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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止符又走进了一些,拿了积木看了两眼,笑着说:“给我的?” 花愣住,然后苍白的脸颊浮现一丝极淡的、难以置信的红晕。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磕磕绊绊地说:“嗯,给……你的。” 陆止符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花的身体,道:“你似乎,恢复了一些。” 花抬起头,金色眼眸直直看他,这次没有躲闪:“这里…不痛。沈…好人。” 然后,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无菌服的布料,低声道:“你…来看我。” 这不是提问,是陈述,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和不敢言说的期盼。 陆止符:“嗯。我答应过,会关注你的情况。” 花似乎得到了某种许可,语速稍快道:“铭牌…你的。我…留着。三年。” 话音刚落,空气中尚未完全沉淀的微妙紧绷,被一声柔和却清晰的电子提示音打破。 “滴——嘟。
第13章 上药 声音来自实验室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指示灯,亮起了柔和的浅绿色。 提示音响起的瞬间,花立刻松开了因为紧张而一直攥着无菌服布料的手指,没有再看陆止符一眼,转而非常仔细地将另一只手中那块一直捏着的、边缘已经被他捂得温热的积木,轻轻放回垫子上那一堆散乱的构件旁边,还特地调整了一下,让它与其他积木保持整齐的平行。 然后,他双手撑地,动作略显迟缓但目标明确地站了起来。无菌服对他而言有些宽大,站起时衣摆轻轻晃动。 陆止符沉默地看着,花对提示音的反应如此迅速和顺从,显然这已成为他在这个新环境里被建立的某种“规则”或“日程”。 这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沈洛言训练有方,还是花在长期被支配的生活中,已经形成了对“指令”深入骨髓的服从? 只见花径直走向实验室一侧嵌在墙里的一个多功能医疗柜。他熟练地用指纹解锁了下方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标准的便携式医疗托盘。托盘里有消毒棉片、促进细胞再生的生物凝胶敷料、密封的舒缓喷雾,还有几卷干净的仿生皮肤膜。 他拿着托盘,走到不远处一张高度可调节的医疗椅旁,动作有些吃力地坐了上去。椅子感应到重量,自动调整到适合操作的角度。 接着,花开始解开无菌服上半身的部分纽扣。他的手指依旧不太灵巧,但很稳定。布料褪到肩部以下,露出少年单薄苍白的胸膛、肩膀和一部分手臂。上面布满了痕迹——有些是陈旧的、颜色浅淡的疤痕,有些是较新的、还覆盖着半透明愈合膜的创口,边缘泛着淡淡的粉红,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清晰可见。最触目惊心的是背部肩胛骨附近,那里有几个明显的、圆形的凹陷痕迹,颜色深暗,那是被强行移除虫族神经接驳接口后留下的创伤。 他拿起消毒棉片,侧过头,试图去擦拭后背上一处靠近肩颈、自己处理起来非常别扭的愈合膜边缘。那里可能有些分泌物需要清洁。他的手臂向后扭曲,角度别扭,棉片只能勉强碰到位置,动作笨拙又吃力,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脖颈也绷紧了。 陆止符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花完全沉浸在这项“任务”中,侧脸线条在努力中显得愈发清晰和脆弱,唇抿得很紧,仿佛在处理一项艰巨的战斗。 精神图景里,银狼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它朝着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极低低的、充满忧虑的呜鸣,前爪不安地轻轻踩踏地面,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花那别扭的动作和微微颤抖的手臂。 陆止符的视线从花吃力的手臂,移到他紧抿的唇线,再落到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上。N35废墟下初见时的遍体鳞伤,审讯室里锁链贯穿的接口,此刻在柔和灯光下安静呈现的愈合痕迹……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 军靴踏在光洁地板上的声音打破了实验室的寂静,但步伐很轻,很缓。陆止符走到医疗椅旁。 花在他走近时身体僵了一下,擦拭的动作顿住,却没有回头。 “这个位置,你自己处理不方便。” 陆止符的声音响起,和平日下达指令或审讯时不同,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他伸出手,手掌向上:“棉片给我。” 花看着陆止符伸出的手,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军人力量感的手,又抬眼看陆止符的脸。 陆止符没有催促,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平静地回视着他。 对花而言,陆止符的话仿佛有种天生难以抵抗的魅力。 花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捏着棉片的手指。那枚小小的、湿润的棉片,被他轻轻放在了陆止符的掌心。指尖与掌心接触的时间很短,冰凉而粗糙的触感一掠而过。 陆止符接过棉片,很自然地微微俯身,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角度,用棉片边缘小心地、彻底地清洁了花后颈伤口边缘那些细微的分泌物。同样都是棉片,但接触时花觉得颈后的皮肤有一种过于强烈的、陌生的刺激感。 “生物凝胶,需要补一点。” 陆止符清洁完,将废弃棉片放入托盘旁的回收口,然后拿起了那管生物凝胶。他挤出黄豆大小的一点在指尖,看向花,用眼神示意那个需要补充的位置。 花依旧僵硬着,但还是点了下头。 陆止符的指尖带着微凉的凝胶,轻轻点涂在伤口边缘。他的力道控制得极好,既确保了敷料覆盖,又没有施加任何多余的压力。那触感对于花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体验。 银狼在陆止符脚边安静地趴了下来,下巴垫在前爪上,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仰望着这一幕,喉咙里最后那点不安的呜咽消失了,尾巴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 处理完这一处,陆止符退开半步,将凝胶管放回托盘。“其他地方,你自己可以吗?” 他问,语气依旧平常。 花这才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默默地、重新接过了陆止符递过来的医疗用品。 陆止符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花自己处理手臂上另一处较浅的伤痕。 实验室重归安静,只有花自己涂抹药膏时细微的窸窣声。 处理好后,花紧绷的肩线微微松懈下来,却更凸显出脖颈的纤细。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一个细微的、因专注和紧张后产生的干渴本能。 陆止符转身走向实验室另一侧靠墙的设施。那里有一个简约的恒温饮水台。他取下一个干净的锥形水杯,接了大半杯水。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伸手在出水口附近探了一下,确认温度,然后才端着水杯走回。 在花坐着的医疗椅旁那个低矮的、放置着几本沈洛言数据手册的小边几上,陆止符将水杯放下。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水。” 陆止符道。随即,他退开半步。 花的视线落到那只突然出现的杯子上。清澈的水在杯中微微晃动,漾着实验室顶灯细碎的光。 他盯着它,仿佛那是什么需要解码的陌生仪器。几秒钟后,他才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杯壁,感受恒定的、宜人的温热,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整个捧起。 他将杯子举到鼻尖前,极轻地嗅了一下。没有异味,只有水本身洁净的气息。这才低下头,嘴唇贴着杯沿,极小口地抿了一点。温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种陌生而舒适的抚慰。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体会这感觉,然后才又喝了一小口,这次动作稍微顺畅了些。 陆止符用余光观察着这一切。看到花开始安静地喝水,他才将目光完全转向地上的积木。花之前试图搭建的那个歪斜的“建筑”还半塌着。 花喝完水,将杯子小心地放回边几,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陆止符,落回那些积木上。 陆止符忽然屈膝,单腿半蹲下来,这个高度让他与坐着的花视线更接近,也消解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他伸出手,从散乱的积木堆里,挑出两块长柱体和一块平板的横梁。 他用极其缓慢、清晰到近乎分解的动作,演示起来。他将两块长柱体并排立稳,间隔约一掌宽,然后拿起那块横梁,平稳地架在两根柱体的顶端凹槽上。松手,一个简单却稳固的“门”字形结构伫立起来。整个过程中,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稳定而精准,没有丝毫犹豫或抖动,仿佛这不是玩具,而是一项精密的战术模型组装。 花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暗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陆止符的每一个动作。 陆止符演示完毕,站起身退开,将花面前的空间完整地留给他,自己则走到不远处的观察窗边,看向窗外的景象。 花看着陆止符的背影,又低头看看地上那个完美的示范模型,再看看自己之前倒塌的失败品。他沉默地伸出手,学着陆止符的样子,重新挑选积木,模仿着陆止符放置的角度和力度。尝试了两次,当他自己搭建的“门”形结构终于稳稳站立,他停下动作,盯着自己的“作品”,又悄悄瞥了一眼陆止符的那个,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心舒展了一些。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自己搭好的横梁中心。 就在这时,实验室侧面一扇用来模拟自然光照的特殊滤光窗格,因外部光源的定时调整,将一片经过柔化处理的、金澄澄的“夕阳”投射了进来,正好落在积木区附近的地板上,拉长了房间里所有物体的影子。 花的注意力被这片移动的光和突然变得清晰的影子吸引了。他好奇地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的影子,随着他手指的摆动,那瘦弱的影子也在光斑里变换着模糊的形状。 然后,他的目光,被另一道影子吸引——那是陆止符站在窗边的影子。外面的光源投射进来,军装勾勒出的挺拔轮廓,在地板上投下修长而坚实的剪影。
第14章 想要橘子 花的视线,就低垂在自己的手,和地上那片属于陆止符的、轮廓分明的影子之间,来回移动。光斑在地面流淌,他的心跳在寂静中敲打着耳膜。他犹豫着,仿佛积蓄了一个世纪般的勇气,才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将自己那只还留着未愈淡痕、指节纤细的手,向着那片光中陆止符影子的方向,悄悄挪动了一小寸。 地面上,他那瘦弱的手影便也跟着延伸出去,像一株渴望靠近光源的植物。指尖的影子徐徐前进,终于,停在了陆止符影子外廓边缘的毫厘之处。 他屏住呼吸,不敢再往前。只是让那虚幻的指尖影子,虚虚地、胆怯地悬停在那个看不见的界限上,仿佛隔着现实,进行一场无人知晓的、小心翼翼的触碰。 就在这时,陆止符转过身。 他的影子随着动作骤然倾斜、拉近,毫无预兆地覆盖上来,与花那悬停在边缘的指尖影子,瞬间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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