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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挂在窗框上,铜片在风里轻轻转,没有声音,窗外的月亮很圆。 我对着月亮,小声说。“顾夜舟,小舟在梦里笑了。你看到了吗?” 风从窗外灌进来,风铃响了,叮的一声,很脆,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杯子。 我在心里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浅,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笑。“看到了。” 我转过身,走回床边。小舟翻了个身,把布偶换了一边抱着。 他的嘴角还是弯的。 我躺下去,在他旁边。 我闭上眼睛。 心跳在胸口,两个,一个快,一个慢。 快的在前面跑,慢的在后面跟着。 小舟在梦里叫了一声。“爸爸。” 不是叫我,是叫里面的那个。 里面的那个应了一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小舟笑了,他没有醒。 窗外的风铃又响了,叮,叮,叮。 像一个人在说,晚安。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说:接下来是番外,所有人的单独番外。
第40章 番外·林念舟 林念舟二十八岁那年,搬了第三次家。 第一次是七岁,从医院旁边那间住了四年的病房搬出来,搬进赵烈和方晴在城南租的一间两室一厅。 第二次是十八岁,考上大学之后搬进宿舍。 第三次是现在,他自己租了一间小公寓,一室一厅,朝南,窗台上能放一盆花。 他买了一盆栀子花,方晴种的,分了一棵给他。 栀子花在他窗台上活了半年,开了三朵,白的,香的。 每天早上他浇完水,会站在窗台前面看一会儿,看阳光照在花瓣上,看花苞慢慢张开,像一个拳头慢慢松开。 他小时候住的那间病房,早就拆了。 医院翻新过一次,那栋楼推平了盖了新楼,后花园也重新整了,赵烈种的那棵树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没有回去看过,方晴说树还在,被移到了新花园的角落里,没人管,自己长了很高。 那两块石头也在,大的上面刻着顾夜舟,小的上面刻着小舟,石头被风雨磨得更圆了,字还看得清。 大张还在那个小超市上班,干了二十几年,从收银员干成了店长。 他每天还是会喝一瓶橘子汽水,冰镇的。 林念舟有时候下班路过超市,会进去找他。 大张看到他,也不说话,从冰柜里拿一瓶汽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小舟接过来喝一口,打个嗝,把瓶子放在收银台上。 “最近忙不忙?”大张问。 “还行。刚接了一个新病人。” “什么样的?” “一个小孩。八岁。父母离婚了,他不太爱说话。” “那你跟他说话。” “我说话,他听。” “他听就行。有人听就好。” 大张又拿了一瓶汽水,拧开,喝了一口。 两个人站在收银台旁边,喝汽水,不说话。 汽水瓶壁上凝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在台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赵烈退休了。 他现在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下午去菜市场买菜,晚上做饭。 他做的饭不好吃,但方晴不说,小舟也不说。 他的砍刀还在,挂在卧室墙上,刀身锈了,刃卷了,像一块废铁。但他不扔。 偶尔他会取下来擦一擦,用一块旧布,擦完又挂回去。 方晴还在缝东西,她现在缝得很快,针脚很密,跟机器缝的一样。 她给小舟缝了一件外套,灰色的,领口是灯芯绒的,口袋里衬了一层软布。 小舟穿着那件外套上班,病人说他看起来像个老师。 他说他不是老师,是医生。 病人说医生也行。 苏晚走了。 小舟十八岁那年,她离开了这座城市。 没有说去哪,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她来跟小舟道别的时候,站在门口,看着已经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小舟,笑了一下。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银白色的,披在肩上。她说:“你长大了。” “你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那你的风铃怎么办?” “送给你。” 她把风铃从包里拿出来,铜的,鱼形的铁片。 风吹过的时候,风铃会响,叮叮叮,像小鱼在水里吐泡泡。 小舟把风铃挂在窗台上,跟栀子花放在一起。 林深还在,他的身体比从前差了一些,走路慢了,上下楼梯要扶着扶手。 但他的心跳还是两个,一个快,一个慢。 快的在前面跑,慢的在后面跟着。 偶尔他会停下来,把手放在心口,听一听。 小舟有时候从背后叫他,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是两个人的表情。 林深的冷静和另一个人的温柔,叠在同一张脸上。 那天晚上,小舟在公寓里整理旧物。 他搬了三次家,东西越搬越少,但有一个抽屉他从来没清过。 抽屉不大,塞满了东西,丑布偶,耳朵一只长一只短,布褪色了,从浅灰变成了深灰。 蓝色的小帽子,小舟头大,从五岁之后就戴不下了,但一直留着,那封信,纸黄了,字迹还在,撇捺往一个方向斜。 那张黑白照片,顾夜舟坐在轮椅上,背后是一棵开花的树,花瓣落在他灰白色的头发上。 还有十几张画,他三四岁的时候画的,树,糖,人,还有一张画了一个东西,像一颗心,里面有两个小人,手拉手。 画上的颜色已经淡了,蜡笔涂的边框晕开了。 他把布偶拿起来,放在手里掂了掂。 布偶很轻,棉花被压了二十几年,硬了,像一块石头。 他把它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抽屉里。 抽屉最下面压着一颗糖,橘子味的,透明包装纸,皱巴巴的。 糖纸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糖还在,硬邦邦的,像一颗小石头。 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的,橘子味的。 很甜,甜到发苦。 他坐在床沿上,含着那颗糖,没有嚼。 窗外有风吹进来,风铃响了,叮叮叮。 第二天下午,林念舟回了老房子。 赵烈和方晴还住在那里,两室一厅,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窗台上有一盆栀子花,跟小舟那盆是同一棵分出来的,花苞鼓鼓的,快要开了。 方晴在厨房里做饭,油烟机嗡嗡响。 赵烈坐在客厅里,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报纸是昨天的小区通知,他已经看过了,又看了一遍。 小舟坐在对面,把那颗糖的糖纸放在茶几上。 糖纸已经被剥开了,透明包装纸,皱巴巴的,赵烈看了一眼糖纸,又看了一眼小舟。 “你爸的?” “抽屉里翻出来的。小时候没舍得吃。” “现在吃了?” “吃了。” “甜的?” “甜的。” 赵烈把报纸折好,放在膝盖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镜片被灯光晃了一下,反射出一道光。 “你像你爸。林深舍不得吃的东西,他也留着。以前在系统里,一块压缩饼干掰成四块,他吃了半块,剩下的留着。” “留着给谁?” “给你。他知道你会来。” 小舟低下头,看着那颗糖纸,透明包装纸,皱巴巴的,边角卷起来了。 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几个笔画。 “赵烈叔叔,我爸他会不会觉得孤单?” “哪个爸?” “里面的那个。” 赵烈沉默了一下,他把老花镜取下来,放在茶几上。 茶几上有几道划痕,是很多年前小舟用钉子刻的,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鲸鱼。 鲸鱼的尾巴翘着,像在跟谁打招呼。 “他不会孤单。你林深爸在。你也在。” “那我爸呢?外面的那个。” 赵烈看着他。“他也不会孤单。他在你心里。” 小舟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上,摸了摸那盆栀子花的花苞。 花苞是白色的,鼓鼓的,像一个攥紧的拳头。 他摸了一下,没有用力,像在摸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赵烈叔叔,我想去看看那棵树。” 老医院的后花园变了很多。 新楼盖起来了,旧楼拆了,石子路换成了水泥路,长椅换成了新的。 但那棵树还在。 被移到了新花园的角落里,旁边种了一圈冬青,像给它围了一道绿色的篱笆。 树长得很高,树冠撑开了一大片荫凉。 树干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刻痕,“顾夜舟”,被树皮长出来吞掉了一半,但还能看清。 树下面那两块石头还在,大石头旁边挨着一块小石头,两块石头都被风雨磨得更圆了,表面的棱角全没了。 大石头上刻着“顾夜舟”和“念念不忘”,小石头上刻着“小舟”和“林深”。 字还看得清,刻痕被风雨冲得浅了一些,但每一笔都在。 小舟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块小石头。 石头是凉的,表面光滑,像被很多人摸过。 他把手掌贴在石头上,贴了很久。 “我回来了。”他说。 石头没有回应。风从树梢穿过,树叶沙沙响,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了句“嗯”。 小舟站起来,走到大树前面,把手放在树干上。 树皮很糙,硌手心。 他把额头贴在树干上,闭着眼睛。 “爸,我来看你了。” 树叶沙沙响。 他睁开眼,退后一步,看了看那棵树。 树比二十年前高了很多,树冠撑开了一大片荫凉,像一把撑开的伞。 树根周围的草被踩平了,有一小块空地,像经常有人站在那里。 空地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不知道是谁踩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踩的。 小舟没有再说话,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水泥路上,啪嗒啪嗒。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草坪上,像一个很长很长的人。 晚上,小舟回到公寓,他站在窗台前面,看着那盆栀子花。 花苞开了,一朵,白的,在月光下发亮,风铃在风里轻轻转,铜片在月光下反着银色的光。 他听到一个声音。 很小,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他的名字。 “小舟。” 他转过身。 房间里没有人。 但那盆栀子花的叶子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像有人在上面轻轻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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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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