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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兵说的。他们亲眼看见的——脊椎上的编码。” 食堂另一边传来椅子被猛地往后推的声音。一个中士站起来,手撑在门框上,肩膀在微微发抖,整个人都有点站不稳。 “我昨天打了一只。”他突然开口,嗡嗡声瞬间停了。“在第五防区。我打了一只实验体。枪里还剩三发子弹,我全打在它胸口上。它倒下去之后一直看着我。”他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转过身,眼睛红红的。“……像是认识我。” 角落里,一个年纪很小的列兵:“……太可怕了。” ——— 季维平又来了,这次身后跟着两个尉官,军装熨得比挺。他走进指挥所的时候,陆止符正在看今天的防区战报。孟薪站在通讯台前,看见季维平进来,手指在通讯键上顿了一下,没按下去。 季维平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纸质密令,边角盖着军部的全息钢印,在指挥所暗红色的照明光里反射出冷蓝色的光泽。 “所有二代实验体残骸统一回收。活体就地销毁。” 陆止符沉默地看完那份文件。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纸页落在作战地图上,盖住了第三防区和第五防区之间的那片空白地带。 “这是命令。”季维平说。 “他们也是人。” 季维平沉默了,身后两个尉官互相看了一眼,左边一个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动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记录这句话。 右边的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左边的尉官把数据板放下了。 陆止符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右肩还裹着固定支架,作战服只穿了一只袖子。他走到通讯台前,把今天早上的防区战报调出来。 “你听到大家的讨论了。”陆止符说。 季维平没有回答。 “文件我收到了。”陆止符把密令拿起来,放在一叠已经处理过的战报最上面,和所有已经被执行完毕的命令放在一起,“密令作废。” 季维平站在桌前。两个尉官已经退到了门口。 “陆指挥官。你有权提出异议,但命令就是命令。” “嗯。” 季维平等了两秒。什么也没等到。 门在身后合上了。 孟薪站在通讯台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在裤子上擦了两下,孟薪咽了口唾沫: “长官。那份密令……” “归档了。” “不是那份。是季联络官没带走的那份。” 陆止符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复印件。他把复印件拿起来,放进抽屉里。 “也归档了。”
第131章 你有听到吗 方驰的记忆不像上次那样汹涌,它们安静地铺开,像一帧一帧定格的画面。 东沟,土坯房,墙上一道从屋顶裂到地基的缝。一个男孩坐在门口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本旧课本。 方远,先天性心脏病。 方驰从食品厂下夜班回来,工作服里偷偷塞着几个厂里当天卖不掉的面包和一瓶牛奶。 厂里有规定:卖不掉的产品一律丢弃,不准员工带走。 画面切到一张铁皮桌。招募官身后是全息投影的联邦星舰。“入伍即享全额医保,家属同等待遇。”方驰签了字。他写“方远”两个字的时候,轻轻松了口气。 然后是一间办公室。一个肩章上有两颗星的人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你弟弟的医保还没激活。签了这个,额外补贴直接到账。”方驰又签了。 他被绑上改造台的时候隐约觉得不对劲,他不是入伍了吗?为什么在这里,但束缚带扣得太紧,他挣了一下,手腕都磨掉一层皮了也没挣开。 接着他听到注射器推动的嘶嘶声。 他的身体开始痉挛。脊椎被刺穿的瞬间,他想喊:我不当了,我弟弟的医保我不要了。但喉咙里挤出来的是虫族的嘶吼。 在意识被锁住的最后一刻,方驰看到弟弟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旧课本,然而视线看着外面的雨发呆,偶尔雨丝飘过来,洒在书页上。 他似乎在等人。 花站在方驰的记忆里,往前走了几步,在方远面前蹲下来。他把方远手里那本旧课本合上,放在台阶上,然后把他从台阶上拉起来,带着他进了屋里,关上门。 方驰的意识碎片停止了循环。 花睁开眼睛,脑电波曲线平稳。他对沈洛言说:“他有一个弟弟,方远。” 沈洛言调出方驰的档案。“家属”一栏写着:无。 方远从来没有在联邦的数据库里存在过。沈洛言把档案关掉了。“军部说他是孤儿。” ——— 军部的命令和补给舰同一天到的。 就地销毁。 孟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脸色比指挥所的预制板墙壁还白。 时限是四十八小时。他把资料递给陆止符,指尖冰凉。 陆止符低头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窗外的极光正在从惨绿变成暗紫,把整条地平线染成一片淤血的颜色。 他拿起另一个私人的数据板,调出沈洛言的加密频道,打了一行字: 转移它们,你负责。 发送。 然后他把军部的命令翻到最后一页,在“执行确认”栏里签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签完字的命令递给孟薪:“归档。和上次那份放一起。” 抽屉里已经躺着季维平上次没带走的那份复印件,孟薪把新命令放进去,关上抽屉关。 ——— 孟薪主动请缨押送第一趟,陆止符看了他一眼,道:“不管听到什么,别停。” 转运车是一辆老式装甲运输车,轮胎磨损严重,减震系统早该换了。沈洛言在车厢里装了六个转运箱,每个箱子都接着便携式生命维持装置,指示灯在黑暗中闪动。 孟薪坐在副驾驶座上,旁边开车的是一等兵何琏。 运输车开出基地二十分钟后,何琏突然开口:“你有听到吗?”
第132章 唤醒 后面车厢里传出来的——含混的,低沉的,像有人被捂住了嘴还在拼命想说话。 孟薪想停下来看看,但他想起陆止符的话。 “它们在说什么。”何琏把方向盘攥得死紧。 孟薪沉默着,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车开了四十分钟,那个声音持续了一路。到达目的地时天已经快黑了,极光在天边烧成一片惨绿。 孟薪跳下车,腿软了一下,撑住车门才站稳。他帮沈洛言把转运箱搬进废弃矿坑临时改造的安置点,每个箱子经过他手里时,他都能感觉到箱壁在微微震动。 返程时车厢空了,但孟薪觉得那个声音还在飘荡。 ——— 季维平暗中还是发现了。 他工作一向严谨负责,在内务部加密频道中,调取后勤补给记录,看到过去四十八小时内的燃料消耗,比正常巡逻多出了百分之十七,顺藤摸瓜,一下子都了然于心。 坐在临时办公室里,他把那份补给表和另一份文件放在一起——军部的销毁密令,边角盖着全息钢印,执行时限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 季维平摘掉眼镜,放在桌上。窗外极光正在变淡,天际线开始泛出灰白色。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指尖凉得像刚洗过手。然后重新戴上眼镜,打开抽屉,把文件全部放进去。 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一张入伍照,边缘卷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大概是那天食堂有人多印了几张,其中一张被风吹到走廊上,他路过时捡起来。照片上是个平头、单眼皮、嘴角有一颗痣的年轻人。二十三岁。档案写着“推定阵亡”。 他把照片放回抽屉。 第二天早晨,军部加密频道收到季维平的例行报告。报告最后一页的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辖区未发现异常。 他穿上军装外套,扣到最上面那颗扣子。镜片上反着窗外矮星的光,看不清眼睛。然后走出办公室,往指挥所方向走。 路过食堂时他往里看了一眼——墙上还贴着方驰的照片,旁边多了几行新的手写字,其中一行墨迹还没干:“他不是逃兵。他有一个弟弟。”季维平停下脚步看了两秒,然后继续走。 ———— 第三次接入。 花坐在方驰面前。方驰的躯干被固定在生命维持架上,甲壳半透明,能看见底下萎缩的肌肉组织,金属台面上放着沈洛言调好的便携式监测仪,屏幕上的脑电波曲线几乎是一条直线——方驰的意识进入了休眠,在梦里反复循环着东沟的雨。 花把手指放在方驰甲壳边缘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看到东沟那条泥路。方驰站在路中间,背对着他,看着家门口那扇关上的门。窗子上薄薄的破旧窗帘透出灯光。 方驰犹豫着要不要推开门。 花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有一张破旧不堪的木桌,上面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底压着一张纸,纸上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哥,我去镇上了。卫生院说我排到手术了。等你回来。”花把那张纸抽出来,放在方驰手里。 方驰低头看纸条上的字,他哭了。他的眼泪滴在甲壳上,甲壳上被溅到的位置发出极轻微的嘶的一声。幽蓝色的体液和透明的眼泪混在一起。 花睁开眼睛。 监测仪上的脑电波曲线正在朝中心聚拢。方的嘴角动了,他的声带在虫族形态下不适合发人类语言的元音,但他在尝试。努力了很久,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这时花的鼻血流下来。 “谢……谢……”方驰说。在意识被锁住的无数个日夜里,他反复循环过东沟的雨、弟弟的旧课本、厂里的废弃面包。 花伸手,碰了一下方驰的爪子。方驰的爪子慢慢合拢,轻轻扣在花的指节上。 此时监测仪屏幕上的曲线,正在变成稳定的波形。
第133章 一起睡 第三次接入成功后,几乎抽干了花大半力气。 回到基地时,暮色早已沉沉压下。食堂传来饭菜的香气,往来士兵言笑晏晏,他却半点胃口也无,绕开人群回宿舍。 花脱了外套,静静坐在床沿。脊背微微松弛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连抬眼的力气都欠了几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那天晚上陆止符给他的安抚,正兀自沉陷在思绪里,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脚步声沉稳,花不用抬头,都知道来人是谁。 陆止符走进来,手中拿着一盒纯牛奶。 花闻声抬眸,目光软软地撞进对方眼底,沉默着伸出手,接过牛奶,轻轻搁在自己的膝盖上。 陆止符顺势走到屋中唯一的木椅上落座。 一室安静下来。窗外远处隐约传来营地巡逻的脚步声,屋内却静得能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气氛萦绕着一种无需言语的熟稔与缱绻,像是相处了许久的人,连沉默都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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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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