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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蓦地微微坐直,睫毛轻轻抖了几下。 青天白日……他很清醒,兰摧玉也很清醒,他们彼此,在做一件有些越界的事。 “我。我去把伏霜木的树心分出来……”他起身走出去,神识扫过后方,兰摧玉已经继续喝起了那羹,还用勺子将洒在上方的松仁搅得更均匀了些。 傅寒灯一边处理着院子里的大块树心,一边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感觉自己想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通…… 兰摧玉很快就从屋子里出来了,继续坐到石桌前去摆弄木傀儡。 傅寒灯偏头看过去,忽然道:“过完年……我想出去找个洞府,准备结婴。” 落星城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人口太多,结婴的动静太大,他们这个小院,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 “好。” 傅寒灯将树心全部分成板材和木块,又安静了一阵,道:“……结婴之前,我想先把地阶防具做出来,答应分给顾兄的。” 兰摧玉抬眸,倒不是觉得不能分给别人,毕竟那螭母旧鳞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他道:“我看你灵府里面并无可以炼化此物的器炉,能炼地阶法器的器炉,应该不便宜吧?” “倒也没必要买。”傅寒灯道:“城里有一些公用的丹炉器炉,我们可以租一个来用,都是大门派提供的……” 说到这里,傅寒灯眉心骤然一蹙。 他这才想起,城中的一些炼器房,十有八九,都是遗匠盟设立的。 “怎么?”兰摧玉开口,傅寒灯顿了顿,道:“买一个……估计不少钱……不过也可以收一个别人用过的,用完了再转手出去……” 这兔子又怪怪的。 兰摧玉想了想,道:“这种丹炉,在古修时代就已经不便宜了,虽然记不太清,但至少也要五六千灵石,如今这世道虽然修行懈怠,但这些东西,好像更贵了吧?” “……是。”傅寒灯略用力地磨了一下那树心,抿紧嘴唇,道:“如今至少三万了。” 到处都是那些该死的高门大派。 见鬼的高门大派。 他们全都在盯着他的珍宝…… 他手中的刨刀又重重地在树心上推了几下,成片的木屑翻滚着卷了出去。 兰摧玉看了一阵,感觉那木头不像是要被做成傀儡的样子,不过这家伙一直心心念念要做床,就允了他好了。 “租的炉子确定能炼出地阶吗?” “他们才不会保证这个。”傅寒灯埋头刨木头,道:“租炉费用是按所炼之器的品阶算的,若中途废了,只按时辰收钱,可若真炼成了地阶法器,少说也要再抽一千灵石。” 还有这种说法?兰摧玉皱着眉,忍不住又在心里算了笔账。 炼器可不光只是要材料好,炉火、阵基、灵压,包括炼器人的手艺都会影响成器率。虽说那旧鳞对兰摧玉而言不算什么好东西,可放在傅寒灯身上却已经算是难得的宝贝。若炉好,人稳,未必不能炼出一件足以抵挡通玄全力一击的甲胄,可若稍有差池,别说地阶,怕是连材料都要废在里面。 这炼器人本来就担着足够的风险了,就借个炉子,居然还要抽这么多,后世这些小辈真是一个比一个黑心肝。 “你在家等着,本尊去给你找个炉子。” 木傀儡的阵路已经被理得差不多,放入螭晶之后,每一具看上去都灵活了不少,连走路时的咯噔声都比之前利索了许多。 他拍了拍手,却见傅寒灯已经丢下了那些板材,并抖了抖身上的木屑:“你去哪?” “不耽误跟你过年。”兰摧玉道:“不是还有三天呢么?” “……你,你跟我结了初契,也走不远吧?” “又不是本命契。”兰摧玉从他灵府里面取出自己那把破剑,直接盘膝坐在上面,道:“我是不能距离寄身之物太远,又不是不能离你远些。” “……” 他直接坐着剑往外飘,傅寒灯却又两步跟了上来,神色看上去竟是有些慌乱。 兰摧玉偏头看他,眼神缓缓浮出一个:“?” “去哪儿。”傅寒灯道:“不能带上我?” 兰摧玉双手环胸,一本正经地看了他一阵。 傅寒灯睫毛又在乱抖,他那睫毛浓密到有些凌乱,看上去越发像只无措的兔子。 兰摧玉又想了一阵,终于召出那艘小舟,直接将那把剑插在舟前方,道:“行,带你一起。” 傅寒灯立刻跃了上去,拂袖将院门关上,心中仍有困惑:“你要,去哪?” “遗匠盟。”兰摧玉道:“取照器炉。”
第27章 小舟转瞬升至空中,在快行出浮生苑的时候,却又忽然被什么力量给扯得往后倒了几尺。 兰摧玉回头去看,便见傅寒灯老老实实坐在后面,手指轻轻抠着,眼神躲闪:“我记得……遗匠盟,好像在熔城?” 熔城是遗匠盟的大本营,因为像个大炉子,有些人也会称其为炉城。 兰摧玉以为他还在想过年的事情,道:“之前出城的时候我有留意,四周有一些通往各派的传送阵法,那遗匠盟如此阵仗,一路却没什么风声,很显然也是通过传送阵来去的,所以最多明天,我们就能把照器炉带回来了。” “……”知道他会错了意,傅寒灯又道:“……那照器炉,好像是匠道祖师赠予下界的,是仙器呢。” “对呀。”兰摧玉更加理所当然:“有了它,你肯定可以做出地阶法器。” ……是法器的问题么?! 世间法器虽分天地玄黄,可自打悬铎问世之后,古修士时代的很多天阶法器都被迫压阶,因为这些法器同样强大,若是分到地阶也过于恐怖,故而还有一个半步天阶的划分。而仙器……那是诸神陨落之前就在仙界的,这更是世间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我记得,那好像是遗匠盟的镇盟之宝?” 是他们的命根子!!! “所以本尊才亲自去取啊。”兰摧玉道:“赏脸给他们一个孝敬本尊的机会。” 傅寒灯:“……” “怎么了你。”兰摧玉往前凑了凑,伸手给他扇着风,道:“你今日是不是穿多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傅寒灯喉头哽了哽,试探地伸手,兰摧玉便如往常一样被他勾到了怀里,微微仰着脸,还伸手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一副十分耐心听话的样子。 傅寒灯调整了一下呼吸,一边又将人朝怀里揽了揽,一边放柔声音,并斟酌措辞:“宝贝……” 这两个字吐出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究竟斟酌出来了一个什么词,忙解释道:“我是说,你,你是绝世珍宝,所以……” “我知道。”兰摧玉打断他,道:“本尊本来就是你的宝贝,然后呢?” “……”傅寒灯跟他对视,忽然之间好像就把往日哄人的那套功夫丢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只剩下:“本尊本来就是你的宝贝本来就是你的宝贝你的宝贝……” 他看着兰摧玉毫不设防的面孔,后知后觉地抿了抿舌尖,“你,你真的,特别想,去取照器炉?” “这下界还有比它更好的炉子吗?” 傅寒灯感觉自己的脑子乱糟糟的,他明明还在跟兰摧玉讨论炉子和要去遗匠盟的事情,目光却好像先一步被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给勾走了。他又舔了舔唇内,眼神不断在对方干净的眼神,还有红润的唇瓣上面来回不休。 这次,是兰摧玉自己说的,他是他的宝贝…… 他们都很清醒,和今日,他的手指擦过他的嘴角之时一样清醒。 可…… 就在这时,小舟忽然被什么东西撞得猛地一晃,他所有的慌乱紧张不安克制压抑……陡然因这一撞而天翻地覆。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一倾,嘴唇不偏不倚,正正落在了那片他近乎不敢多想的柔软之上。 兰摧玉睫毛动了动。 傅寒灯的眼睛瞪得浑圆。 下一瞬,他就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对方轻轻咬了一下。 本就空白的大脑,轰地像是直接消失了。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直到一个灰袍剑修疾掠而过,张扬大笑自风中传来: “看你们俩磨蹭半天了,太阿剑派风渡壑,路过日行一善,不必相谢——哈哈哈哈哈哈!” 傅寒灯这才反应过来,猛地跟兰摧玉拉开距离,脸跟脖子都红了个透,他瞪着前方的剑修,眼角却又在瞟着兰摧玉,呼吸急促,道:“我,我去找他算账——” 兰摧玉舔了舔嘴唇,道:“你居然没有背着本尊偷吃东西?” 傅寒灯本就又臊又慌,双臂撑在舟舷,要起不起地塌回来,表情依旧有些空白:“什,什么?” “嘴上一点味都没有。”兰摧玉从他灵府里面取出桃糕,自己咬了一口,发现对方还呆呆看着自己,便将剩下一口递到他嘴边,道:“遗匠盟,你到底还要不要去?” “……” 小舟很快驶出了界门阵。 若从落星城直接去遗匠盟,御剑至少得飞半个月,可走传送阵,却只需要两个时辰。 就是这阵法通道做得实在有些拙劣,兰摧玉双手环胸盯着两旁的阵光,身畔偶尔能看到其他人的轨迹一掠而过,连脸都看不清楚,还有一些倒霉蛋完全无法适应这传送阵法,整个人在阵光里滚得七荤八素,手脚乱扑,惨叫着“歘”了过去。 兰摧玉被逗得笑出声来。 傅寒灯捻着衣角,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嘴唇几次开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兰摧玉好像压根没把刚才的事情当回事,也完全……没提为什么要咬他嘴唇的事情…… 他因那一撞而兵荒马乱,兰摧玉却一如既往状态之外。 傅寒灯垂下眼睫,又强行压了压心中翻涌的情绪,刚要尝试把话题重新引入遗匠盟,便听兰摧玉道:“你跟那衣角有仇啊。” 傅寒灯蓦地松开手,热意刚退的脸,呼地又变得滚烫。 差点被转移的思绪也就重新被拉了回来。 这会儿传送阵里没其他人,兰摧玉像是发现周围没了趣儿,便把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像上次找顾清风对视一样,歪着脑袋开始捕捉傅寒灯的视线。 傅寒灯也不由自主地躲了几下,便呼地被他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霍地半靠在船头,又匆忙重新坐直了。 “做什么亏心事了。”兰摧玉朝他爬了两步,歪头道:”脸这么红?” “……”傅寒灯的视线又开始乱飘:“没,没有,可能,有点晕阵……” 兰摧玉眼珠转了转,又盯着他瞅了一阵,忽然想到了什么,唇角倏地一扬。 这傻兔子,莫不是还在想刚才撞到他嘴巴的事吧? 兰摧玉朝后坐直,双手再次环胸,端着祖宗的架子,慢吞吞地道:“本尊的嘴巴是什么味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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