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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汤并不呛,先是鲜,随后才是温温柔柔地一酸,酸里又吊着一点极轻的辣,像有人拿热气在舌尖上轻轻拨了一下。面条细而滑,吸饱了汤汁,裹着几根肉丝与青菜,一口咬下去,既有面的劲道,又有菜的清脆,还有肉丝的实在。 忍不住又哧溜了一大口。 傅寒灯坐在对面,把自己的面也在汤里拌均匀,看着他吃,就有点想笑:“小心烫。” “唔……”兰摧玉嘴巴吃的鼓囊囊,声音带着些含糊,一边没耽误吃,还一边要端祖宗架子:“这东西……确实有几分门道。” 一边说,一边又舀了口汤。 单喝汤也是爽口至极,酸香沿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却又被那股热气从里到外地熨了一遍,于是又拿起勺子轻轻嘬了一口,眼睛里浮出了点点新奇。 “好吃吗?” “……”兰摧玉舔了舔嘴唇,一边继续挑着里面的面,一边矜持地评价:“尚可。” 傅寒灯垂眸挑面,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面馆角落,赵初九和方觉晓一边吃面,一边观察,同时小声嘀咕:“他俩看上去并不像是有什么异常的样子。” 赵初九背对着那边,低声道:“还是有些异常的。” 方觉晓:“?” “从那个人方才的进食反应来看,我推断他是第一次吃酸汤面。” “……”这也算异常? “你别急啊。”赵初九继续道:“你不觉得那散修对他有点太好了吗?那天他一哭,散修马上就把防窥阵开了,走的时候他喝得醉醺醺,散修也没有假手旁人的意思……但这一路他在那散修面前的表现,却好像,他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个?” “所以,他俩是,主仆?” “绝对不是主仆。”赵初九道,“那散修跟他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的,刚才还直接揽他的腰,若当真是主人,他敢这么干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初九靠近他,低声道:“还记得师叔传来的画面吗?散修坐在灵舟上,这人当时就在他怀里。” “嗯……?” “他俩可能是道侣。” “……” “而且,他应该是下位的那个……”说完这话,赵初九马上朝后撤了撤,耳朵也有点微微泛红,但依然强作镇定地挑了口面。 方觉晓:“……”敢情您观象就是这么修的啊。 难怪师父总说这小子天赋不错,就是总爱歪题。 另一边,傅寒灯仿佛不经意般朝这边看了一眼。这两个少年嘀嘀咕咕的事情他倒是没听到,人家毕竟设了隔音阵,只是频频朝自己这边看,却是被他留意到了。 五味斋虽然见过一次,但并不至于让他们如此频繁地朝自己观望……是宋归尘?那日明明没有做任何抵抗,竟然还是被他盯上了么? 他敛下眉眼,门口忽然有几个食客走了进来,啧啧有声地道:“你说这好好的人,干什么不好,怎么就进了量天阁了?” 兰摧玉抬眼,发现是一些筑基散修,显然也是听说了那边招人的事情,一边谈论,一边占据了一张桌子。 “那也得进得去啊,这量天阁再怎么疯,也是正经大派,寻常人想给他们跑腿都还没门路呢。” “也不知道这次郑兄还能不能活着出来,我不让他去,他偏要去……” “他这次也是没办法,筑基寿数将近,再不想办法突破金丹,就只能等死了。” 方觉晓和赵初九今日穿得都是便衣,听到这话默默对视了一眼,同时低头嗦起面来。 “我也听说了,那量天阁召集了数百修士,说要探黑水墟,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发了吧?”这话显然激起了其他人的兴趣,面馆里面一时你一言我一语,都开始有模有样地评价起宋归尘这个人来。 有初入仙途的炼气听得满头雾水,忍不住问道:“这量天阁到底什么来头?不就是排个榜么?怎么听着比一些宗门都邪乎?” 开始说话的几个散修立刻来了精神,放下手中的碗筷道:“排榜?你当那是凡间文会写名册呢?量天阁当年就是靠天榜起的家。传闻万道始祖还在时,曾亲口允他们执掌记录、核验、评名之权,所以整个修真界才肯认他们那一套。” 听到自己的名号,兰摧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珠直勾勾地朝那边看。 又有声音从一边传来:“是啊,不然你以为谁随便排个名次,旁人就肯服?还不是因为那榜最早就是从祖师那边传下来。” 兰摧玉嘴巴上还沾着酸汤的汤汁,但已经连连点起头来。 “只是可惜,后来祖师化道,天榜也跟着没了踪影……这都一千六百多年了,他们倒还没死心。”有食客叹气道:“这些年来,他们找榜找得都快疯了,城里但凡有点异象,都要扑上去看两眼,底下的小弟子们闹出来的乌龙都能写成笑话全集了。” 本尊化道了……?兰摧玉眼神疑惑。 方觉晓用力戳了一下碗里的面,表情看上去有些憋屈。 “谁让他们祖上就是吃这碗饭的呢。”又有人接口道:“榜没了,他们这脊梁骨也跟着空了一截,哪能这么容易放得下。” 赵初九把碗里的肉丝挑给他,方觉晓的脸色稍微缓和了点,倒也算是有人知道他们找榜是并非是单纯发疯。 “那这榜……”开始那炼气的新人听得越发迷糊:“到底去哪了?” “这还真是刚入道的……”开始说话的散修笑道,“这世间法器分天地玄黄,玄黄尚可细论,地阶已算难得,至于天阶……自古以来几乎便只认那一柄,你可知是哪柄?” 那炼气一愣,随即恍然:“悬铎!始祖的那把剑!” “不错。”散修道,“所以坊间一直有个说法,那天榜压根就是悬铎召出来的。榜虽叫天榜,可那榜上,真正记载过的,也不过只有悬铎而已。” 掌柜将面端了上来,他接过道了谢,又接着道:“所以量天阁嘴上说找天榜,实则是在找一切能再度惊动天榜的东西。若悬铎仍在,自然最好,若不在,他们便也盼着这世间再出一柄足以触榜的法器。” “原来如此。”那炼气总算恍然:“所以这次召集那么多人手去黑水墟,是因为他们在那里发现了天极法器的踪迹?若这世间再出一把能召天榜的神兵……那……” “那这修真界,就要大乱了!” 当年那把剑是在万道始祖手中,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是名副其实的最强之人,也都默认悬铎与他相配,但若这世间当真再出一把悬铎品级的神兵,只怕连仙界都会受到触动,那些早已飞升了上万年的羽化老祖,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兰摧玉却缓缓托起了腮。 他眼珠转到傅寒灯身上,眸子里带着隐隐的兴味,傅寒灯依旧在吃面,一副对周围的议论无动于衷的样子,兰摧玉在他面前的桌上敲了敲,又对他眨了眨眼,傅寒灯才终于抬眸看他。 然后取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嘴巴上的红油。 兰摧玉的后脑被他按住,嘴唇被帕子重重地抹过,表情顿时变得非常不满,直到傅寒灯缩手:“想不想喝点什么?” 兰摧玉皱着脸,用手蹭了两下被擦红的嘴巴,道:“这里也有金丝乳露么?” “你一天天喝得挺鲜。”傅寒灯道:“那一碗二十灵石,可不是谁都能喝得起的。” 他结了账走出去,兰摧玉马上跟了上去,扬着下巴道:“你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吗?宋归尘召集人手去黑水墟是为了找悬铎!而如今,这把剑就在你……” 傅寒灯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神识朝着四周散开,确定无人听到他说什么,这才展开隔音阵,神色复杂:“你能不能不要再胡说八道!” 兰摧玉双手环胸,歪了歪头,道:“悬铎就是本尊如今的寄身之剑,当年本尊与天道争锋……嗯,那次是没打过,悬铎也碎掉了……但此剑如今得本尊栖身,早晚会重回天下第一剑!” 傅寒灯盯着他高傲的脸庞,呼吸都逐渐急促了起来,他手指微微攥紧,好半晌才缓声道:“量天阁找的是可以惊动天榜的神器,若你当真是他们要找的那把,为何如今天榜不动?” 兰摧玉怔了一下。 傅寒灯看着他一瞬间空下去的眼神,呼吸微微一滞,本能上前,轻轻将人按在了怀里。 后方匆匆跟出来的方觉晓蓦地转身,一下子跟赵初九磕在了一起,两人互相捂着眼睛避到了旁边的巷子里。 傅寒灯偏头朝那边看了一眼,手指轻轻抚着兰摧玉的头发,耐心地安抚着他,道:“我知道,你说得都是真的……但如今局势混乱,一切未曾明朗之前,我们不在外面谈论这件事了,好么?” 兰摧玉的脸颊压在他的胸口,好一会才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 傅寒灯松了口气,轻轻将他放开,双手捧起他的脸颊,看着他剔透而干净的也眼眸,忍不住一笑,道:“刚才你也听到了,大家都觉得……” 他到底是还是无法将兰摧玉与那位结合在一起,将溜到嘴边的‘你’吞下去,道:“始祖前辈,已经化道了,你现在就是一个小剑灵……虽然我知道你说得都是真的…… 他也没法相信他是真的。 傅寒灯接着道:“若是叫别人知道了这件事,可我们又没办法证明你说得都是真的……你说,我们两个,是不是都会很麻烦?” 兰摧玉抿着嘴,道:“本尊这么强,容不得他们不信。” “……”真是说不通了!傅寒灯按下心火,又一下子搂住他的腰,整个人都往他身上耷拉过去,恳求道:“祖宗,活祖宗,您低调点,可怜可怜我这个散修,成吗?” 兰摧玉还在犟,一脸不高兴地扁着嘴,眉头紧紧缩着,显然在想怎么让这些后辈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不远处的方觉晓跟赵初九悄悄露头,一看到傅寒灯挂在兰摧玉身上的样子,马上又赶紧缩了回去。 傅寒灯眉心拢了拢,忽然灵机一动,直起身体看着他,道:“这世上这么多人敬重始祖前辈,您就不想听听他们私底下怎么说您?” “我知道,您往日一出山就地动山摇,万宗俯首……何不试试另外一种出山方式呢?咱们微服私访,不声不响,看这些后生们到底是不是表里如一,若有人胆敢对您不敬,再亮出身份好好吓他一吓!” 发现兰摧玉眼珠开始转动,傅寒灯知道此计已成,便又低声添了一句:“这不比以前好玩多了?” 兰摧玉终于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前走着,傅寒灯又朝后方扫了一眼,那两个小弟子还在巷子里躲着,两人你推着我,我推着你,一边担心不小心跟丢,一边又觉得看人家搂搂抱抱怪不好意思。 傅寒灯微微垂眸,又朝兰摧玉看了一眼,轻声道:“昨日宋归尘跟我交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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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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