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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刚才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顾夜舟坐在我旁边,靠着石壁,闭着眼睛。 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但嘴唇还是白的。 “你还行吗?”我问。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下,点了点头。 “你刚才碰那个人,看到了什么?除了他们人多、有枪之外,还有什么?” 他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他们不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那个女的......她叫宋岚,之前已经玩过一次了。她知道规则,知道哪里刷武器,知道野怪的活动范围。他们是故意守在军事基地的,因为那是全岛武器最多的地方。” “他们之前玩过一次”,这个信息很重要。 说明“猎杀游戏”不是一次性副本,有些人已经通关过了,又被投进来了第二次、第三次。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装备那么好,配合那么熟练,老玩家欺负新玩家,跟打人机似的。 “还有呢?”我问。 顾夜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根刚才碰过死人的手指,指尖有点发红,像被烫过。 “那个人的记忆里还有别的东西。他死之前最后看到的,不是宋岚的枪口。是一棵树。” “树?” “很大。白色的树干,银色的叶子。在很高的地方,像在山顶上,但又不是这座山。他不认识那棵树。他只是在死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了那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 白色的树干,银色的叶子。 我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那个画面让我心里发紧,像有人在我胸口拧了一把。 “第七层。树。” 老刘死之前说的那句话又在我脑子里响起来。 树,什么树?为什么每个人死之前都会想到这棵树? 顾夜舟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手指攥成了拳头,塞进了裤兜里。 像是想把那种感觉藏起来。 夜里,我们轮流值夜。 赵烈第一班,方晴第二班,我第三班。 顾夜舟身体不行,没安排他,小陈也没安排,他那个状态,让他值夜等于没值。 轮到我值夜的时候,大概凌晨两点。 天还是那样,没星星没月亮,但不是全黑,是天自己发出的一种很弱的灰光,像有人在云层后面开了一盏很暗的灯。 我靠坐在开口处,弩放在膝盖上,看着外面的丛林。树林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之前还能听到虫叫,现在连虫都没声了。要么是捕食者来了,要么是什么更糟的东西。 顾夜舟没睡。 我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他坐起来了,靠着石壁,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角落。 “睡不着?” “做梦了。”他说。 “什么梦?”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梦见一个地方。很亮,全是白色的,有一棵树,很大,上面挂满了发光的果子。果子里面有人。很小的、蜷缩着的人。像婴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一个人。站在树下面,背对着我。穿着一件灰色的衣服,头发是黑色的。我想叫他,但发不出声音。他转过身来......” 顾夜舟停了一下。 “是你。”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在梦里认识你。”他说,“不是那种‘我见过你’的认识。是那种——你是我的一部分。像手、脚、心脏。你在,我就完整。你不在,我就缺一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下一下钉进我的脑子里。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你搞错了”,想说“那是做梦,别当真”。 但我说不出口。 因为在那个瞬间,我脑子里也闪过了一个画面,很短暂的,像一帧电影的胶片。 我站在一棵白色的树下面,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很小,很轻,在哭。我低头看,看不清那是什么。然后画面就没了,像被人掐断了。 “林深。” “嗯。” “你有没有想过,”顾夜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也许我们不是第一次认识。也许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比这座监狱还要久。”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出事了。 不是我们这边,是岛的另一侧。 一声巨大的爆炸,从山那边传来,震得地面都在抖。 紧接着是火光,橙红色的,在天空里炸开,像一朵花。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手雷。”赵烈醒了,第一个反应过来,“军事基地那帮人有手雷。他们在炸什么东西。” 我站起来,爬到石头上面,往火光的方向看。 爆炸的位置不在山顶,在山腰,军事基地在山顶,手雷是从山上往下扔的。 “他们在炸野怪。”方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地底下的那些东西,可能已经醒了。” 话音刚落,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爆炸那种震,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持续的低频震动,像有一列火车从脚底下开过去。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骨头在颤振。 顾夜舟忽然站了起来。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发抖。 “它们醒了。”他说,“全醒了。” “什么全醒了?地底下那些蜘蛛?” “不光是蜘蛛。还有别的。很多。它们在地下……”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感受什么,“它们在往地面拱。” 我低下头看脚下的泥土,没什么变化。 但我感觉到了,那种震动在加剧,从轻微的颤抖变成了明显的晃动,像坐公交车走在颠簸的路上。 “离开这里。”我说,“现在。” 我们往海边跑。 赵烈在前面开路,砍刀劈开挡路的树枝。 方晴拉着小陈,他已经跑不动了,腿软得像面条,我和顾夜舟在后面。跑了几分钟,地面裂开了。 不是我们脚下,是前面大概五十米的地方,地面像被一只巨大的手从底下掀开,泥土和碎石往天上飞,然后从那个裂口里爬出来一个东西。 不是蜘蛛。 是比蜘蛛更大的东西。 长得像蜈蚣,但每一条腿都有人的大腿那么粗,身体是暗红色的,甲壳上长满了刺。 它的头......如果那个东西算头的话...... 上面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嘴,圆形的,里面全是牙齿,一圈一圈的,像绞肉机的刀片。 赵烈停了下来。他站在那个东西面前,举着砍刀,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跑!”我冲他喊。 他回过神,转身就跑。 那个东西追了上来,不是很快,但它的体型太大了,一步顶我们十步。 它的嘴在不停开合,牙齿碰撞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我们跑进了树林。 那个东西撞倒了几棵树,速度慢了下来,不是追不上,是不追了。 它停在了树林边缘,头朝着我们的方向,嘴一张一合,但没有再往前。 它不敢进树林?还是树林里有它怕的东西? 不管了。先跑。 我们一直跑到海边,跑到沙滩上,才停下来。 小陈直接趴在地上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汗把衣服全打湿了。 方晴也好不到哪去,弯着腰撑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赵烈靠在树上,把砍刀插在沙子里,抬头看天。 天开始亮了,不是那种透亮的亮,是灰色变浅了一点。 海面上有雾,很浓,看不清远处。 我回头看了一眼丛林,没有人追出来,那些东西没有跟过来。 顾夜舟站在我旁边,他的呼吸比我平稳得多。 这让我有点意外。他看起来最弱,但体力比小陈强,比方晴也差不了太多。 “林深。”他叫我。 “嗯。” “有人过来了。” 我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 沙滩的另一头,雾里面,出现了几个模糊的影子。不是野怪。是人的形状。 五个。六个人。七个人。 他们走近了。是宋岚那帮人。 八个人变成了七个,少了一个。 他们的衣服上有血,脸上有灰,有人受伤了,胳膊吊着,有人走路一瘸一拐。 他们的枪还在,但弹药可能不多了。 宋岚看到我们,停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不像之前那么轻松了,带着一种狼狈的、硬撑出来的味道。 “你们还活着。”她说。 “你们也还活着。”我说。 “地底下那些东西上来了。军事基地塌了。我们死了两个人。”她看了一眼身后。“现在岛上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就剩我们。” 她停了一下。 “要不要暂时合作?” 我看着她,这个女人几个小时前还想杀我们。 现在她跑来跟我谈合作,不是因为她忽然善良了,是因为她没得选了。 地底下的东西上来了,她的人不够,弹药不够,靠她几个活不下去。 “合作什么?”我问。 “活下去。”她说,“先活过这个游戏。出去了,我们再打。” 赵烈看了我一眼,意思是你决定。 我想了几秒。 “行。但有个条件。” “说。” “武器平分。” 她皱了一下眉,但点头了。 我们把武器和弹药分了一下。 他们还有一把步枪,两把手枪,一把霰弹枪,子弹不多。 我们这边,弩和砍刀基本没用,对付那种东西,冷兵器跟纸糊的一样。 方晴把手枪给了赵烈,她自己拿了霰弹枪,我留着弩,但心里清楚,这玩意儿也就打打丧尸。 打那种东西?有点够呛。 宋岚说她观察过了,那些东西怕光。 它们在地下待太久,视网膜退化,强光会让它们短暂失明。 可笑的是现在没有光源...... 军事基地有强光信号弹,但基地已经塌了,进不去。 “那怎么办?”赵烈问。 “等天黑。”宋岚说,“天黑它们会活跃,但天亮的时候它们会躲回地下。我们趁天亮的时候找个安全的地方,撑到倒计时结束。” 我看了看手腕,倒计时还有二十多个小时,不长,但也不短。 “去哪?” 宋岚指了指岛的另一侧。“那边有个灯塔,建在礁石上,只有一条路上去,易守难攻。如果那些东西怕光,灯塔顶上有个探照灯,应该还能用。” “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上过。”她说,“那时候还没通电。现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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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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