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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目已经有些发红。 他的手抖得近乎握不住自己的剑,呼吸都在一节一节地颤抖着,身体也跟着不断震动的大地左摇右晃,几乎直不起腰。 韩无咎已经撤到了入口之处,回头看去,只见最里侧的山后妖气翻腾,那只巨大的螭母在山腹之中疯狂起落,嘶吼近乎响彻云霄,偶尔掀起的半截狰狞躯体挟着雷霆之势,悍然扑向下方。 山间碎石滚滚而落。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动静似乎逐渐消失,螭母的呼气也在逐渐转缓,远远围观的神识只能听见无数螭腹贴地游行的嘶嘶之声。那声音不再暴怒,也不再混乱,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像是捕食已经结束,螭巢又重新恢复了秩序。 山间腹地,傅寒灯的身体重重撞在巨树之上,狼狈地跌落在地,手中那把常用的剑已经只剩半截。 韩无咎静静朝那边看着,眸色幽深如墨。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忽然安静下来,往往只意味着一件事——里面已经分出胜负了。 顾清风终于扑了出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如鬼。 完了…… 傅寒灯怕是,真的出不来了…… 韩无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招手自他身上取回了镇识环,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 “傅寒灯。”兰摧玉再次开口,一字一句:“执剑。” 傅寒灯的手指抽了抽,巨大妖兽正缓慢而从容地朝他逼近。唇间血腥遍布,他呛咳了一声,偏头看向再次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那把残破古剑。 手中断剑已经毫无用处。 他怔怔看了一阵,终于一点点地松开了那柄断剑。 “也罢……”他声音颤抖,挣扎着握住那把古剑,强撑着支起身体,喃喃道:“若你碎了,我们便共葬此处……” “也算是,我的福气。” “蠢货。” 傅寒灯惨笑了一下,缓缓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神识全部注入了掌心之剑。 韩无咎身边的一众金丹也都有些心情复杂,有人略带同情地看着顾清风,也有人因着这次没能呆够时间而面色愤懑,更多的则是默默跟上了韩无咎的身影。 韩无咎的手放在了葬螭林入口处的防护阵上。 安静的大后方,忽然有一缕极细的剑意漫了出来,那分明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声音,可那仿佛让所有人的灵台都骤然寂静的古老意志,还是令所有修士都不自觉地回过了头。 一线剑意于下方升腾,贯穿天地,然后,倏地绽开。 银色剑芒悍然压过螭巢万妖,所过之处,古树成片向外倾折,像是整片天地都在那一瞬间被按着头俯了下去。 螭巢传来凄厉长嘶。 瞬息之间,战况陡然翻转。 就在这一刻,黑水墟内正在被驱动的万衡盘、黑水墟外依旧被宋归尘捧在手中的天垣尺、连那自仙界被送下凡间的照器炉。 嗡然震动。
第22章 宋归尘虽然被沈知机劝住并未继续再进入黑水墟,可他却依旧在黑水墟外等待着第一手消息。 担心他冲动,沈知机也只能陪在他身边。 宋归尘是量天阁最有天赋的观象弟子,也是老阁主最疼爱的小徒弟,虽然往日是以修神识为主,可却依旧一百四十年就进入了金丹大圆满,放眼同辈,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只是天榜消失千年,阁中却几乎每一代都会出一个追逐天榜到近乎疯癫的人,使尽平生之力,最终也只能抱憾终生。沈知机始终有些担心,宋归尘也过于执着,他日结婴只怕容易被妄念干扰, 遗匠盟已经进去了三日,量天阁的灵舟也在这里停留了三日。 那万衡盘不同于天垣尺,黑水墟也不是外面那些灵机平顺之地,晏沉舟带来的遗匠盟高层轮流发动法阵驱策,却始终未曾探到半分古器相关的气机。 沈知机并不想打破宋归尘的幻想,可若是连万衡盘和照器炉都找不到……那他们量天阁便是再召集千人万人,只怕也都是白忙。 而黑水墟这种神罚之地,最不缺的,便是会干扰天垣尺的杂乱异动……前段时间,也许真的是某种道则碎片与其他残存神痕偶然共振所产生的假象而已。 “师弟……” 就在沈知机准备开口的一瞬间,黑水墟深处,忽然缓缓响起了巨大转盘运转的咯咯之声,他猛地朝里面看去,宋归尘已然一步踏出。 黑水墟不比旁的地方,神识根本无法探查过深,可那咯咯之声中,却隐隐夹杂着炉火升腾一般的怒啸—— 那自仙界而来的照器炉,竟也发出了一声近乎渴求的哀鸣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黑水墟的瞬间,宋归尘忽然反手召出了天垣尺,呼吸猛地急促了起来:“它也在动……不在黑水墟,它在……” 他的身影与视线几乎同时出发,连灵舟都顾不得催动,便直接御剑,冲着东南侧疾掠而去。 天榜!消失了一千六百年的天榜,就要在他手中,重见天日了…… 宋归尘脸部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神色露出了一抹近似癫狂的兴奋。 葬螭林,所有人都在望着最里侧的地方。 那缕剑意正在缓缓消失,可里面却再次轰轰地躁动了起来,所有的蜕面螭都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怖的天敌一般,正在飞快朝着更里侧逃亡而去,甚至顾不得自己栖身已久的巢穴。 傅寒灯撑着剑想站起来,却又瞬间单膝落下,肩膀抽动,一口压抑已久的鲜血冲出唇间。 下颌与胸口皆被殷红覆盖,他却在怔怔地望着手中的剑。 神识灌入的一瞬间,他明显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虎口、掌骨、经脉,一寸一寸地贴了上来。那不是冰冷器物该有的触感,更像是某种锋锐而古老的意志,正毫不客气地以他为载体,直接压入他的灵台,逼得他头皮都微微发麻。 太近了。 近到像是有人直接站进了他的骨头里。 “哼。”兰摧玉的声音忽然传来,傅寒灯的瞳孔在一瞬间微微张大,他几乎不敢置信……站进他骨头里的人,是兰摧玉。 “你果然还是太弱了。”他的骨膜微微震动,仿佛每一寸的骨头缝里面都被兰摧玉给填满了,掌骨也好,膝骨也罢,就连胸腔内的那颗心脏,似乎也在被对方的声音挤压收紧:“连本尊十分之一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 傅寒灯闭了一下眼睛,喉头无声滚动了几下。 “……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兰摧玉再次开口,傅寒灯却蓦地转过了头,他神色浮出一抹痛苦,这种周身都好像在被碰触的感觉,让他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你……从我身上下来。” “你让我下来?!”兰摧玉的声音立刻大了很多,傅寒灯闭了一下眼睛,他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那并不是落在某一处的触碰,而是顺着骨与骨之间的缝隙滑进去,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被轻轻拨动。 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甚至连呼吸都在被对方贴着走。 “太近了……”他嗓音有些沙哑,下意识想要握剑起来,却又再次跪了下去,他看向自己手边的剑,感觉它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座雪山或者一条剑河……太重了,重到不是他在执剑,而是剑在压着他。 “这便是人剑合一。”兰摧玉说罢,傅寒灯忽然感觉自己被剑顶着站了起来,他踉跄了一下,剑在他手中像是无法握持一般晃了晃,兰摧玉道:“日后若再遇到杀伐,你只需好好看着,有本尊在,便无人能动你一根毫毛。” 傅寒灯又被那剑拖着晃了晃,剑身咔地砍在了一旁正在尝试靠近的人面囊上,他的肩骨都被重重拧了一下,又咳了两声,脸色难看道:“人剑合一……不该是人使剑么?” “哼。”兰摧玉道:“你小子能激发与本尊的共契就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还在妄想自己使剑?” 他的声音简直像是在贴着耳膜说话,傅寒灯又甩了甩头,道:“你能不能先下来。” 兰摧玉笑了起来,那笑声更是让傅寒灯全身都发起痒来,抓心挠肝一般,他嗓音越发沙哑,语气也带上了怒意:“你笑什么?” “你猜。” 反正傅寒灯本来就是他的,他根本无需在意对方在想什么……不过说起来,这小子运气确实不是一般的好,这共契起得未免太顺,莫不是真是什么天道宠儿吧…… 兰摧玉那点心思才刚冒头,就忽然感觉周身的气息有些不对,傅寒灯像是真的生气了,脸色一点一点地阴沉下来,兰摧玉本来还好好站在他的身体里,可当对方开始尝试反过来掌控他的时候,他便立刻感觉自己不再是主动占据,而更像是生生被按入了他的骨缝里。 ……悟性也不错嘛。 兰摧玉倏地抽身,红衣黑发,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傅寒灯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沾血的嘴唇也抿得紧紧的。 “干嘛。”兰摧玉再次开口,语气里面却依旧没有任何心虚与内疚:“能与本尊人剑合一,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没让他跪下谢恩就不错了。 傅寒灯却是在盯了他一阵之后,再次呕出一口血,身形一晃,直接栽倒在地。 螭巢似乎再次安静了下来。 韩无咎与顾清风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席地而坐,耐心地等待着里面的两人出来。 韩无咎手里拨弄着那镇识环,时不时看顾清风一眼,顾清风被看的有些毛骨悚然,在他准备开口之前,便忽然拱手,道:“多谢前辈借用此物,稍后出来,我会跟祖宗说清楚的。” “……”韩无咎笑了一下,手指摩擦着那环,思索道:“不知祖宗,出自何脉?” 这话一出,顾清风的脸色忽然变了变。 今天发生的事情,似乎再次让他不得不去直视那个不可能的结果。 但……这种话,谁敢说呢? 顾清风只能干笑了一下,含糊道:“那样的身份,哪里是我这种小辈能够妄议的。” 韩无咎略带歉意地俯了俯身,脑子里却开始不断思索,到底是哪一脉的祖宗,能激发出那样可怖的剑意。 虽说那剑意极细,单论声势,甚至可能比不上通玄随手一击……可那隐约透出来的古老气息,却绝非是当世修士所能及。 那祖宗,怕是至少五千岁以上,他甚至怀疑对方可能登虚……这次是带着门下后人来历练的? 虽说量天阁记载的登虚老祖只有琅华剑派的那一位,可谁知道一些传承更加古老的家族里面,有没有又养出什么不出世的登虚老怪。 顾清风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重新入了林,韩无咎见状,也一下子起身跟上,道:“我随你一起去。” “……我想再去多采集一点古木心液。”顾清风有些尴尬,道:“祖宗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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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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