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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寒灯脸色又沉了沉。 刚来量天阁,又来遗匠盟……那上方足有数千人…… 自己,只是一个金丹。 区区一个金丹,到底要如何开口……让他留下? 这一瞬间,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未知的恐慌与无力……兰摧玉会一直选择他么?兰摧玉凭什么一直选择他?他有什么资格……能接得住他? 兰摧玉也粗粗朝那边掠了一眼,手里还扒拉着那些灵石,随口道:“避什么?” 他道:“本尊回个城,还要给他们让路?” “……”韩无咎几乎和顾清风同步咽了下口水,只有傅寒灯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双目竟一时有些发直:“你,还是愿意……回城?” “本尊的院子在那。”他理所当然:“不回那边还能回哪?” 终于数得差不多,他顺手朝傅寒灯灵府里面一塞,直接调转小舟,一边对准遗匠盟的方向,一边轻轻挑起了傅寒灯的下颌,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唇畔微弯: “小寒灯,看清楚了。你离本尊,还差几步。” 不等傅寒灯反应,他便直接松手。 舟前身影长身玉立,银袍猎猎,小舟倏地朝着巨大军阵疾掠而去。 本来正在慢吞吞点着方位的照器炉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沉稳的“笃、笃”声逐渐失去了原有的节律,它开始双足连踏,随着小舟的方位越发直对灵舟,它的三足也跟着“笃笃笃笃笃”地狂踏不止。 那已经不再像是指路,更像是某种压制不住的朝拜与催迎,仿佛一位久候归期的老臣,终于在漫长的岁月尽头,迎回了自己的王。 百器剑为尊。能让照器炉激动到如此地步的神物,竟然真的出现了。 整艘灵舟上的所有遗匠盟修士都不受控制地朝前方探去。 晏沉舟同样将神识扫了过去,虽然不理解对方带着这么大的宝贝竟然还如此张狂,但他还是逐渐凝重了起来: “……拦下那舟。”
第24章 韩无咎万万没想到,这祖宗居然真的要准备跟遗匠盟硬碰! 量天阁再疯,毕竟只是为了找榜,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不可能真的拼出性命与人死缠。 可那是遗匠盟。 自悬铎出世之后,他们便一直执念于再铸一柄足以惊动天榜的神兵。虽说这么多年始终无果……可方才韩无咎已经听得清楚,这祖宗手中之兵至今未能引得天榜显化,是因为那是一把残兵……残兵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修。 对遗匠盟来说,这简直比见到一把完整的神兵更加要命! 那一瞬间,他心中其实生出了退缩的打算。 可想到山缝前那一瞬的犹豫所带来的后悔,还是一咬牙跟了上去,不忘高声道:“我与前辈一起!” 兰摧玉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对他来说,旁人的追逐与崇拜都太正常了,他们若是不对自己上赶着,反倒像是没长眼睛。 小舟飞得很快,前方那片黑沉沉的舟阵法也越来越清晰,铺天盖地的修士神识朝着小舟横压而来,那近乎实质的注视让顾清风背后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傅寒灯也撑身,稍稍踉跄了一下,勉强站在了兰摧玉身后。 他其实并不想与遗匠盟碰上,可当兰摧玉捏着他的下颌,居高临下地注视他的一瞬间……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资格请求兰摧玉按照他的想法行事……他甚至怀疑,自己也许连注视他的权利都将要被剥夺。 逐渐靠近,照器炉激动的踩踏声音也开始在耳畔狂震不止,那动静犹如乱鼓催魂,直震得人心神发颤。傅寒灯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随着那急促的“笃笃”声狂跳不休,越发有些喘不过气。 与他有相同反应的还有顾清风和韩无咎,前者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韩无咎也一点点地变了脸色。 他已经可以看到灵舟之上的照器炉,它不知道在激动什么,竟然像是要冲着小舟的方向扑过来一般,里面的镇炉修士不得不祭出锁链将它缠住,与此同时,它的炉火也开始噗噗乱冒,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 那炉中之火名为坤元离,听说取自万铸渊最底层的火苗……悬铎当年便是在万铸渊淬魂之后才得以惊动天榜,那样的火,是能直接烧穿修士神魂的。 他心中再次生出怯意,下意识去看前方立着的银袍祖宗:“前辈……” “吵死了。”他话音未落,兰摧玉便豁然拂袖,那一掌的甚至未起任何罡风,空中只感觉到了一股细微的灵纹波动,下一瞬,它却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遗匠盟军阵的外围阵法,直接击打在了照器炉的身上。 晏沉舟离得很近,只感觉那像是一粒尘埃一般轻轻落在这把重器身上一般,还没来得及被气笑,就发现照器炉倏地安静了下来。 炉火瞬间熄灭,三足也不再狂踏,拴住它的锁链也停止了所有的动静。 四周几艘小舟正在从身旁驶过,那是得令准备去拦截兰摧玉的人,阵师也在此刻开始驱动灵舟阵法,准备让小舟出去—— 晏沉舟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军阵的阵纹无论是为了防风还是为了御敌,都是一层叠着一层,彼此勾连,真要全数催动起来,便是神游修士也未必能轻易穿过。 可方才兰摧玉那一下拂袖落来,外层禁制竟连半分涟漪都未曾泛起。 那道灵纹不是强行破阵而入,反倒像是直接将这片军阵视若无物。 照器炉安静了……安静的像个死物。 晏沉舟下意识又看了一眼照器炉,希望它能看在自己时常给它擦身的面子上多给一点提醒,照器炉却依旧一动不动…… 不对,很不对。 他下意识伸手敲了它一下,低声道:“那是什么人?” 照器炉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像是单纯的提醒,然后,再次一动不动了。 “回来!”晏沉舟蓦地开口,几艘灵舟上的人纷纷朝这边看来,皆神色疑惑,晏沉舟道:“先别去,看看,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让开。”一道声音直接传来,兰摧玉势如破竹,全然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可那一声令下,晏沉舟和所有的灵纹师都还未反应过来,就猛然发现脚下的灵舟似乎在……动。 他不敢置信地抬眸,只见那小舟阵纹冷白,犹如一片刀尖一般,轻而易举地破入了他们的军阵。 为首之人站在前方,银袍翻卷,眼神轻蔑,略略挑起了一角眼梢,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他要他们让路,甚至都不需要他们同意…… 晏沉舟一下子扑到了舟舷旁边,死死盯住了他的面容。 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是谁?!! 他感觉自己在说话,可事实上,他却一动不动。 他看到了。 不是灵舟在动,是两旁灵舟所在的空间,在他面前主动退让。 那已不是修为所能抵达的极限,而是真真正正的,天地规则—— 此刻,远远凝望着那边的沈知机,身体蓦地微微踉跄了下,宋归尘也浑身有些发软,两人互相扶着,四肢阵阵发冷。 他们是观象一脉,所以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寻常人所不能看到的东西。 遗匠盟灵舟所在的中间位置,灵息如分海一般退向两旁,露出一线更黑、更深的空痕,那小舟冷白如刃,破的不是遗匠盟的阵,而是一整片的天地空域。 此刻,站在兰摧玉身后的傅寒灯、御剑飞在两旁的顾清风和韩无咎,都微微瞠目,呆呆望着两旁一点点退开的遗匠盟灵舟。 那数艘被熏黑的灵舟之上,所有的修士都在朝他们看,可不知为何,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一般。 寂静。 在他们驶过的这条路上,只有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锁链再响,连照器炉先前急促如狂的笃声,都像是被什么压了下去。风声退得很远,整片空域都显出一种近乎幽邃的死寂,仿佛他们不是在数十艘巨舟之间穿行,而是在被一层层黑沉沉的铁海缓缓吞入腹中。 顾清风只觉得喉头发紧,他感觉这条路好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尽头。 韩无咎素来见惯险地,此刻也是寒毛直竖。他的视线不经意往上,陡然看到了几只缓缓闪动翅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越过这线幽邃的飞雀,而另一边,鸟群早已飞远。 傅寒灯站在舟中,一动不动。 两旁巨舟近到骇人,让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上方所有的细节,舟舷处绷紧的锁链、粗重绳索压过包角后留下的磨纹、船身上被炉火熏炼出的暗色颗粒与金属反复熔炼之后的流痕、依旧还在缓缓运转的赤红阵纹、黑袍修士袖口微微发颤的乌金边,还有他们明明压着呼吸,却仍旧一点点发白的指节。 这不是让路。 这更像是整片军阵,在某种无形的压迫之下,被硬生生分开了一线。而他正跟着兰摧玉,从那道不该存在的裂缝里,一寸一寸驶过去。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了身前的兰摧玉。 他一如既往,微微抬着下颌,一副自己天下第一强的样子。之前他只觉得对方这副模样实在是……他嘴唇抿紧……如今,他已经不敢再将那般轻佻的词汇放在他身上。 ……万道祖师。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真的是那位……那位……近乎天道的存在。 无极天圣……光是从金丹到元婴,就已经是天堑,自元婴到神游,又是另外一个天堑…… 他要跨越无数天堑,才可能,握住他…… 可三万年了,也仅仅只出了那么一个无极天圣。 仙界羽化者那么多,又有谁,配得上他? 而他,傅寒灯……一个金丹境的散修……哈。要么是他疯了,要么是整片天地都疯了…… 失神的瞬间, 小舟已经从遗匠盟的军阵中穿梭而过。 身后的空域骤然合拢,所有的声音同时回归,时间都仿佛刚刚恢复流速一般,韩无咎猛地朝着后方望去,遗匠盟原本被破开的阵型正在重新收束,但晏沉舟却已经飞掠到了阵尾,神色近乎扭曲,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是谁……是谁?!!” 兰摧玉懒懒散散,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们一个,只径直驭舟,朝着落星城而去。 “查……”晏沉舟在舟上来回踱步,脑子里被那股可怕的念头几乎要逼疯:“不,不能查……查不了……那是谁,他是谁……” 他猛地扑到照器炉身边,在它身上重重拍了一下:“他是谁?!” “呼——”照器炉的炉口霍然打开,对着他重重喷了一下。 晏沉舟的脸顿时黢黑一片,兜帽也落了下去,露出了一张有些惨白到近乎失色的脸。他瞪着照器炉,后者却忽然朝旁边挪了两步,然后三足一曲,硕大的身子震得灵舟一沉,直接坐下开始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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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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