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下传来开门声。 他合上笔记本,原样放回桌上。参考书最终也没拿。 花的脚步声上楼,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今天回来这么早?”花的声音里有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常。 “嗯。”陆止符点了点头。 “对了,”花突然道,“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 陆止符下楼时,他的脚步很稳,但满脑子都是字迹。 —— 那天晚上,花照常做好了晚餐。 清炒的蔬菜,一碗温热的汤,主食是陆前几天随口说过一句“还可以”的那种炒饭。 陆止符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给自己盛汤的动作。那动作和每一天一样——自然的,流畅的,像做过无数次。 “今天回来得早。”花把汤碗轻轻推到他手边,声音温和,“军部不忙?” “还好。”陆止符拿起汤匙。 他注意到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移开,落向自己碗里的米饭。那目光里没有窥探,没有审视,只有一种他一时无法命名的东西——像是确认,又像是安心。 晚餐在安静中进行。 陆止符喝着汤,突然开口:“下周的日程可能会有变动。” “嗯?” “可能会忙一些,不过周三晚上会回来。”陆止符的语气随意,像只是随口提起日程调整,“训练场那边也会调整时间。” “哦。”花点点头,神色如常,“那我周三晚上做你爱吃的那个?” “好。” 对话结束。 陆止符低头继续喝汤,余光却看见——花本来拿着公筷夹菜,夹完没放回去,拿起来自己用了。 —— 接下来几天,陆止符开始观察。 他发现自己以前从未注意过一些细节—— 花总是在他起床前十分钟开始准备早餐,时间掐得刚刚好,早餐上桌时他正好洗漱完毕。 花知道他喝水的杯子习惯放在左手边,知道他喝汤不喜欢太烫,知道他饭后会有一段时间不想被打扰。 他在工作时,花从不问他军部的事,不打听他的工作,但每次他精神波动时,花总会以各种理由出现在附近——送水,送水果,问一句“还不睡”。那些“出现”的时机,精准得像被计算过。 如果这是画像,那这幅画已经画到了什么程度? 陆止符不确定。 但他知道,那本笔记本里的内容,已经记录了很久。 —— 陆止符故意调整了自己的作息。周二说有事,反而早早回家。周四原本应该去训练场,他临时取消了。周末本该在家休息,他突然说要去军部处理事务。 他在试探。 如果那本笔记本真的是“画像”,那么他打破规律,画像就会失效。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别有用心,那么当他无法预测自己的行踪时,一定会露出破绽。 第一天,他提前回家。花正在庭院里给树苗们浇水,听见动静,直起身看他。 “今天回来这么早?”花问,声音里只有单纯的疑问。 “嗯。”陆止符说。 花没再问,放下水壶,跟着他进屋,“那我去准备晚饭。” 第二天,他没去训练场。花在早餐时问:“今天不去训练?” “不去了。” “哦。”花点点头,“那我中午多做一点。” 第三天,他说要去军部。花送他到门口,轻声问:“晚上想吃什么?” 陆止符看着他。 花站在门廊的光影里,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眼睛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焦虑,没有任何困惑,没有任何“计划被打乱”的痕迹。 只有一种……等待。 “随便。”陆止符说。 花笑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弧度,但眼睛里有一点光:“那我做你爱吃的。” 那天晚上,陆止符从军部回来,推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和他出门时一模一样。 安静的。等待的。没有任何焦虑或窥探。 ——— 一计不成,陆止符又生一计。 他的试探,从书房蔓延到客厅,从桌面延伸到窗台。 他故意把一个银色发亮得有些晃眼的军事u盘忘在茶几上,出门一整天,回来时u盘的位置纹丝不动。他又把一份“新型精神干预设备测试报告”放在书架第二层——那是他平时随手取书的高度,几个星期后,那份报告上落了一层薄灰,依然停驻在原处。 花对这些东西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原先只停留在自己的学术期刊和试验上,显然和陆止符熟悉之后,他开始热衷于厨房的锅铲以及庭院那些小苗苗。偶尔经过那些“不经意”散落的文件,他甚至会顺手把它们归拢到一边,像是怕它们碍事。 “文件挡路了,诶?这个不算军事机密吗?怎么乱放?”有一次花说,把陆故意摊在餐桌上的文件夹挪到角落,然后继续摆碗筷。 陆止符看着他的背影,想: 伪装得太好了。 要么是真的毫无兴趣,要么是演技已臻化境。而作为一个指挥官,他更倾向于相信后者。 但反复试探,一无所获。 或许是因为在室内,空间有限,发挥不了真正的压力。一个人在最放松的环境里,最能守住伪装;只有在陌生的、无法掌控的外部环境中,才有可能露出破绽。 正巧,军部发来一份福利通知。 水上乐园开放日,可携配偶或家属前往。炎炎夏日,清凉水域,演唱会,烧烤——一份标准的、旨在安抚军职人员及其家庭的休闲福利。 陆止符从不参加这类活动。 但这一次,他把通知拿回了家。 “有个水上乐园的活动。”他把通知放在餐桌上,语气随意,“军部组织的,可以带家属。” 花正在盛汤,闻言抬起眼看他。 “你想去吗?”陆止符问。他已经在心里预判了答案——以沈洛言的性格,内向、喜静、不爱社交,大概率会婉拒。 “好。”花说。 陆止符僵在原地,原先编纂好的劝告此时毫无发挥的余地。 “我……最近想放松一下。”花垂下眼,把汤碗轻轻推到他手边,“听说水上乐园,有那种很大的泳池?” “有。” “那去看看。”花笑了笑,很淡,“最近完成了一个很大的研究项目,歇会。” 陆止符狐疑地看着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嗯。”他说。 心里想的是:果然。 —— 水上乐园人山人海。 烈日当空,空气里的水分仿佛被蒸腾成一层黏腻的热雾,裹着每个人的皮肤。五颜六色的泳衣在眼前晃动,尖叫声、欢笑声、水花溅落的哗啦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陆止符换好泳裤,站在浅水区边缘,目光扫过岸边的躺椅。 花躺在那里。 他穿着一条花色泳裤,皮肤很白,黑色的短发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他时不时抬手挡一下眼睛,眯着眼看向远处的水面。 “不会游泳?”陆止符走过去问。 “嗯。”花仰起脸看他,阳光在他睫毛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光,“你去游吧,我在这儿看着。” 陆止符点点头,转身步入泳池。 水很凉,缓解了一些燥热。他划开水面,游了几个来回,每一次转身,余光都扫向岸边那个白色的身影。 花一直坐在那里。 有时候看他游,有时候低头看终端,有时候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没有离开过那片区域,没有和任何人交谈,没有任何“异常”的动作。 陆止符游了半个小时,上来休息。 花递给他一瓶水,瓶身带着凉意,显然刚从冰桶里拿出来。 “累吗?” “还好。” 陆止符接过水,喝了一口。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看着花重新坐回躺椅,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本书——学术期刊。 他收回目光,靠在自己的躺椅上,闭上眼。 太正常了。 —— 夜晚降临。 水上乐园换了副面孔。五彩的灯光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倒影,烧烤摊升起的烟雾混着孜然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水域中央搭起一座巨大的浮台,灯光璀璨,音乐震天——今晚的重头戏,水上演唱会。 陆止符靠在躺椅上,花坐在一旁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烧烤,两人都远远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联邦当红的女歌手正在唱一首激动人心的情歌,声音透过水面传来,带着一点回响。花看得很专注,吃得更专注,他的眼睛映着舞台的灯光,亮晶晶的。
第48章 测谎仪 陆止符定睛看了一会花爱不释手的烤串,涌上一股莫名的好像他第一次吃烤串的荒谬感,又移开目光。 最后一个节目结束,主持人跳上舞台,拿着话筒,声音亢奋: “接下来——是我们的经典环节!随机镜头游戏!” 大屏幕的画面切换到现场的航拍镜头,人群开始骚动。 “规则很简单!摄像头随机捕捉现场的幸运观众!被拍到的人,要和身边的家人或伴侣来一个亲吻!然后——我们有一份神秘小礼物送上!” 欢呼声四起。 陆止符皱了一下眉。他本能地不喜欢这种环节,甚至有种不好的预感,偏头对花说: “我们走吧。” “嗯。”花嘴里还塞着东西,含糊应了一声,“还剩最后两串,等我吃完。” 陆止符看着他。 花一手攥着一根羊肉串,另一手端着饮料,啃得专心致志。油星沾在嘴角,亮晶晶的一点,他毫无察觉,眼神全在肉上。 ——这种时候,倒是毫不伪装。 陆止符收回目光,没再催。 大屏幕的画面已经飞速切换起来—— 第一帧,定格在一个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被妈妈抱在怀里,笑的是个开心,在主持人的起哄声中,小女孩左右开弓,“啵啵”亲了爸爸妈妈各一口。一家三口笑得开怀,大屏幕上映出幸福的剪影。 第二帧,定格在一对年轻情侣身上。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狂喜,一把将女友从水里抱起来,转了个圈,然后狠狠吻上去。周围的口哨声和欢呼声几乎掀翻水面。 陆止符看着大屏幕,余光扫向身边—— 花还在啃。 第三帧,画面开始旋转,掠过水面,掠过人群,掠过无数张欢笑的脸—— 定住。 大屏幕上,清晰地出现两个人的脸。 陆止符的表情纹丝不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3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