,蓝色,齿很密。 小舟站在床边,一只手扶着顾夜舟的头,另一只手拿着梳子,从额头往脑后梳。 顾夜舟的头发很长了,灰白色的,像一匹银色的布铺在枕头上。 梳子从发丝间穿过,没有打结,很顺。 小舟梳得很慢,每一下都很轻,像怕梳疼了。 “爸爸的头发好软。”他跟方晴说。 方晴在旁边缝另一顶帽子,红色的。“像你的。” “我的也软。但是短。爸爸的长。” “你长大了也长。” “那我不剪。” 方晴笑了一下,把线头咬断了。 赵烈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透明塑料袋,里面是一条小金鱼,橘红色的,在袋子里游来游去。 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解开袋口,让空气进去。 “楼下有个大爷卖金鱼。小舟说想要。” 小舟从床边跑过来,趴在床头柜上,脸贴着塑料袋,看那条金鱼。 金鱼的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 “它叫什么名字?”小舟问。 “还没名字。你取一个。” 小舟想了想。“叫快快。因为爸爸心跳慢,它要快。” 赵烈看着那条金鱼,看了几秒。“行。叫快快。” 小舟把金鱼放在顾夜舟的床头,跟那瓶牛奶放在一起。 金鱼在袋子里转了一圈,嘴一张一合。 小舟趴在床边,看着金鱼,又看着顾夜舟。 “爸爸,它有名字了。叫快快。它陪你。” 顾夜舟没有醒。 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轻轻碰了碰小舟的手背。 小舟抓住了那根手指。“爸爸听到了。” 他笑了。 第五天。 顾夜舟的心率掉到了二十以下。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纹越来越平,像一条快干涸的河。 苏晚把氧气开到了最大,面罩里白雾很浓,一出一进,一出一进,像一个人在雪地里喘气。 小舟不知道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数字小了不好,数字大了好。 他趴在床边,眼睛盯着那个数字跳。 十九,二十,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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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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