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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走到自己房间,放下东西,再次点开终端。早上那条讯息,依旧标记着“未读”。 这不合理。以陆止符的工作性质和个人习惯,绝不可能一整天不看终端。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让花瞬间手脚冰凉。 他冲到主卧门前,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只有缝隙间漏进一丝城市傍晚的微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大床上,陆止符沉沉地睡着,被子盖到胸口。 花站在门口,屏住呼吸,轻声唤道:“陆中校?” 没有回应。只有略显粗重、不太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花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靠得更近。借着那微弱的光线,他看清楚了——陆止符紧闭着眼,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而他的脸颊,泛着一种极不正常的潮红,在昏暗光线下依然触目惊心。 “陆止符?” 花又唤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依旧没有回应。 一种熟悉的、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花,就如同当时陆止符在N35废墟怎么也唤不醒的状态。 在虫族的世界里,在垃圾场的生死挣扎中,“虚弱”和“失去意识”这两个词,几乎直接等同于死亡宣告。捕食者会循着气息而来,竞争者会毫不犹豫地给予最后一击。他见过太多前一秒还在喘息、下一秒就彻底僵冷的躯体。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栗,轻轻碰了碰陆止符的额头。 滚烫! 那温度灼烧着他的指尖,仿佛一把烧红的烙铁,不是战斗留下的外伤,不是精神攻击后的紊乱,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从身体内部蔓延开来的、缓慢而持续的威胁。 花猛地缩回手,他踉跄着退后两步,撞到了门框,然后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喘息。 冷静,必须冷静!这是什么?新型生物武器?潜伏性神经毒素?还是……虫族某些针对人类基因的定向污染? 不,不对,沈洛言说过,人类的身体很脆弱,有各种各样的内部故障…… 他颤抖着手,启动了腕上终端里最深层的、与真正沈洛言单线联系的加密通讯频道。信号经过无数次跳转和伪装,几秒后,沈洛言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 “这个频率紧急呼叫,有什么情况吗?” “他……陆止符,他不对劲。” 花的声音干涩沙哑,语速极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他很烫,非常烫,失去意识了,我叫不醒他。至少……可能一整天了。这是什么?是上次边境冲突的残留影响?还是……某种精神攻击的后遗症?” 他用的是自己认知里对“异常状态”的理解——战斗创伤、外部攻击。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快速的思考和信息检索。然后,沈洛言的声音再次响起:“根据现在联邦首都的季节气候、症状描述,大概率是病毒性流感引起的发热。人类免疫系统对抗常见病原体时的普遍生理反应。” “病……毒?” 花对这个词汇感到有点陌生,虫族的字典里更多的是直接的厮杀与吞噬。 “是的。一种微小的、会自我复制的非细胞生物,通过飞沫等途径传播。对人类而言很常见,通常不致命,但会引起不适。” 沈洛言解释道,语气有点严肃:“建议立即送医。联邦中央医院,他有最高级别的专属医疗权限。进行退烧和抗病毒治疗即可。” 医院?花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虫族那些被称为“医疗室”的地方——充斥着痛苦的嘶鸣、血腥的气味、以及冰冷残酷的活体实验器械。把虚弱的陆止符送到那种地方? “必须去医院?” 他声音紧绷。 “这是最标准且安全的处理流程。立刻,马上,高烧时间不宜过长。” 沈洛言叮嘱道。 花站在原地,脑海中陆止符滚烫的触感还残留在手上。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再次冲回主卧。这一次,没有任何迟疑。他俯身,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轻柔,小心地将手臂穿过陆止符汗湿的颈下和因为发热而微微蜷起的膝弯。陆止符比他想象中要沉,那身覆盖着匀称肌肉的躯体即使在无意识状态下也蕴含着力量,但花的臂膀稳如磐石——那不仅是虫族基因赋予的体能,也是后期在无数次残忍的磨练中积累的强大力量。 他稍一用力,便将这具滚烫的身体稳稳地打横抱起。 陆止符似乎被惊扰,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极其微弱地呻吟了一声,滚烫的额头抵在花的颈侧,那灼人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传导到花的皮肤。 花收紧手臂,将他牢牢抱在怀中,如同捧着一件庞大的稀世珍宝,却又以最快的速度转身,冲出了家门。甚至连鞋也没换,他的精神力在焦虑中微微溢出,近乎粗暴地接驳了楼外军方专用的快速悬浮车通道,设定了最高优先级通行指令,目的地锁定——联邦中央医院。 悬浮车无声疾驰,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连成成一串长线。车厢内,花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一动不敢动。陆止符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灼热地拂过他的锁骨。花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躯体不正常的高热,还有偶尔细微的、无意识的颤抖。 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释放出最细弱的精神力丝线,如同看不见的触须,轻轻探向陆止符的精神图景边缘。因为主人的意识不清并没有遭遇抵抗,但他“感觉”到的,是一片被高温炙烤般的、混乱而焦灼的波动,与他平日里陆止符表面感知到的、那种深邃寒冷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 他的精神力本能地想要“吞噬”掉这些带来痛苦的混乱,就像修补屏障时那样。但他立刻强行遏制住了这股冲动,想起沈洛言的警告和这半年来痛苦练习的控制。他让那些微弱的精神丝线尽可能地缠绕上去,试图传递一丝微弱的、安抚性的凉意,尽管效果几近于无。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面对刀光剑影,他可以扑上去抵挡;面对精神风暴,他可以逆向修补。可面对这来自人类躯体内部的、最普通的病痛,他那些非常规的力量,竟然毫无用处。这种认知带来的挫败感和恐慌,几乎要将他淹没。 —— 当花抱着昏迷不醒的陆止符,像一阵裹挟着烈焰旋风般冲进联邦中央医院灯火通明的急诊大厅时,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 陆止符的相貌和军衔在特定层面并非秘密。几名恰好在此的、身着军装的人首先认出了他,脸色骤变,快步围了上来。 人人都以为这架势是陆止符遭遇了什么重大不测。 紧接着,医院的医护人员也赶过来。 “陆中校?!” 一位经验丰富的护士长失声惊呼,立刻指挥手下推来移动病床,“快!这边!” 花的大脑似乎还在因高速运转和过度焦虑而嗡鸣,他所有的感官和注意力都死死锁定在怀中那人滚烫的躯体上,甚至不知道该把人放下。直到医护人员轻轻拍他的手臂,他才如梦初醒,极其小心地、几乎是依依不舍地将陆止符转移到病床上。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正如沈洛言所料,是典型的病毒性流感引发的高热。 虚惊一场。 于是大家得知被大动干戈的陆中校只是普通发烧。 先前认出陆止符的一位中年军官上校走了过来,看着花仍旧失魂落魄、脸色煞白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宽慰:“沈先生,放轻松点。陆中校那身板,铁打的!估计就是最近太累,天气突变,着了凉,发烧了。他啊,平时不怎么生病,所以一生病就容易来势汹汹,看着吓人。没事的,肯定很快就好。” 他顿了顿,打量着花依旧紧绷的侧脸和凌乱的头发,脸上露出惊讶混合着善意的调侃笑容:“不过说真的,刚才看你抱着陆中校一路狂奔的样子……真是出乎我的意料。陆中校那分量,我们平时切磋都知道。没看出来啊沈博士,您是经常锻炼?这……真是深藏不露!” 旁边几个相熟的军官也纷纷点头,露出理解又有些促狭的笑意。显然,这位“沈洛言博士”刚才那完全不符合其文弱学者形象的、充满力量与急切的举动,以及此刻毫不掩饰的担忧,都成了“伴侣情深”的最新佐证。 这些话语和目光像一盆冷水,将花浇了个透心凉。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失控。他应该第一时间联系军部后勤或陆止符的副官,应该保持镇定地安排就医流程,而不是像个战士,凭着本能抱着人一路狂奔。 巨大的后怕和窘迫席卷而来。他迅速垂下眼睫,再抬眼时,脸上已经勉强勾勒出一丝笑容,带着些许窘迫、担忧和疲惫,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略微有些低哑: “让各位见笑了。我……一时着急,失态了。” 陆止符在用了强效退烧针和静脉输液补充水分、电解质后,陆止符的体温开始缓慢下降,人也逐渐恢复了意识,只是异常虚弱,脸色苍白得厉害。 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但陆止符坚持回去。最终,在确定没有并发症风险后,他被允许回家休养。 回去的悬浮车上,两人并排坐在后座。窗外的城市夜景流淌而过,车厢内一片沉默。陆止符靠着椅背,闭着眼,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脆弱得不可思议。 花坐在他身边,身体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心跳却仍未从那种过速的状态中完全平复。他不敢多看,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描摹着陆止符安静的侧脸。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抱起他时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和灼人的温度,回放着医院里那些善意的调侃和“伴侣情深”的误会…… 就在这时,陆止符缓缓睁开了眼睛。或许是因为高烧刚退,或许是因为虚弱,他惯常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此刻显得有些朦胧,带着一丝罕见的、不甚清明的柔和。他微微转过头,目光落在身边身体僵硬、仿佛正在经受什么巨大考验的“沈洛言”身上。 然后,陆止符用有些干裂的嘴唇,轻轻开合,沙哑的、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流淌出来: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 花整个人仿佛生了根的大树一动不动,所有汹涌的情感——差点失去他的恐慌、守护住他的庆幸、能被他感谢的巨大幸福,以及深埋心底的、永远无法言说的爱意——混杂成一股滚烫的洪流,冲撞着他的喉咙和眼眶。 他没敢回头,怕一看到陆止符的脸,所有的堤坝都会溃散。 于是,他偏过头,将发红的耳尖和绷紧的侧颈线条留给陆止符,目光锁住窗外飞逝的、流光溢彩的星际港口景色,用尽全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符合身份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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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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