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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阴生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你真的很会说话。” 永绥笑了笑:“我只是对我家小鬼比较有耐心罢了。” 月阴生理智上被说服了,情感上却还是不甘心。 永绥不再说什么,自顾自去吹头发。嗡嗡声响起,月阴生看着那头湿发在风中扬起,又落下。料理停妥后,永绥盖上被子,躺平阖眼,呼吸渐渐均匀。 月阴生站在飘窗前,看着他,倒不似之前那么馋了,看来,的确是定期进食就可保无虞。 月阴生晚上惯例是不睡觉的,但又不想闷在这儿,便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他走到街上。 这个点了,人还不少。烧烤摊冒着烟,便利店的灯亮着,他站在人群里,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有人匆匆赶路,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牵着狗慢慢走。他们从他身边经过,有的多看他一眼,有的没有。 他感受着这一切,就像重新活了过来。 这些都是吸食阳气换来的。他得明白这点。 就在这时候,他在人群里看到一抹眼熟的身影。 他忍不住眯起眼睛细看,然而,一眨眼,那身影便消失无踪了,像是一场幻觉。 “是我看错了吗?”他喃喃道,“嗯……应该是看错了,这不太可能……” 恍惚间,他又想起扯倒凯文的那只鬼手:那也是看错了,大概是。 “我最近是怎么了?”他捏了捏眉心,“难道是虚不受补导致的吗?” 他一路晃荡,不知不觉晃到一栋熟悉的建筑门前,抬头一看,是天师协会。 前台还是那个姑娘,正在嗑瓜子。见他进来,她把瓜子往抽屉里一塞,露出笑容:“月小鬼,是你呀?” 月阴生被这称呼噎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嗯,是我。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前台姑娘眨眨眼:“我姓周,叫周橙。大家都叫我橙子。” “橙子,您好。”月阴生靠在前台,“对了,我注册了小鬼,有什么福利没有?” 周橙说:“你见到天师不会被超度,算不算?” “嗯……”月阴生挠挠头,“有没有在生存需求更往上一点儿的?” “嗯,那主要是你的专属天师负责的哦。”周橙回答道,“比如他会负责喂养你,为你提供其他保障之类的。” 月阴生又问:“一般天师是怎么喂养小鬼的?” 周橙想了想:“各家有各家的法子。有的只是奉香,有的用符咒,有的用阵法,有的用奇石……” “那么多方法都可以吗?”月阴生好奇问道,“这样的阴气应该不太足够支持鬼魂很久吧?尤其是如果养的是我这种纯阴体质的怨灵。” 周橙愣了愣,看他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同情:“月小鬼啊,人要死了,就该入轮回。身为鬼长久在人间本来就是违反自然规律的。这就跟人老了做医美一样,虽然可以一时延缓衰老,但最终该老还是要老,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月阴生听了这话,琢磨出里头的深意后,如遭雷击:“你的意思是,天师养鬼,只是吊着他的一口气,待吊不住了,便叫他自然消散。” 周橙没有否认,只是说:“能多存在一会儿,就是一会儿嘛。” “可是……”月阴生抿了抿唇,“像是以血供养,或者是其他办法调动活人的阳气,让鬼魂采阳补阴呢?” “啊?!你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周橙瞪大眼睛,“那可不兴啊。那是拿活人的气给鬼续命,很伤身体的,弄不好要早死的。” “这、这么严重吗?”月阴生吓了一跳,心里翻腾起来:永绥竟冒这种险替他续命?为什么? 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激进派爱鬼人士吗! 周橙摇摇头:“你呀,就是太缺常识了。这种话也敢说,得亏是让我听见了。要是让那些正经天师听了,不打你的嘴才怪。”说着,她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最近有个注册小鬼的阴阳道扫盲班,我给你报一个吧。” “还有这种班?”月阴生好奇地探头。 周橙顺手递给他一份简章:“你看看,有空就来上课。都是大晚上的课,方便你们鬼的作息。” “讲课的老师也大晚上不睡觉啊?”月阴生翻着简章看。 “讲课的老师也是鬼。”周橙说。 月阴生:……我咋没想到呢。 果然,天师协会就是社畜地狱,鬼来了都得上班。 月阴生回到公寓,推开门,屋里黑着灯,永绥还在睡。月阴生没开灯,也没去飘窗。他走到柜子前,拉开门钻进去。柜子里黑漆漆的,正适合供鬼休憩。 早上,衣柜门被拉开了。 月阴生几乎立刻醒来。他睁开眼,便看见半裸着上身的永绥。 他一下子愣住了。 然后,脸腾地热起来,这种被色相动摇的感觉,死了之后,好久没有过了。 月阴生猛地别过脸:“你怎么不穿衣服?” “因为我在换衣服?”永绥回答得理所当然。 月阴生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你先出来,我要找衣服。”永绥说。 月阴生只好从衣柜里爬出来。 说实话,他以前整个白天都要睡觉来补充体力。可自从被喂养过阳气之后,白天不怎么睡,精神也好得很。 他站在一旁,看着永绥翻找衣服。日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永绥背上,描摹出肩胛骨的轮廓,脊椎的凹陷,腰线收进睡裤里的弧度…… 月阴生把目光移开。 移开一会儿,又忍不住移回来,然而,就在这刹那,永绥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月阴生一时窘迫得不知所以,突然开始哼起歌来。 永绥挑眉:“心情这么好?” “嗯,”月阴生开始胡言乱语,“是啊,我想你是不是要出门办案?我也要一起吗?挺好的,我太喜欢办案了。打工人打工魂,不打工不是好鬼魂……” 说到这儿,月阴生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要是不疯怎么可能说出“喜欢打工”这种癫言癫语。 于是,月阴生和永绥出门了。又是月阴生这位不会疲劳驾驶的鬼司机负责揸车。 永绥坐下来便拿出面包牛奶开始啃。 啃得月阴生心痒痒的:“怎么没有我的份儿?我一天没吃饭,可饿坏了。” “你不饿,你只是馋了。”永绥道。 “那你给我解解馋。”月阴生望眼欲穿。 永绥笑了一下,突然伸出手来:“把手给我。” 月阴生不明所以,但还是空出一只手来,递给永绥。 永绥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了。 月阴生手一抖,方向盘跟着晃了一下。指间的戒指烫起来,烫得他整个魂体都跟着发热。然后,他尝到了面包的味道。 当然,他最近没吃面包,只是联通了永绥的感觉。永绥在齿间研磨面包,麦香混着奶味,一点一点化开……永绥尝到的,他也全尝到了。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舌尖上全是那口面包的滋味。 “先放开我吧。”永绥轻声说,“专心驾驶。” 月阴生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再牵一会儿。” “呵,”永绥笑了,摇了摇头,那神情像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真拿你没有办法。” 月阴生轻咳一声,想把手抽回来。可还没来得及动,就被更紧地扣住了。 车子驶过昨夜那条街。 白日里反倒比晚上冷清。他瞥向街角,那个位置空空荡荡,只有一家还没开门的铺子,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 昨晚那抹身影又浮上心头。 他昨晚在那儿好像……好像看到了路子野。 路子野大师,小时候给他批过命的。正是因为路子野的帮助,他才能平平安安长大,虽然还是英年早逝了,但在这期间,他没再像小时候那样多灾多病,能健健康康活一场,他已经很感激。 再见到路子野,倒没什么可震惊的。 真正让他心惊的是另一件事——路子野的模样,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一点儿没有变老,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算起来,距离他上次见路子野,已经过了差不多三十年。三十年……却一点儿都不老! 这是可能的吗?现代医美已经这么强大了吗? 想着这些,月阴生有些恍惚。 这时候,手上被拉紧了一些,他才回过神来。 “开车别走神。”永绥含笑说。 “哦,是的……”月阴生赶紧集中精神,目视前方。 “唉,看来鬼司机也不是那么靠谱嘛。”永绥调侃道。 “那当然,”月阴生也笑了,“毕竟出了车祸,鬼司机也不会受伤。” 永绥被这样堵回来,倒不恼,反而挺享受这你来我往。他又问:“你刚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月阴生脸上的笑意淡了:“你知不知道有什么驻颜的法子?” “知道,”永绥答,“打肉毒。” “咱可以别这么科学吗?我是说天师道的一些驻颜法子。”月阴生蹙眉,“就是过了三五十年都还能容颜不改的法子。” 永绥闻言,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第18章 018 鬼压床就当盖被子 看到永绥的眼神,月阴生暗道不妙:“这是什么不可说的吗?” “嗯,确实不可说。”永绥的表情很快又明朗起来,笑意盈盈,“逆天而行,有伤天和,禁术也。” 月阴生愣了愣:“那……还真的有这样的法子?” 永绥点点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月阴生既然知道是禁术,便也明白是问不出什么的,只是心里直打鼓:居然真的有容颜不老的秘方?比肉毒杆菌还好使?那么,我昨晚看到的,真的就是路子野吗? 正自思忖着,车停在一座老房子前面。 月阴生正要解开安全带下车,永绥却说:“嗯,对了,这次情况有点儿特殊。” “怎么特殊了?”月阴生问。 “这次我是代白柰来的。所以在客户面前,我会说自己是白柰。”永绥说,“他夜班上伤了,今天起不来,我替他接这个案子。” 月阴生很震惊。 “怎么了?”永绥说,“很难相信我人有这么好?” “那倒是其次,”月阴生说,“我只是很难相信协会那么黑。让天师连续干36小时?” 永绥:“……白天的案子总得有人接。能分到他手上的,已经是初步评级最简单的案子了。” “那又怎么样?”月阴生那打工魂深深共情,“他最近天天上夜巡,还要上白班?那不是要人命吗?你们协会比鬼还邪门啊。” 永绥:“谁说不是呢。” 二人下车按门铃。 月阴生抬头,见门前挂着一个人偶娃娃,白布缝的,脸上一双黑点算是眼睛,风一吹便晃两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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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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