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附近,能闻到淡淡的血腥。视线被限制,他只能听到激烈的交战声、银狼的咆哮、陆止符略显急促却依旧稳定的呼吸。 这一刻,时空仿佛错乱。他分不清自己是谁。是正在被拼命保护的“沈洛言”?还是那个在废墟中被同样一副身躯庇护过的“花”? 唯一清晰的是,这怀抱的温度和力量,和三年前扑向爆炸的那一刻,一模一样。甚至……更紧,更决绝。 银狼发出一声震退敌人的长嚎,陆止符抓住这瞬间的空隙,猛地发力,抱着他冲出了最激烈的交战圈,闪入一片相对完好的建筑掩体之后。接应的联邦小队火力立刻覆盖了他们身后的通道。 “安全了。” 陆止符的声音平稳,抱着他的手臂放松了一线力道。他低下头,将目光落在“沈洛言”脸上。 花的视线终于得以清明。他看到了陆止符近在咫尺的脸,军帽不知何时掉落,黑发有些凌乱,额角有一道细小的擦伤,正渗着血珠。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眸里,此刻映着他自己伪装后的面孔,里面有着尚未完全褪去的锐利,以及一抹……清晰的关切。 “有受伤吗?” 陆止符问,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一些。 花思考着沈洛言应有的反应模式,轻微地摇了摇头,让声音保持冷静,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没……没有大碍。你……” 他的目光落在陆止符额角的伤口和军装上几处破损烧灼的痕迹上。 就在这时,一阵迟来的、被压抑的痛楚从手臂传来。花低头,才发现自己左臂的衣袖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下面有一道颇长的伤口,正在渗血。大概是混乱中被飞溅的碎片划伤的。之前精神高度紧绷,竟未察觉。 陆止符的眉头蹙起。他扶着花,另一只手迅速从背包的应急医疗包里抽出止血凝胶和绷带,动作快而稳地处理起伤口。他的手指带着枪茧,触碰在皮肤上有些粗糙,力度却放得极轻。 “忍着点。” 他低声道。 花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感受着伤口传来的清凉刺痛和指尖的温度,忽然想起沈洛言的计划里,自己需要“受伤”来增加可信度……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被陆止符亲手包扎。 银狼的虚影缩小了一些,踱步到掩体边缘警戒,冰蓝色的眼眸偶尔回望,目光扫过包扎的两人。 ——— 回到联邦后的发展,果然如沈洛言预料,却又超出了花的想象。 “陆止符中校单枪匹马闯入交火区,救回被劫持的沈洛言博士”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而随军医疗官“无意中”透露的“沈博士为保护陆中校,手臂被虫族骨刃所伤”的细节,更是给这则新闻增添了浓厚的“英雄救美”与“患难见真情”的色彩。 舆论风向一夜之间变了。 原本对于这两位系统匹配、看起来冷冰冰毫无火花的“高阶伴侣”,公众只是保持一种程式化的尊重。如今,却充满了善意的调侃和由衷的赞叹。 “没想到陆中校平时冷得像块冰,关键时刻这么男人!” “沈博士也是外冷内热啊,能为配偶挡刀,这绝对是真爱了!” “果然顶尖人物的感情都这么含蓄又浓烈吗?嗑到了!” “他们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必须参加观摩!” ———— 之后,陆止符发现自己在军部的日常出现了一些……微妙的障碍。 以前,他走过走廊,迎接的是整齐划一的敬礼和略带敬畏的沉默。现在,敬礼依旧标准,但那些年轻军官和文职人员的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好奇,甚至有人在他走过后,会压低声音飞快地和同伴交换一个“你懂的”眼神。 这种氛围在他某次需要带着“伤愈复出、需暂时跟随观察”的沈洛言博士一同前往军部协调数据时,达到了顶峰。 那天,陆止符和沈洛言刚从悬浮车下来,走进总部大楼的弧形主厅,就感觉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一瞬,随即又被更密集的、自以为隐蔽的视线和窃窃私语填满。 沈洛言一如既往地穿着质感精良的浅色便装,外面罩着研究员的白色长外套,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大厅,对周围的注视恍若未觉。只有紧跟在陆止符身侧半步的周延,敏锐地发现这位博士扶了一下眼镜框——根据他近期的了解,这似乎是沈博士紧张或需要思考时的微动作之一。 陆止符面不改色,步履稳健,对周围那些火热的视线视若无睹。直到他们走到直达高层办公区的专用电梯前。 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站着两位其他部门的上校。看到陆止符和他身旁的沈洛言,两位上校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过于热情的笑容。 “陆上校!沈博士!真巧啊!” 其中一位胖乎乎的后勤上校嗓门洪亮,“沈博士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哎呀那天听说您受伤,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沈洛言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有礼:“已无大碍,多谢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 另一位瘦高个的上校笑眯眯地接口,目光在陆止符和沈洛言之间扫了个来回,“要我说,陆上校你这回可真是……嗯,表现突出!沈博士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哦不对,是伉俪情深,伉俪情深!哈哈!” 陆止符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勉强勾出一个绝对称不上“笑”的弧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过奖。”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那两位上校还在热情地找话题:“听说沈博士喜欢古典乐?下次歌剧院有演出,我那儿有包厢票,两位一定要赏光啊!” “对对,年轻人嘛,就该多出去走走,别老是泡在实验室和指挥部……” 陆止符的侧脸线条绷得更紧了,周延站在他斜后方,拼命压住嘴角。 好不容易电梯到达,两位热情过度的上校终于意犹未尽地离开。电梯门关上,继续上行。周延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头儿,”他促狭道,“看见没?您现在可是全军部……不,全联邦的模范丈夫代表了。‘冰块融化,铁树开花’,啧啧,这评语怎么样?” 陆止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周延立刻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但眼里的笑意不减,转而看向一旁安静如背景板的沈洛言:“沈博士,您看我们头儿,这表情管理还得练练啊,这哪像是刚被夸‘伉俪情深’的样子,分明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沈洛言闻言,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延,又落在陆止符紧绷的侧脸上。他推了推眼镜,用那种一贯的、学术讨论般的客观语气缓缓道:“根据社会行为学,公众对于打破既定印象的事件往往会投注超额关注与解读。陆中校目前的处境,属于‘标签重塑期’的典型外部压力反应。建议采取冷处理,待公众注意力自然转移。” 一本正经的分析,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直接把周延给噎住了。周延瞪大眼睛,看看沈洛言,又看看嘴角似乎又抽动了一下的陆止符,终于弯下腰捂着肚子。 “哈哈哈哈!绝了!您二位真是绝配!哈哈哈哈!” 陆止符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周延已经笑得快直不起腰了,他扶着墙,喘着气:“头儿……沈博士……哈哈哈……我不行了……您二位这配合……绝杀啊!难怪能成一对!” 陆止符终于忍无可忍,一个冰冷的眼刀甩过去:“周延,我看你是最近太闲了。下午的训练场,加练三小时体能。” 周延的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哀嚎:“头儿!我错了!” 沈洛言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仿佛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暴中心并不是他。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些看似冷静的推眼镜和刻板回答下,他的心脏跳得有多快,有多贪恋这被误会成的“伉俪情深”,又有多恐惧这美好泡沫之下的万丈深渊。
第22章 必要的仪式 舆论的风向一旦形成,便如同星舰设定的航道,难以轻易偏转。 陆止符发现,那场救援带来的后续效应,远比他预想的更持久,也更……无处可逃。军部走廊里那些克制却闪亮的眼神,餐厅里骤然降低又窃窃私语的热度,甚至在他主持战术简报时,台下几位高级军官眼中偶尔掠过的、与严肃议题毫不相干的欣慰笑意,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这压力不同于虫族压境时的沉重,而是一种柔软的、粘稠的、带着善意却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包裹。 周延自然是那个最乐在其中,也最擅长火上浇油的。 “头儿,您现在可是行走的‘爱情神话’标本,”某次从又一个充满暗示性问候的会议中脱身,周延跟在陆止符身后,憋着笑压低声音,“刚才李部长那眼神,啧啧,跟看自家终于开窍的侄子似的。还有王参谋,居然问我您平时喜欢什么花,说婚礼上用得上——老天,他们是不是忘了您徒手拆机甲的战绩了?” 陆止符脚步未停,只从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无奈的轻哼。他能怎么办?总不能对着那些真诚的笑脸掏枪。 而沈洛言——他的应对则是一种近乎机械的、程序化的平静。无论面对何种调侃或关心,他总能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推一推金丝眼镜,然后用一种讨论学术课题般的客观口吻,给出最简短、最不会引发后续对话的回答。 “感情稳定?谢谢,这是私人事务。” “婚礼?暂无计划,目前工作优先级更高。” “需要帮忙?不必,我能处理。” 礼貌,疏离,无懈可击。符合所有人对那个醉心研究、不擅社交的沈洛言博士的认知。甚至因为这种过于学术的反应,在“为爱挡刀”的光环下,被解读出了别样的“反差萌”和“学者式的羞涩”。 直到那份来自军部与科学院联合办公室的“非正式建议函”,通过加密信道,静静躺在陆止符和沈洛言的个人终端里。 函件用语考究,关怀备至。先是高度肯定了二人在近期事件中表现出的“个人勇毅与深厚情谊”,继而赞扬其结合是“联邦人才匹配制度的成功典范”,为社会注入了“稳定与积极的信号”。最后,笔锋委婉却坚定地提出:为回应公众期待、巩固正面形象、并圆满二位的重要人生阶段,建议考虑举办一场“适度、庄严且具示范意义”的公开婚姻仪式。落款处,是几位举足轻重人物的电子签章。 建议?这几乎是盖章认证的期待。 陆止符的办公室内,空气有些凝滞。他将军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站在巨大的观景窗前,望着外面鳞次栉比的军事建筑和更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背影挺直,却透出一丝罕见的烦闷。 周延这次没笑,他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头的便携光屏上快速滑动,调出各种数据和分析图表。“头儿,沈博士,这事儿……恐怕不是‘建议’那么简单了。”他难得正经,语气带着分析战局时的冷静,“舆论热度居高不下,高层需要一场‘喜事’来冲淡前阵子边境摩擦和内部审查带来的紧张感。而您二位,恰好是最完美、最现成的‘样板’。拒绝的代价……”他顿了顿,“轻则是不近人情,影响后续资源倾斜;重则,可能会被某些人解读为对系统匹配制度的不满,或者……感情确有问题,之前的‘英勇’只是作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3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