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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岩冷笑一声,把他揪到洗手间,晃着他的肩膀说:“你看看你!” 月阴生茫然不动。 方岩又道:“你看看你把永绥的身体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月阴生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猛地惊醒过来,仔细看向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一张脸苍白消瘦的脸,原本清亮的眼睛蒙着一层灰翳,像蒙了尘的玻璃珠。 月阴生猛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衣领,看着那双瘦得露出青筋的手,心下一沉。 半晌,他拧开水龙头,弯腰将脸埋进冰凉的水里,用力地洗起来。 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在安静的洗手间里,像突如其来一场倾盘而下的雨。 过了不知多久,水声停止了。 月阴生抬起湿漉漉的脸:“月新生。” 方岩看着他:“什么?” “你不是说要办证,问我想要什么新名字吗?”月阴生睫毛挂着水珠,“就叫‘月新生’吧。” “月——新生?”方岩轻声问。 “是的,新生,重获新生的新生。”月阴生——不,月新生回答道。 月新生很快拿到了新的护照,去了一个新的国家,开始新的生活。 起初,他还不习惯活人的生活。比如看见太阳升起,便会本能地害怕,想要躲起来;到了饭点,他也不知道去找东西吃,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慌忙找吃的;有时看到墙壁,他还想图省事穿过去,差点磕破脑门,闹了不少笑话…… 不过,他好歹也有二十多年做人的经验,很快就适应了正常人的生活节奏。 月新生也渐渐习惯了照镜子,看永绥的脸朝自己微笑,每天跟自己说早安、晚安——你一定要开心,好好生活。 他高兴的时候照镜子,不高兴的时候也照镜子。 新认识的朋友们都知道他爱照镜子。不仅镜子,但凡经过什么反光的物体,他都要停下来好好欣赏一番。 朋友们笑他:“你就这么自恋啊?” 他便轻抚自己的脸蛋,说:“是啊,我好喜欢这张脸。” 不仅如此,这具身体他也爱护得无微不至。从前他只顾加班,大大咧咧地疏忽了自己,如今对永绥的身体却格外上心。 他喜欢这脸和身体,不少人也是。 永绥的容貌与身材确实很吸引人。 自然也有人向他求爱了,即便走在街上,也很容易招人搭讪。 月新生不免有些酸溜溜的:这就是帅哥的日常么?永绥从前也常被这样搭讪、示爱吗? 这一点,月新生倒是想错了。 永绥从前昼伏夜出的,接触人的机会并不多。即便对着相熟的人愿意摆笑脸,旁人也能轻易感受到他的冷淡,以及骨子里透出的那股邪气。 而月新生此人,兼具了永绥漂亮的皮囊,还有月阴生随和爱笑的性情,才会这么受欢迎。 得益于此,月新生的新朋友也很多。 他从前没什么朋友,主要是因为忙着学习工作。现在,他有更多时间生活了。 钱的来源也不用发愁,他继承了永绥的一切。 刚拿到那笔财产的时候,月新生着实吃了一惊:“永绥是富翁么?” 方岩头也不抬:“司徒家的财产全归了他一个人,你说呢?” 月新生惊诧:我成高富帅了? 拿着这笔钱,月新生多少有些心虚。 方岩似看穿了他的心思,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 月新生接过来一看:“这是……永绥的遗嘱?这么年轻就写遗嘱了?”他觉着难以置信。 方岩答得淡然:“协会这儿高危工作,几乎人人都有。除了白柰那些月薪三千的,没什么好写。” 月新生翻开遗嘱,只见上面写着——“若我亡故,我的小鬼将继承我的一切。” 措辞古怪,不似正规文书。但意思倒是明明白白的。 “把遗产送给小鬼,这文件有效力吗?”月新生心中腾起一股巨大的酸涩,但嘴上却还是嘻嘻哈哈。 方岩回答:“在咱们协会,有。” 月新生得了这么一笔钱,便去了海外,也交上了一批能一起吃吃喝喝的朋友。 即便重获人身,他仍不太喜欢白日的阳光,因此聚会总安排在夜里。 顶楼的露天酒廊,水晶吊灯垂在深蓝色的天幕下,藤蔓缠绕的凉棚上缀着细小的暖灯,像星星落在人间。朋友们散坐在沙发里,聊着最近的闲事。 月新生倚在栏杆边,夜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和远处飘来的爵士乐。 这样的良辰好景,他却哪儿都不看,只望着河面的倒影——那儿映着永绥的脸,微微泛起涟漪。 “你好,我能请你喝一杯吗?”一把深沉的男声响起,说的是当地的语言。 月新生微微侧过头,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脸庞隐没在阴影里,却依然显出俊朗的轮廓,像崇山在夜色中,只凭剪影也能想见其巍峨。 月新生却不耐欣赏这绝色,只也用外语回答说:“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一个朋友站起来,笑呵呵说:“是啊,被看这家伙每晚都出来泡吧,但却天天喝泡枸杞,十一点就回家睡觉,大家都称他为‘爱养生的灰姑娘’!” 月阴生笑了笑:“爱惜身体总没有坏处。” 那位阴影里男士又道:“我也希望可以请你喝一杯泡枸杞。” 月阴生笑了一下,伸出手指,无名指上赫然有一圈银戒指。 对方看到这一幕,顿时愣住了。 月新生早已习惯了这种怔愣,轻轻晃了晃手指:“我有主了。” 阴影里仿佛有什么扭曲了一瞬,一股阴森的寒风吹拂而来,月新生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低头抱了抱臂膀,再抬起头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第57章 057 我真的有男朋友 月新生站在原地,愣了会儿,背后传来朋友的呼唤:“Moonson,发什么呆?” Moonson是他的英文名。既住在国外,便也随俗起了个洋名。 他向所有人说,自己有一位异地恋的男朋友。这也不算说谎。阴阳相隔,大约也算是异地的一种。 朋友们不信,只说:“别拿应付搭讪者那套来搪塞我们。” 月新生无奈说:“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那得有个照片吧?”大家起哄着要看照片。 月新生总不能说“你看我的脸”,挠挠头,无奈之下,从皮夹里拿出一张月阴生的旧照。这照片他随身带着,谨防自己忘了从前的样子。说来荒谬,可他做过十年鬼,深知记忆多么容易褪色。即便是自己的脸,过个十年八年就记不清了。 他不想忘记自己的脸,更不愿忘记永绥此刻可能正拥有的那张脸庞。 皮夹是月新生随身携带的物件,照片夹在内层,边角已被磨得发白,显然不是临时翻出来的。朋友们看见他从那个位置取出照片,立即信了八成,更是好奇不已,齐齐伸手,探头传阅。每个人看到照片,都露出一副惊讶之色。 月新生心下微沉,想到:该不会是他们觉得我的样子太平凡了,衬不起永绥吧? 他如今顶着永绥的脸招摇过市,深知这副皮囊是极品。而他自感自己原来的脸实在平凡得很。 这样一想,不禁自惭形秽,又心虚自己拿了永绥的皮相招摇撞骗。 不料几个朋友抬起头,都说:“没想到是个这么可爱的男孩子!” 月新生一愣。他一向对自己的相貌不太自信,生前虽偶尔被搭讪过,却从不觉得那是自己魅力的体现。 毕竟,他生前从来没有被认真追求过,母胎单身到入土。可他没想过,深层的原因在于自己一直像头老黄牛似的埋头工作学习,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魅力大减不说,还因为过于专注而屏蔽了桃花,错过了也浑然不觉。 即便现在听到朋友们称赞,他也不太相信,只当他们是出于礼貌才这么说。他笑了笑:“既然这样,你们怎么个个都一副很惊讶的样子?是觉得我们不般配?” “不、不是啊,”他们一个个摇头如拨浪鼓,然后又有些尴尬,“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他追问。 “没想到你是1号啊。”最心直口快的那个答道。 月新生:………………吗的,我都顶了这个180的大高个帅哥皮囊了,居然还是一眼0吗? 既然知道这男友是真实存在的,大家的好奇心便更浓了。“他叫什么名字?”朋友又问。 月新生一下愣住了,什么名字? 他换了新身份,自然不能把“永绥”说出来。“司徒安”也不合适。 他抿了抿唇,垂头看着地上拖长的影子,福至心灵:“Shadow。” “嗯?” “他的英文名,叫做Shadow。”月新生说着,笑笑伸了一个懒腰,“说中文名,你们也记不住发音!” 月新生忽然没了兴致,便跟朋友说要走。朋友们早已习惯这位“灰姑娘”,也不觉扫兴,笑眯眯道:“好吧,祝你成为我们当中最长寿的那一个!” 他们笑着举杯,玻璃杯铛铛响,夹杂着他们的笑语:“Cheers!Long live Moonson!” 有人补了一句:“替我给Shadow问安。” “好的。”月新生脚步一顿,目光垂落在戒指上。 从前他费尽心思,恨不得把连心戒从指根薅下来,为此砍掉手指也在所不惜。如今戒指被拿走了,指间空荡荡的,反倒极不适应,便自己去订了一枚造型一模一样的银戒。 当然,这枚戒指只有形似,绝没有连心戒那通天的异能。 月阴生在夜色里徒步回家。 路灯之下,他的影子时而长如一棵树,时而缩成一个圆点,变化无常,可无论如何,总是不离他脚跟。 他低头看着那团黑影,心里默默。 一个人总是不太会关注自己的影子,但一旦看住了,便觉得妙趣无穷,又觉得无论身处何地,都不算孤独了。 突然,一阵风吹来,他忽觉阴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当即意识到不对劲——这绝不是寻常的风!以他二十八年招鬼体质、十年怨鬼经历担保,这风里有东西! 他心里顿觉不对:他现在用的是永绥的身体,而永绥与他恰恰相反,是纯阳体质,身强体健,天生的天师好材料。即便没有法力,寻常游魂野鬼也不会轻易下手。 凶灵也是有脑筋的,跟草原上的狮子一样,知道捕猎要从跑得最慢的小羊下手,而不是上来就生扑大水牛。除非饿傻了。 又或者…… 他暗暗咬牙: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鬼。 路灯忽然闪了一下。 月新生脚步一顿,抬头看去,那盏灯又闪了两下,滋滋作响。紧接着,下一盏灯也开始闪,再下一盏,再下一盏……整条街的灯光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熄灭,黑暗从远处朝他涌来,像能吞没一切生命的潮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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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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