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类之盾 艾伦·帕特森视角,联邦军事学院资深教官,前舰队指挥官,陆止符父母挚友及其成长的主要见证者 日志条目 1: 葬礼之后 今天埋葬了我最好的朋友和他的妻子。星域失去了两位英雄,而那个十六岁的孩子,止符,失去了全部。 仪式上,他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穿着过于笔挺的军校生制服,像一尊苍白的石像,替他的父母接受了所有勋章与哀悼。人群散去时,我走到他身边,想给他一个拥抱,想说些安慰的话。但他后退半步,对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声音平稳得可怕:“帕特森教官,我不会让他们的牺牲失去意义。” 那一刻,我在他眼中没有看到少年的崩溃,只看到了冰冷的、近乎燃烧的决绝。他将自己所有的情感,都锁进了名为“责任”的棺椁里,与他父母一同下葬了。 日志条目 2: 黑潮的幽灵 黑潮星域的噩耗传来,我几乎以为要失去他了,那个我挚友留下的唯一血脉。然而,他创造了奇迹。 他在医疗舱醒来后,我去看他。年轻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当时有十七种备选方案,”他望着天花板,冷静地分析,“成功率最高的那种,需要牺牲‘晨曦号’作为屏障。我计算了角度和冲击力,成功了。” 他像是在做战后复盘。我看着他,心在抽搐。是的,他是难得一遇的天才,他才二十二岁,同样二十二岁的同龄人才刚从军校毕业出来,而他在这个年纪却已经习惯了用冰冷的数字去衡量同袍的生死,并将这种“最优解”视为理所当然。他救回了舰队,却把自己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片绝望的星域。 日志条目 3: 盾牌的裂痕 血涡战役胜利了,止符被授予“人类之盾”的代号。举国欢庆。 但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知道,那面“盾牌”承受了什么。我去“塔”的特殊医疗中心看他,他刚刚结束精神图景的深度修复。见到我,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只是嘴角僵硬地动了一下。 “我没事,教官。”他总这么说。 “但你看起来糟透了,孩子。”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无尽的星辰上,轻声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的屏障能再强百分之五,第七舰队的伤亡名单会不会能短一截。” 看,他从不为自己承受的痛苦抱怨,只会为他未能完全守护住的东西自责。这比任何伤痕都更让我心疼。 日志条目 4: 最后的任务与系统的裁决 关于他与那个虫族实验体K-737的最终一战,报告语焉不详。只知道他昏迷了三个月,醒来后,关于那场战斗的细节成了最高机密。 我去探望他,他瘦了很多,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些我读不懂的东西。他偶尔会走神,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某种不规律的节奏。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摇头,说:“一个……不符合逻辑的意外。” 就在这时,联邦婚姻系统的通知下达了。哦,是我的疏忽! 年满28岁未自主结合且基因与能力评级均为S级的公民,将进入系统配对程序,以诞生更强大的下一代。 他看着那份意向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抗拒,没有欣喜,就像在审批一份寻常的调令。他拿起电子笔,在确认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陆止符。笔迹稳定,一如他构筑的精神屏障。 我看着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哀。我的孩子,联邦的英雄,他守护了所有人,却唯独放弃了他自己。他平静地接受了一场被安排的婚姻,如同他平静地接受每一次可能牺牲的任务。 他是一座完美的堡垒,而堡垒的内部,是无人能抵达,也无人听见回响的、旷日持久的孤独。
第7章 只要见陆止符 当花恢复意识时,首先感知到的是刻骨的寒冷和沉重的束缚。 没有虫族母舰的粘稠与脉动,也没有垃圾场的腐臭。这是一种冰冷的、金属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坚硬触感。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暗金色的复眼调节着焦距,看清了自己所处。 一个透明的、散发着微弱能量场光芒的高强度拘束笼。笼子悬浮在一个纯白的、空旷的房间中央。房间四壁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数个冰冷的监控探头和能量武器发射口,无声地锁定着他。 他身上残破的虫族甲壳被剥除了大部分,露出下面伤痕累累、覆盖着丑陋生物愈合膜的躯体。几根粗大的、闪烁着蓝光的能量抑制锁链,穿过他被特意保留的、用于神经链接的甲壳接口,将他呈大字型牢牢固定在笼子底部。锁链内部流动的抑制能量,让他连动一动手指都感到剧烈的、源自神经末梢的刺痛。 这里是……人类的囚牢。 “醒了?” 一个冰冷、带着毫不掩饰厌恶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花费力地抬起头。笼子外,站着几名穿着联邦黑色内务部制服的人类。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硬的中年男性,肩章显示他是一名少校。他身后跟着记录员和技术官,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哦,他本来就是个怪物。 “k-373” 内务部少校冷声开口,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人类通用语。 花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粘在一起,发不出声音。他尝试调动精神力,但抑制锁链立刻传来更强烈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身体微微痉挛。 “拒绝配合?” 少校眼神更冷,他按了一下手中的控制器。 “呃啊——!” 穿过花肩膀甲壳接口的一条抑制锁链,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一股远超之前的高强度痛苦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那不是简单的物理疼痛,而是直接作用于神经中枢,模拟出类似虫族神经鞭挞和精神撕裂的双重酷刑。 花的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又被锁链死死拉回。暗金色的复眼瞳孔骤缩小,喉间溢出无法抑制的痛苦嘶鸣,尽管声音微弱。组织液瞬间浸湿了他残缺的甲壳和身下的拘束板。 电流持续了整整十秒。 停止时,花像一条脱水的鱼,瘫在那里,只剩下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我再问一次,” 少校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身份,潜入目的,以及你在最后时刻反常举动的解释。” 花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他慢慢转动眼珠,看向问话者,目光却似乎穿过了他,落在更遥远的虚空。足足过了半分多钟,就在少校脸色越发阴沉,手指即将再次按上控制器时—— 花用尽全身力气,从嘶哑灼痛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见……陆……止符……”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囚室里的空气,似乎因这个名字凝固了一瞬。 少校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极致的荒谬与暴怒:“你说什么?你想见谁?!” “陆……止符……中校……” 花重复着,眼神固执地盯着少校的肩章。 “哈!” 少校怒极反笑,他猛地一拍控制台,指着笼子里狼狈不堪的花,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一个虫族的杂种怪物!一个战场上的阴谋家!你以为你最后演那出可笑的‘倒戈’戏码,就能骗过我们?就能获得觐见‘人类之盾’的资格?做梦!” 他身后的几名军官也露出混杂着厌恶和讥讽的神情。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失败的可笑武器。” 另一个年轻些的军官嗤笑道,“苦肉计?还是你们虫族又发明了什么新的渗透方式?想接近陆上校?你配吗?” “陆上校因为你之前的干扰,精神负荷远超安全阈值,现在正在深度恢复!” 少校厉声道,“而你,要么老老实实交代一切,要么……我们有足够多的办法,让你这张硬嘴张开。”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一名技术官操作着另一个控制面板。 拘束笼内的环境开始变化。温度急速下降,冰冷的白霜瞬间爬满了花的身体和锁链。紧接着,某种高频的、对人类几乎无害、但对虫族感知器官却如同刮骨钢锉的声波,开始在狭小的笼内空间回荡。 寒冷侵蚀着伤口,声波疯狂搅动着本就混乱脆弱的神经。花放弃了原先的挣扎,身体不再挣扎,像是摇摇欲坠湮没的光。 “说!你们的完整计划是什么?除了你,还有多少潜伏单位?” 少校的喝问在声波的间隙穿插。 花只是蜷缩起来,将脸埋入臂弯,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也不再提出那个“非分”的要求。唯有那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泄露着他正承受的极端痛苦。 审讯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温度变化,声波攻击,间歇性的神经电流冲击……花样翻新,却都控制在“不造成永久性致命伤,但最大限度催垮意志”的范围内。 自始至终,除了最初那句“见陆止符”,花没有再说过一个字。没有求饶,没有解释,没有咒骂。 他像一块沉默的、布满裂痕的石头,承受着所有冲击,将所有声音、所有情绪、所有可能暴露内心软弱的反应,都死死封在了喉咙深处,封在了那具残破躯壳的最里面。 内务部的军官们最终带着挫败感离开了。囚室恢复了冰冷的寂静,只有能量场低沉的嗡鸣和花压抑不住的、细微的痛楚抽气声。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移动着唯一能稍微活动的手指,在冰冷的拘束板上,无声地一遍又一遍,歪歪扭扭地划着三个字的笔画。 那是一个名字。 也是他全部的世界,和仅存的、卑微的盼望。
第8章 无名的审判 经过内部审议与层层报批,陆止符最终同意了与这个指定要见他的虫族俘虏会面。 特制牢狱间的门无声滑开,内务部少校张礼炳已在其中等候。陆止符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房间中央——那是一个更大、能量场更浓郁的高强度拘束笼,而笼中囚禁是一具庞大、伤痕遍布虫族躯体。狰狞的骨刺、破损的甲壳、冰冷复眼……一切都在昭示着这是个危险分子。 然而,从陆止符踏入这间冰冷囚室的第一步起,那双笼中的复眼,便如被磁石吸引,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定了他。 陆止符在距离拘束笼约三米处站定,这是安全距离,也是审视距离。他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波澜:“听说,你指定要见我。” 笼中的躯体,缓慢地、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一个生硬却明确的人类肯定姿态。他似乎怕这还不够,又努力从干涩的喉间挤出音节,脖颈处的翻译器亮起微光,将嘶哑的声音转化为冰冷的电子音:“对。只见你。” “我们认识?” 陆止符问,目光锐利如手术刀,试图剖开对方每一寸甲壳下的秘密,“为什么是我?” 花沉默了片刻,避开了第一个问题。翻译器运作,吐出简单到近乎直白的词汇:“因为……你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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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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