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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练场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那个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右肩抬不起来的混血,把刀架在他们队长的脖子上。 伤疤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盯着谢临那双红色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谢临看着他,刀锋在伤疤男的脖子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你刚才说什么?”谢临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很清晰,“血奴就是血奴。王宠你,你是东西。王不宠你,你连东西都不是。” 伤疤男的脸白了。 谢临盯着他看了两秒,收回了刀。刀锋从伤疤男脖子上移开,带出一道极细的血线。 演练场里有人松了口气。 谢临退后一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用刀撑着地面,稳住身体。 眼睛还是红色的,那股燃烧的感觉正在褪去。 红色从眼瞳深处慢慢消退,退潮的海水,露出底下原本的颜色。 谢临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发抖。不是疼,是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抬头看伤疤男。伤疤男捂着手腕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的脸色很难看,盯着谢临的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 恐惧。 是对谢临的恐惧。 伤疤男咬着牙,弯腰去捡地上的刀。他的手指刚碰到刀柄,整个人就僵住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演练场上空压下来。 不是风,不是声音,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让人连呼吸都忘了的压迫感。 所有人同时跪了下去。 被那股力量压着肩膀、膝盖、脊椎,按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手臂在发抖,怎么也撑不起来。 伤疤男跪在最前面,脸贴着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手腕还在流血,血滴在石板上,被那股力量压得往四周扩散,一朵朵盛开的花。 他惨叫了一声。
第41章 不是喝水能解的渴 那股力量钻进他的身体里,从他的手腕开始往上走,经过手肘、肩膀、喉咙,所过之处被火烧过一样疼。 刀疤男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同时渗出血来,四窍流血,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石板上。身体在抽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五脏六腑,捏一下,松一下,再捏一下。 他的惨叫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嘶哑的呻吟。 谢临站在场地中央,看着伤疤男蜷缩在地上,看着他脸上那四道血痕,看着他抽搐的身体。他的胃猛地翻了一下,一股酸液涌上喉咙。 捂住嘴,弯下腰,干呕了一下。 什么都没吐出来,那股恶心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压都压不住。谢临又干呕了一下,眼眶被逼出了泪,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沙哑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跪了一地的人。 苍玦。 谢临感受到这股力量是苍玦。 人没来,这股力量、这些火焰、这种碾压一切的气势,整个王殿只有一个人有。 他在看。他一直都在看。 谢临的胃又翻了一下。捂住嘴,把那股翻涌压下去。 伤疤男的呻吟声渐渐小了。趴在地上,脸上全是血,眼睛半闭着,嘴唇在哆嗦,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那股力量从他的身体里退出去,潮水退去,留下一片狼藉。 那股压迫感消失了。 跪在地上的人慢慢抬起头,互相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他们看向谢临。 谢临靠在铁栅栏上,右肩垂着,左臂上全是血,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刀。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 他看着这些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那些人看了谢临几秒,默默地散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连脚步声都放得很轻。 有人扶着伤疤男往外走,伤疤男的手腕还在滴血,滴了一路。 演练场空了。 只剩谢临一个人。 他靠在铁栅栏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谢临坐了一会儿,撑着铁栅栏站起来,扶着墙慢慢走,走到演练场角落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水流出来,冰凉。 弯腰用左手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汗水和干呕时流出的眼泪。又捧了一捧,漱了漱口,把嘴里那股酸味吐掉。 谢临抬起头,看着水槽上方那面铜镜。 镜子里的自己很狼狈。脸白得没有血色,眼眶红红的,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几缕贴在额头上。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低头,又捧了一捧水,慢慢地喝。 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冰凉。 不够。 谢临又喝了一口。 还是不够。 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渴没有被水压下去,反而更明显了。 喉咙被火烧过,水浇上去的时候嘶嘶地响,浇完又干。 他舔了一下嘴唇。 嘴唇干得起了皮,舌尖划过的时候有股淡淡的铁锈味。 渴。 不是喝水能解的渴。更深处的、从胃里往上烧的、从血管里往外钻的渴。 谢临不知道自己在渴什么。 只知道水不够,什么都不够,喉咙干得要裂开,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又舔了一下嘴唇。舌尖划过干裂的唇皮,微微的刺痛。 盯着铜镜里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颜色,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红,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 谢临伸手,用还在发抖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什么都没有,那点火星在镜子里,不在手指上。 他放下手,靠在墙上,闭上眼。 渴。 他不知道自己渴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渴,和刚才眼睛里涌出来的红色,是同一个东西。 —— 夜冥站在窗边。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见远处演练场的一角。刚才那场闹剧已经散了,人走了。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房间里面。 苍玦坐在沙发上。 深色绒面,他靠得很随意,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水晶杯。杯子里是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没有看夜冥,目光落在窗外,嘴角微微勾着。 那种笑夜冥见过很多次。 猎物踩进陷阱时,志在必得的弧度。 “王。”夜冥开口了。只有一个字,语气平稳。 苍玦喝了一口杯中的液体,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这几天没让他喝我的血。”苍玦的声音很轻,“该起反应了。” 夜冥没接话。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苍玦脸上,等下文。 苍玦没有继续说。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那个表情足够夜冥读懂一切。 夜冥垂下眼。他明白了。 王的血是诱饵。断了诱饵,猎物身体里的渴就会自己醒过来。等猎物被渴折磨够了,诱饵再递过去,就不是强迫了。 夜冥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转身重新看向窗外。 “那个护卫队长。”夜冥的声音很平,“手还留着?” 苍玦没回答。 夜冥等了两秒,不再问了。 —— 谢临在水槽边站了很久。 右手撑在台面上,左手去关水龙头。 水流断了,声音消失,演练场里又安静下来。 谢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渴还在。 那股从胃里往上烧的火没有被水浇灭,暂时退了一点,缩回骨头缝里等着。能感觉到它在那里,等着他松懈,等着他低头。 不打算去想那个渴意味着什么,不打算去追问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一瞬间渴望刀刃切开皮肉的感觉。 那些东西想多了会把自己绕进去。 谢临转身,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刀。 刀身上还有没干透的血迹,他用袖口擦了擦,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然后往演练场出口走。 谢临走了几步,忽然放慢了脚步。 花园在走廊左手边。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 谢临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进去。 花园里很安静。 没有巡逻队,没有侍从,只有风穿过叶子的沙沙声。 那些暗界的植物在微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深紫色的叶子层层叠叠,偶尔有几朵白色的花藏在叶子中间。 谢临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目光落在那丛玫瑰花上。 玫瑰种在花园的角落里,一大片,开得正盛。花朵的颜色是深红色,红得发黑,花瓣边缘微微卷曲,花茎上的刺锋利得很。 暗界的玫瑰比人间的更大,花瓣厚实,闻起来没有甜香,只有一股淡淡的冷冽气息。 谢临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花瓣冰凉。他的手指从花瓣边缘滑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盯着那朵玫瑰看了几秒,心里那股烦躁慢慢散了。 花不会嘲笑他,不会拿刀砍他。花只是开在那里,红得发黑,安安静静。 谢临站起来,转身走出花园。
第42章 西红柿汁 寝殿的门开着。 谢临刚踏进去,一个侍女就迎了上来。是个年轻的姑娘,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她走到谢临面前,微微弯腰,动作恭敬得恰到好处。 “谢主子,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谢临愣了一下。 主子? 他没有纠正,也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侍女侧身让开,等他先走,自己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餐谢临推门进去,长桌上摆着七八道菜。 肉排、浓汤、几碟小菜。餐具摆得很整齐,银制的刀叉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在桌边坐下,拿起叉子。 第一口肉排嚼在嘴里,酱汁的味道不错,肉质也嫩。嚼了两下就咽不下去了。 不饿,不想吃,喉咙里那股干渴把所有的食欲都压了下去。 谢临放下叉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滑过喉咙,那股灼烧感暂时被压住了一瞬,很快又翻上来。 谢临皱眉,又拿起叉子,强迫自己吃了两口菜。又喝了一口汤,汤是温的,喉咙却没有丝毫满足感。 吃了几口,他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 侍女端着托盘走过来。 银制的托盘,上面放着一只水晶杯,杯子里是红色的液体。是那种鲜亮的、透光的红。 谢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我不喝血。”声音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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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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