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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归林,流水归海,星辰归位,世间一切原本奔涌不息的规则,都在这一刻回到了它们该在的位置。 殷执虞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偃珩的瞳孔也紧紧收缩。 这一缕本源……已经不是那个会皱眉会生气会对所有人给出回应的兰摧玉。 他的出现,不是问罪,不是对抗,也不是气急之后的某种泄愤…… 是宣判。 白衣人缓缓抬眸,像是在看谁,却又像是什么都落不入他的眼中。 “方才动手之人。”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贴着人的骨缝,从对方的耳根与神魂之中响起,“仍在寿数者,即刻归墟。”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极致的恐惧。 一些跟着羽化者冲过来的仙门之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恐惧,就瞬间消散了开,化作黑红色的絮状之物,纷纷扬扬。 一直安安静静在人群中观战的韩无咎与乌藏春同时转动眼珠,看着那些粘稠的絮状物擦过脸上,与鲜血的触感有些不同,像某种粘连着菌丝的土屑,刚刚被从阴湿的地底挖掘而出。 透露着腐败,邪恶,甚至怨恨的攀附之感。 没有人动弹。 因为下一句宣判,还未落下。 “已脱寿数者。” 白衣人开口,所有的羽化者都生出了想逃的冲动,瞳孔之中也涌出了极致的恐惧—— “剥去仙格,削去道果,逐出万道……” 他每说出四个字,天幕之上便重重划过一道紫雷。 那些借用傀儡下凡的羽化者,真身在一瞬间被规则踢下天幕。 岳公阳双目僵直,近乎不敢置信。 “您,不能……”渡川毕竟功德在身,此时此刻,他拼尽全力,却也只能吐出区区几字:“这是,私刑之举……” 白衣人没有给他眼神。 召唤归墟之力,同时一口气踢下几十位羽化,他的这缕本源,已经无力再继续支撑。 那袭白衣犹如昙花一现,顷刻便重新倒下去,坠入了兰摧玉的身体之中。 兰摧玉的身形正在逐渐变得透明。 他感觉到,傅寒灯在消失。 可在那一刻,他却同时感觉到,悬铎还在。 他栖息在傅寒灯的识海之中,长着傅寒灯的样子,还残留着与傅寒灯的因果。 ……能救。 他曾经想过,自己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动用这缕本源,那股力量太强大,但同时,也太消耗灵性。 他好不容易才养起来的……他原先想着归位,后来想着好好陪着傅寒灯…… 如今,却阴差阳错,弄成这样。 剥去那些人的仙格,是他唯一能为傅寒灯做的事情了。 小神游…… 他在意识消失之前,用共契低声: “杀光他们。”
第89章 尾章 “几位客官是第一次来落星城?” 五味斋里,占据大堂中央的人一拍惊堂木,道:“那您可来巧了。” “今日讲的,正是七百年前的那场问剑。” 他话音刚落,下方正在用膳的人中立刻便有熟人起哄:“这又是要说执剑仙尊的事儿了?” “正是。”说书人点头,道:“如今九州皆知,天圣之剑乃寒灯上仙所执。有人称他执剑仙尊,有人称他守圣仙尊,也有人说他是自归墟之中爬回人间的旧日剑主。 “可无论后世给他添了多少尊号,诸位既然来了落星城,便该知道——” “啪。”他又是一拍惊堂木:“七百年前,他还只是区区散修,傅寒灯。” …… 说书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间的洪流,将所有人都带回了那场问剑盛事。 “七百年前,正是整个修真界最繁荣的时刻,天下共有修真城三百六十七座,量天阁在册修士近五千万!” “那场问剑……将整个落星城,连带整个九州,都拖入了一场仿佛永远都无法醒来的噩梦之中……” “那个时候,落星城还只是边缘小城,只是因为万道祖师的到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城中城外,山巅水畔,天上地下,到处都是人……” “上界羽化,下界仙门,万千魔族,无数修士……全都聚在了那里。” “他们口口声声是来问剑,可所作所为,却是为了审一个人。” “审他配不配执剑,审他该不该得到天圣偏爱,甚至审那位万道始祖……能不能有私心。” “上百羽化齐聚啊!”说书人道:“傅寒灯那个时候只是区区神游,那么多羽化同时出手,瞬间击碎了他的灵台,傅寒灯,眼看着就要自天地规则之中,彻底归墟……” 他说到这里,目光缓缓朝向下方屏息的修士,慢慢道:“可就在那一刻,天圣出现了。” “那一日,几十位羽化者被踢下界,逐出万道……诸位可知,何为逐出万道?” “从此之后,这世间所有道统,都不容此人再入!” “他们被剥去仙格,削去道果……上万年的修行,皆毁在天圣的一念之间!” “而天圣自己,却再也无力支撑,重新陷入了沉眠。”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结束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终于可以开始抢剑了!” “魔主自裂隙之中虎视眈眈,偃尊也在那一刻想要去接住天圣……所有的羽化者,无论是被贬的,还是观望的,甚至上界——!” 他故意吊着所有人的胃口,在众人将那口气提到胸口的时候,才继续道:“也再次下来了许多位羽化仙者……” “可是!”他的声音忽然变大,却又倏地压低:“就在所有人准备靠近那把剑的时候,那个本该彻底消失的人,那个已经被多位羽化同时动用规则之力驱逐出天地规则之人……” “他忽然之间,醒了过来。” 傅寒灯先是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缓慢抹除,他的意识浑浑噩噩,好似过了无限长的时间,却又像是被什么力量重重拽了一把,无序的意识倏地回归。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杀光他们。” “……傅寒灯。”说书人说:“他从归墟之中,重新爬回了人间。” “那些试图靠近那把剑的人,忽然之间全都被弹飞了出去!” “所有人都看到……” 傅寒灯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金胤与重瞳互相缠绕,就在他缓缓从问剑台上直起身体的时候,在他身后,巨大的金色法相,也慢慢直起了身体。 “法相天地。”说书人道:“他握剑而起的瞬间,那金身法相的手中,也缓缓出现了一把剑……” “一把顶天立地,斩破无极,贯穿万道之剑。” 那把剑自法相的脚下,一路延伸到法相的胸口,被他双手牢牢握住,撑住。金身垂眸,双目平平望向下方,无悲无喜,仿佛在观望众生蝼蚁,又像是在看万物生灭。 那一刻,执剑没入他的骨,成了他的道。 金身显化,已是无可置疑的执剑法相。 “所有人都知道,傅寒灯,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小散修了。” 短暂的安静之后,五味斋中,立刻有人叫嚷:“那后来呢?傅寒灯既然成了执剑仙尊,其他人的夺剑计划岂不是全要泡汤?那后来九州连绵百年的噩梦,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说书人拿起桌子上的温茶小盏,拨弄一下旁边模样可人的报时小偶,道:“普通人自然无法再动他的剑,可羽化者,有的是碎他金身、剥他道骨的手段。” “何况,即便他们不出手,可不代表,傅寒灯不再追究。” “他成了真真正正的执剑仙尊,那之前声讨他的,辱骂他的,逼他去死的……那些只是被剥去仙格之人,还在虎视眈眈的魔族千军……他既从归墟爬了回来,又岂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所以,他便杀了那日对他出手的所有人!”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听说那日,羽化魔族乱成一团,那把剑足足斩了数十位羽化仙者!就连殷执虞,都被逼得遁回了魔域……” “可傅寒灯还是追了过去。”有人道:“他将天缺雾瘴逼回了噬界渊,七百年前收留了无数亡命之人的天缺就此不复存在,他还守在魔域入口……” “还魔域入口呢。”有人道:“听说开始的百年里,殷执虞还在设计追杀他,那些依旧妄想抢夺天圣的羽化也未曾放过他,只想在他羽化之前,借规则之力将其反杀,可仅仅不到三百年……” “那些羽化修者,便死得死,残的残。” “事到如今,上界羽化者已经折损过半,魔族巡风逐影还有若干大魔也都死在了他的手下,就连殷执虞……都不得不将魔域彻底隐匿了起来,如今天地之间,已经无从再寻找先天魔族的踪迹……” “他杀穿仙界,屠尽六道,事到如今,就连凡人小孩都知道……动他的剑,会死。” …… 五味斋一时陷入安静之中。 一个男子慢慢叹了口气,起身走出门的时候,手中牵着的一个小孩软软糯糯地道:“叔祖,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吗?那执剑仙尊,真的那么可怕吗?” 男子低头,笑着将她抱了起来,柔声道:“不是的,执剑仙尊,乃仁善之人,他从不杀无辜……也不动小孩。” “阿娘说,叔祖是执剑仙尊的好朋友,您的肉身还得到过天圣祖师的点化呢,真的假的呀?” “是。”男子抱着她慢慢走回浮生苑,道:“你娘说的对,执剑仙尊之前啊,就住在我们隔壁……或许有一天,他还会回来呢。” “执剑仙尊去哪儿了呢?” 男子没有说话,他一路抱着孩子,走入浮生苑的时候,入目所及,早已不再是七百年前那些潦倒落魄的半吊子散修。 而是元婴神游之类的大修,或三五成群,或独自小坐,就连通玄登虚,都偶有往来。 浮生苑还是那个浮生苑,可曾经的丙字区,却早已成为了旁人望之莫及的仙门圣地。 路过熟悉的小院的时候,小孩再次开口:“叔祖,执剑仙尊,什么时候会回来呀?” 男子的目光落在门上挂着的牌子:兰居。 那是天圣手笔,无人敢动,也有人担心,傅寒灯哪天会杀回来,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也一直保存的很好。 “或许……”他说:“等他寻回想见之人,便会回来了。” …… 丹霞山。 时值秋日,山道赤红。 馄饨摊的老板依依不舍地从对面茶馆说书人的故事里退出来,一眼便看到了自己锅里煮得已经烂掉的馄饨。 他飞速看了一眼一旁安安静静等待的客人,忙道:“对不住对不住,我听入迷了,您稍等一下,我再重新给您煮一碗!” 客人长发半挽,身着一袭洗得发旧的灰袍布衣,身上没有玉佩,也没有什么精致物品,乍一看像是一个风尘仆仆的江湖游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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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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